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馮燦自怨自艾，覺得自己大概是天界有史以來最慘的關係戶的時候，她聽到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馮燦本能地縮了縮身子，把自己往灌木叢的更深處塞了塞——她現在這個狀態，隨便來個什麼野獸都能把她當點心吃了，還是躲著點好。
可是天不遂人願，那個腳步聲偏偏朝著她這邊來了。
馮燦透過枝葉的縫隙，看見一個身影緩緩走近。
那是一個姑娘。
不，與其說是姑娘，不如說是一隻妖精。
馮燦雖然法術不行，但辨認妖氣的本事還是有的——這是她為數不多的天賦之一。
那姑娘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妖氣，不是那種讓人不舒服的濁氣，而是帶著一種清冽的幽香。
她穿著一身粉色的紗衣，衣袖寬大，走動間飄忽如雲，她的五官生得極為好看，眉目間帶著幾分靈動的狡黠，像是山林間最機敏的那隻狐狸。
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她一隻手提著一個小巧的竹籃，籃子裏裝著幾株草藥，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腰間，姿態慵懶又肆意，像是一個在自家後花園散步的主人，悠閑得不像話。
馮燦看著那張臉，心裏突然“咯噔”了一下。
不是因為她認出了這個姑娘是誰——她當然不認識，她連這是哪裏都不確定而是因為這姑娘讓她想起了月下仙人那個老狐狸。
不是長得像，是那種感覺。
就是那種看著笑眯眯的，實際上肚子裏不知道藏了多少算計的感覺。
馮燦在九重天混了五百年，別的不行，看人的本事倒是修鍊出來了。
畢竟璿璣宮來來往往的仙人有好有壞，有的人表麵上溫溫和和的，背地裏恨不得把你踩在腳下。
她馮燦能在這些神仙堆裡活得有滋有味，靠的就是一雙能分辨好壞的眼睛。
而眼前這個姑娘，給她的第一感覺就是
好看是真的好看，危險也是真的危險。
馮燦下意識地又往灌木叢裡縮了縮，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塊石頭。
可是她忘了，她現在是一隻渾身是傷的魘獸，躺在灌木叢裡一動不動的，那雪白的皮毛在綠色的枝葉間格外顯眼。
那個姑孃的目光掃過灌木叢，頓了一下，然後那眼睛裏綻放出了驚喜的光芒。
“呀——”
她快步走過來，蹲下身，撥開灌木的枝葉，一雙狐狸似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馮燦看。
馮燦被她盯得渾身發毛，本能地往後縮了縮，奈何後腿骨折，根本使不上力，隻能蜷在原地瑟瑟發抖。
那個姑娘仔細打量了她一番，眼睛裏越來越亮。
“好漂亮的小鹿。”
她的聲音軟糯中帶著一絲慵懶，尾音微微上揚，聽起來悅耳極了。
馮燦聽到這話，心裏一喜：她認不出我是魘獸？太好了太好了，說明我偽裝成小鹿的技術還不錯！
可是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太久，那個姑娘又說了一句話。
“不過……”姑娘歪了歪頭，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地戳了戳馮燦頭頂上那對分叉的小角，“這不是鹿角呢，鹿角不長這樣。”
馮燦心裏“咯噔”一下，完了，遇到行家了。
那個姑娘顯然注意到了馮燦緊繃的身體，她彎了彎嘴角，那笑容裏帶著幾分看透一切的狡黠，卻又不讓人覺得討厭。
“你受了很重的傷呢，”她輕聲說，目光落在馮燦後腿那處滲血的傷口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腿也折了，趴在這兒不動的話，天黑之前不是被山裏的野獸叼走，就是流血而死。”
馮燦聽到這話，渾身一僵。
那個姑娘抬起手，輕輕地拂去馮燦身上沾著的枯葉和泥土，她的指尖微涼，觸碰到馮燦皮毛的時候，馮燦感到一陣說不出的舒服。
“你別害怕，”那個姑孃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力量，“我可以幫你。”
馮燦抬起頭，對上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那裏麵有狡黠，有好奇，有一點點算計，但更多的是一種真真切切的善意——或者說，是一種“撿到了好玩的寶貝”的喜悅。
她猶豫了一瞬，然後輕輕地、非常非常輕地點了一下頭。
那個姑孃的眼睛頓時彎成了兩道月牙，笑得眉眼彎彎。
她小心翼翼地將雙手伸到馮燦身下，一隻手托住她的脖子，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腹部。
馮燦的身體被騰空抱起的那一瞬間，她感到了一陣眩暈。
不是因為受傷，而是因為這個姑孃的氣息突然靠近了。
一股清冽的幽香鑽進了她的鼻腔，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清甜。
馮燦不自覺地嗅了嗅，然後立刻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馮燦你清醒一點！你現在是一隻受了重傷的魘獸。
那個姑娘顯然沒注意到馮燦內心的糾結，她將馮燦抱在懷裏，低下頭，目光溫柔地看著她。
“以後你就跟著我吧，”她笑著說，那笑容裏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我帶你回去，給你治傷，給你找好吃的，等你的傷好了”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促狹的笑意。
“等你的傷好了，我再慢慢審你。”
馮燦渾身一僵，心裏那點僥倖瞬間煙消雲散。
完了，這妖精根本就不是什麼好心路過的路人甲，她是看出來自己不是普通的小鹿了。
可是此時此刻，她癱軟在這個姑孃的懷裏，腿也折了，法力也崩了，連跑都跑不了，除了乖乖認栽之外，好像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馮燦認命地閉上了眼睛，在心裏默默地把月下仙人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月下仙人你這個老狐狸，你給我等著，等我回去我非把你那丹房的紅線全給你燒了不可！
她賭咒發誓完畢，又想到一個問題
這姑娘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她馮燦雖然修鍊天賦不行，但好歹也是九重天上見過世麵的小仙。
可是這個姑娘身上的妖氣她居然辨別不出種類，隻覺得那氣息渾厚綿長，像是深山老林裡修鍊了千百年的老妖。
不過話說回來，這姑孃的懷抱還挺舒服的……
馮燦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趕緊把眼睛睜開，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行不行不行，她馮燦雖然貪生怕死，但絕不能在敵人的溫柔鄉裡淪陷。
哪怕這個敵人確實很漂亮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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