馮燦覺得，成親這件事，比她想像中好太多了。
不，準確說，是好得不得了。
成親那天熱鬧得像過年。
魏無羨這人，人緣特別好，巡查司的同事來了一大半。
趙困困送的是兩壇據說是珍藏百年的好酒，包裝簡陋得像是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的，但魏無羨看到後眼睛都亮了，當場拍著趙困困的肩膀說“好兄弟”。
孟婆湯鋪的孟七也來了，送的是一整套地府特供調味料，據說能讓任何寡淡無味的鬼食變得美味，馮燦當時就想，這是暗示她做飯難吃嗎？
還有好多馮燦叫不出名字的鬼差、小販、甚至還有幾個曾被他們“友好執法”過的普通鬼魂，都來湊熱鬧。
院子擠得滿滿當當，收的禮物堆了半間屋子。馮燦一邊收一邊在心裏狂喜：這得多少功德點啊！發財了！
江厭離全程笑得合不攏嘴，親自給馮燦梳的妝。
她手很巧，把馮燦那一頭總是亂糟糟的頭髮梳成了好看的髮髻，插上幾支發簪，襯得她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馮姑娘真好看。”江厭離看著鏡子裏的馮燦，笑了笑，“阿羨有福氣。”
馮燦看著鏡子裏那個陌生的自己，也有點恍惚，她從來不知道自己還能這麼……像個新娘子。
“謝謝江姐姐。”她拉著江厭離的手，真心實意地說。
金子軒那天難得沒和魏無羨鬥嘴，全程板著臉站在一旁，但馮燦注意到，他偷偷往禮金箱裏塞了個鼓鼓囊囊的紅包。
魏無羨也注意到了，兩人對視一眼，難得默契地都沒說話，隻是互相點了點頭。
婚禮簡單卻溫馨。
沒有人間那些繁文縟節，就是在鬼差們的見證下，兩人對著地府的天空拜了三拜，然後互換了信物。
洞房花燭夜，魏無羨看著她，眼睛充滿了笑意。
“馮燦。”
“嗯？”
“魏夫人。”
馮燦愣了一秒，然後臉爆紅。
“你你你……你叫什麼！”
“魏夫人。”魏無羨笑得更歡了，“難道不是嗎？”
“是……是啊，但你別叫得這麼突然……”
“那叫什麼？娘子？媳婦兒？孩兒他娘？”
“魏無羨！！！”
新婚夜就在這種雞飛狗跳中度過，但馮燦記得，最後魏無羨抱著她，在她耳邊輕輕說：“謝謝你嫁給我。”
她沒說話，隻是把他抱得更緊了。
婚後的日子，比想像中更好。
魏無羨真的說到做到，每天給她盛湯，幫她畫符，幫她寫報告，最重要的是，他總能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在她身邊。
馮燦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是拯救了銀河係，才能在死後遇到魏無羨。
這天，馮燦正在院子裏整理他們成親時收的禮單（主要是算算值多少功德點），魏無羨則在旁邊擦拭笛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閑聊。
“阿羨，你看，林主事送的這對玉佩，要是賣掉能換多少？”
“你敢賣林主事送的禮？”
“我就問問嘛……”
兩人正說著，院門被敲響了。
馮燦跑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巡查司的一位鬼差——姓周，是他們頂頭上司林主事的副手，平時不苟言笑，今天臉色更是格外嚴肅。
“周大哥？”馮燦一愣，“有事嗎？”
周鬼差點點頭，進了院子，看向魏無羨：“小魏，有個事需要跟你說一下。”
魏無羨放下笛子，站起身：“什麼事？”
周鬼差從懷裏掏出一份公文，展開，清了清嗓子：“近日地府監測到，凡間有人對你使用了獻舍咒，意圖復活你。”
魏無羨愣住了。
馮燦也愣住了。
“……什麼？”魏無羨以為自己聽錯了，“復活我？誰？”
“此人名喚莫玄羽。”周鬼差看了眼公文，“獻舍咒已成，按理說你應該被召回人間，附身於他，但因為你現在是地府公務員，與地府簽訂了契約，所以暫時回不去。”
魏無羨的表情很複雜，有人想復活他？這世上居然還有人想讓他活？
馮燦已經抓住了重點：“那如果回不去，會怎麼樣？”
周鬼差嘆了口氣：“獻舍咒是雙向因果的禁術。若魏無羨不回，咒力無法消解，可能會對與他生前有因果聯絡的人產生不可控的影響，簡單說，可能會波及他生前在乎的朋友、親人。”
馮燦的心猛地一緊。
魏無羨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他看向周鬼差：“可有什麼解決辦法？”
“有。”周鬼差說，“我們可以讓你暫時回到莫玄羽的身體裏，完成你與他之間的因果，了結獻舍咒的反噬，然後你脫離那具身體，交還給莫玄羽，你再返回地府，這樣既不影響你公務員的身份，也能避免因果波及他人。”
魏無羨沉默了。
回到人間？回到那個他死過一次的地方？去見那些他以為再也不會見到的人？
“我……”他開口，聲音有些澀，“我並不想回去。”
馮燦看著他，她知道他在想什麼。
人間有太多他不想麵對的過去，有太多他還沒準備好去見的故人。
但她也知道，如果他不回去，那些他曾經在乎的人可能會受到影響。
她忽然想起周鬼差說的那句話——“可能會對與他生前有因果聯絡的人產生不可控的影響”。
那些人裡，有藍湛嗎？有江澄嗎？有那些他曾經並肩作戰、後來反目成仇的人嗎？（魏無羨已經把他生前的經歷都大致和馮燦說了）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魏無羨一定不希望他們出事。
“阿羨。”
她走到他麵前，拉起他的手，他的手很涼，比平時更涼。
“我剛才聽到周大哥說，可能會影響到你生前在乎的人。”她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這些人，可能是你還在乎的朋友，可能是你的親人。我不知道是誰，但我知道，你一定不想他們因為你出事。”
魏無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馮燦伸手，輕輕按住他的嘴唇。
“別急著說不想。”她笑了笑，眼眶有些紅，但眼神很堅定，“我知道你害怕，害怕麵對過去，害怕看到那些被你傷害過的人，害怕自己承受不住，但阿羨，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她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印了一下，然後退後一步，認真地看著他：
“不管你做選擇什麼，我都支援你，去也好，留也好，我都等你回家。”
魏無羨看著她，看著這個傻乎乎的姑娘。
他忽然伸手，把她緊緊抱在懷裏。
“謝謝你。”他低聲說，聲音有些沙啞，“燦燦，謝謝你。”
馮燦把臉埋在他胸口，偷偷蹭掉眼角的淚。
“記得早點回來。”她悶悶地說，“我一個人寫報告太累了。”
魏無羨低低地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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