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年,馮燦和相柳終於成親了,婚禮在軍營裡辦的,洪江親自主持。
那天整個軍營張燈結綵——雖然條件簡陋,但老兵們把能拿出來的好東西全拿出來了,有人殺了自己養的老母雞,有人拿出了珍藏多年的酒,還有人連夜上山采了野花,編成花環掛在營房門口。
馮燦穿著大紅嫁衣,是鎮上最好的綉娘連夜趕製的。
洪江站在台上,看著這對新人,眼眶有點紅。
“我洪江這輩子,沒成過親,沒兒沒女。”他聲音沙啞,“相柳這孩子,跟了我這麼多年,我早把他當兒子看了,今天他成親,我高興。”
他舉起酒杯:“來,敬新人!”
老兵們跟著舉杯,一片歡呼。
馮燦看著這些笑得跟孩子似的老兵,心裏暖暖的。
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相柳站在她旁邊,也喝了。
儀式簡單,但熱鬧。
儀式結束,洪江拉著相柳的手,說了好多話。
“你這孩子,從我認識時就不愛說話,什麼事都自己扛。”他拍拍相柳的肩膀,“現在好了,有人陪你了,以後有什麼事,別一個人撐著。”
相柳點點頭。
洪江又看向馮燦:“姑娘,相柳這孩子,命苦,你多擔待。”
馮燦認真點頭:“洪叔放心,我會的。”
洪江笑了笑,眼眶又紅了。
他擺擺手:“行了行了,不耽誤你們了,去吧去吧。”
馮燦拉著相柳,往新房走。
走了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
洪江還站在那裏,看著他們的背影。
月光下,他的身影有點孤獨。
馮燦心裏有點酸。
她知道,這些老兵,包括洪江,都是在用命守著那點念想。
她握緊了相柳的手。
新房是臨時收拾出來的,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凈,床上鋪著新褥子,桌上點著紅燭,窗上貼著紅紙剪的喜字。
馮燦坐在床邊,看著相柳。
相柳站在她麵前,也看著她。
紅燭的光映在兩人臉上,暖暖的。
相柳突然開口,聲音低低的。
“一個將軍最好的使命,就是戰死沙場。”
馮燦愣住了。
然後她反應過來——這人在說什麼?!
她抬手就要打他:“這才剛成親,你就要去死是吧?!”
相柳抓住她的手,低聲笑了,那笑聲低低的,帶著點無奈,帶著點寵溺。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看著她。
“相柳必死,”他說,“但寶寶蛇可活,防風邶可活。”
馮燦愣住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慢慢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有九條命。
他可以死一次,讓世人以為相柳死了。
然後他可以用別的身份活著。
寶寶蛇。
防風邶。
不管哪個,都可以。
馮燦明白了,但還是有點難過。
“那你豈不是要死一次?”她小聲說,“雖然你有九條命,但一條命我都不想你丟。”
相柳看著她,眼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他沒說話,隻是伸手,把她抱進懷裏。
馮燦埋在他懷裏,悶悶地說:“寶寶蛇,你要活著,一直活著。”
相柳低下頭,在她發頂親了親。
“好。”他說。
馮燦抬起頭,看著他。
紅燭的光映在他臉上,他的眼睛亮亮的,裏麵有她的影子。
她看著他,慢慢湊過去。
主動吻住了他。
相柳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把她摟得更緊。
燭光搖曳。
夜很長。
成親之後,相柳變了。
具體表現在——他開始光明正大地叫她“娘子”。
以前叫“娘子”,是在當防風邶的時候,帶著點調笑的味道,現在叫“娘子”,理直氣壯,理所當然。
馮燦一開始還不習慣。
那天她在廚房做飯,相柳從外麵回來,一進門就喊:“娘子,我回來了。”
馮燦手裏的鍋鏟差點掉地上。
她探出頭,看著他。
相柳站在院子裏,表情正常得很。
馮燦眨眨眼:“你叫我什麼?”
“娘子。”相柳重複了一遍,語氣自然得跟叫了幾百年似的。
馮燦的臉紅了一下。
她縮回廚房,繼續做飯,但嘴角一直彎著,毛球蹲在牆頭,看著這一幕,默默翻了個白眼。
主人完了。
真的完了。
以前多高冷一個人,現在天天“娘子娘子”的,叫得那個順口。
小黃趴在院子裏,尾巴搖得歡快,完全不懂發生了什麼,隻知道主人高興它就高興。
成親後,相柳開始教馮燦練劍。
他說,雖然她有靈力,但打架技巧太爛,得練。
馮燦不服氣:“我怎麼爛了?上次我還把毛球定住了呢!”
毛球在旁邊聽到這話,眼神幽怨地看過來。
相柳麵無表情:“那是因為毛球沒防備。”
毛球:……主人你說得對,但能不能別拿我舉例?
馮燦還想爭辯,相柳已經把一把木劍塞到她手裏。
“拿著。”
馮燦接過劍,有點懵。
然後相柳開始教她。
“握劍要穩,手腕用力。”
“腳步要靈活,不能站死。”
“出劍要快,不能猶豫。”
馮燦跟著他學,但總是做不對。
相柳站在她身後,握著她的手,帶著她比劃,馮燦被他圈在懷裏,聞著他身上淡淡的冷香,臉慢慢紅了。
“專心。”相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馮燦趕緊集中注意力,但心跳還是有點快。
練了一會兒,她終於能自己比劃幾下了。
相柳在旁邊看著,嘴角帶著笑。
“還行。”他說。
馮燦瞪他:“就還行?”
相柳想了想:“挺好的。”
馮燦滿意了。
她繼續練,相柳就在旁邊看著。
陽光照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毛球蹲在牆頭,看著這一幕,默默把頭埋進翅膀裡。
沒眼看。
真的沒眼看。
成親後的某天晚上,相柳帶馮燦去看月亮。
毛球變大,馱著兩人飛向大海。
月亮很大,很圓,掛在海麵上,毛球飛到海中央,懸停在那裏。
馮燦靠在相柳身上,看著月亮。
“真好看。”她說。
相柳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彎彎的。
“嗯。”他說。
馮燦轉過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
馮燦笑了:“你看我幹嘛?看月亮啊。”
相柳嘴角彎了彎:“月亮沒你好看。”
馮燦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
“你這人,”她小聲嘟囔,“情話一套一套的。”
相柳沒說話,隻是伸手,把她攬進懷裏。
兩人就這麼靠著,看著海上的月亮,海浪輕輕拍著,月光柔柔地照著。
馮燦突然開口:“相柳。”
“嗯?”
“以後每天咱們都來海上看月亮好不好?”
相柳低頭看她。
她眼睛亮亮的,裏麵有月亮,有海,有他。
“好。”他說。
馮燦笑了,往他懷裏縮了縮。
毛球在前麵懸停著,默默翻了個白眼。
又來了又來了。
但它沒有叫,隻是安靜地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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