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安靜極了。
那隻被定身符定住的小精怪眨巴著眼睛,好奇地看著這一幕。
遠處隱約傳來鬼城的市井喧囂,但那些聲音都隔得很遠,彷彿另一個世界的事。
馮燦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魏無羨,看著他那雙盛滿期待和緊張的桃花眼,看著他舉著申請表微微顫抖的手,看著他鬢邊一縷不聽話的碎發……
然後,她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太快了……”她哭著說,聲音又軟又委屈,“這進展也太快了……我才剛習慣談戀愛……你就要求婚……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魏無羨愣住,舉著申請表的手僵在半空。
“但是”馮燦用力吸了吸鼻子,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我答應你。”
魏無羨的眼睛瞬間亮了。
“真的?”他問,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顫抖。
“真的。”馮燦用力點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雖然你有時候氣人,雖然你總嫌棄我畫符醜,雖然你老跟金子軒鬥嘴讓我在中間尷尬……但我就是喜歡你,從第一眼看到你,在那個破破爛爛的地府荒原上,我就覺得,這個長得好看的人,我想陪著他。”
她蹲下身,和跪著的魏無羨平視,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眼淚,露出一個又哭又笑、卻燦爛無比的表情:
“所以魏無羨,我願意,嫁給你,娶你也行,反正我們要在一起,很久很久。”
魏無羨看著她的臉,然後他笑了,笑得眼眶都泛紅。
他把那張申請表往旁邊一扔,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裏。
“謝謝你。”他低聲說,聲音悶在她肩頭,“謝謝你當初把我翻過來,謝謝你塞給我花種,謝謝你陪著我走過那些路,謝謝你現在答應我。”
馮燦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膀上,悶悶地說:“那你要怎麼謝我?”
“以後每天給你盛湯。”
“就這?”
“幫你畫符。”
“不夠。”
“幫你寫報告。”
“勉強接受。”
“陪你聽周傑倫。”
“成交。”
兩人抱在一起,笑成一團。
那隻被定身符定住的小精怪終於掙開了束縛,偷偷摸摸地飄到牆角,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奇怪鬼魂,搖搖頭,一溜煙跑了。
人類的感情,真難懂。
訊息傳得比忘川水流還快。
第二天,江厭離就知道了。
她正在善功堂整理文書,金子軒走進來,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語氣說:“厭離,你那個寶貝弟弟,要成親了。”
江厭離手裏的筆一頓,隨即露出一個溫柔又瞭然的笑:“是嗎?和馮姑娘?”
“……你怎麼知道?”
“我早就看出來了。”江厭離放下筆,眉眼彎彎,“阿羨看馮姑孃的眼神,和別人不一樣。”
金子軒撇撇嘴:“他那眼神,我看誰都像欠他錢。”
“子軒,”江厭離無奈地笑,“你對阿羨別那麼凶。”
“我沒凶,我就是實話實說。”
江厭離搖搖頭,收拾好東西,拉起金子軒:“走吧,我們去看看他們。”
當晚,靜安坊的小院裏又熱鬧起來。
馮燦和魏無羨被江厭離按在石桌旁,接受“家長”的親切關懷。
金子軒坐在一旁,表情複雜,但沒說什麼酸話——被江厭離提前警告過了。
“馮姑娘,”江厭離拉著馮燦的手,眼眶有些紅,“阿羨從小命苦,受了太多委屈,但他心好,以後,以後就拜託你照顧他了。”
馮燦用力點頭,眼眶也紅了:“江姐姐你放心,我會的。”
“對了,”江厭離忽然想起什麼,“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辦喜事?”
魏無羨和馮燦對視一眼。
“還沒想好。”魏無羨老實說,“今天剛把表交上去,等審批。”
“審批要多久?”
“趙主事說快的話三天,慢的話一個月。”
江厭離點點頭:“那這段時間,你們好好準備準備,喜服啊,場地啊,賓客啊,都得提前張羅。”
馮燦眨眨眼:“賓客?我們認識的人不多啊”
“我算一個。”江厭離溫柔地笑,“子軒也算一個,還有你們那個鬼差朋友,孟婆湯鋪的孟七姑娘,聽說她和你們挺熟?還有……”
她掰著手指數起來,越數越多,馮燦聽著,心裏忽然湧起一陣暖意。
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們在地府已經有了這麼多熟人,原來這個死後的世界,真的可以變成另一個家。
魏無羨看著馮燦的側臉,忽然湊過去,在她耳邊輕聲說:
“緊張嗎?”
馮燦轉過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裏麵盛著的,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屬於魏無羨的光芒——狡黠的,溫柔的,隻對她纔有的。
她笑了,也輕聲回:
“緊張什麼?又不是第一次嫁人——不對,是第一次,但有你在我旁邊,我就不緊張。”
魏無羨挑眉:“這麼信任我?”
“那當然。”馮燦理所當然地說,“你可是夷陵老祖,地府公務員,未來的我夫君,不信任你信任誰?”
魏無羨被她這通彩虹屁吹得有點飄,嘴角忍不住上揚。
江厭離看著他們竊竊私語的樣子,和金子軒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悄悄笑了。
夜色漸深,小院裏的笑聲卻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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