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燦在房間裏躺了一天一夜，終於恢復了點力氣。
她剛能下床走動，就聽說小夭醒了。
她二話不說，直奔小夭的房間。
推開門，小夭正靠在床頭，臉色還有點蒼白，但眼睛是睜著的，正跟旁邊的瑲玹說話。
看到馮燦進來，小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馮姑娘！”
馮燦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小夭看著她，眼眶有點紅。
“謝謝你，馮姑娘，”她的聲音有點啞，“哥哥都跟我說了，如果不是你，我就死了。”
馮燦伸手，握住她的手。
“說什麼謝不謝的，”她認真地說，“你是我朋友，我肯定會救你的。”
小夭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跟以前在清水鎮蹲在牆根喝羊肉湯時的笑容一模一樣。
“好，”她說，“那我就不客氣了。”
馮燦也笑了。
兩人就這麼握著手，看著對方傻笑。
瑲玹在旁邊看著，嘴角也彎了彎。
馮燦又陪小夭說了一會兒話，看她累了，就讓她好好休息，自己退了出來。
剛走出門，就聽到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
她順著聲音看去——院子裏，兩個人正打得不可開交。
玄色長袍，是止瀾。
白衣勝雪，是相柳。
兩人你來我往，靈力四射，打得院子裏一片狼藉。
馮燦愣住了。
然後她反應過來，衝過去大喊：“止瀾！你幹什麼！快住手！”
止瀾聽到她的聲音，動作頓了頓。
相柳趁機一掌拍過去，被他閃開。
兩人終於停下來，但還保持著對峙的姿勢，互相瞪著對方。
馮燦跑到他們中間，叉著腰，瞪著止瀾。
“你幹嘛打他？！”
止瀾看著馮燦，又看看相柳，眉頭皺得死緊。
“神女，”他指著相柳，“他是九頭蛇。”
馮燦眨眨眼：“我知道啊，怎麼了？”
止瀾一臉嚴肅：“九頭蛇，是，是……是妖。”
馮燦繼續眨眼：“妖怎麼了？”
止瀾的表情更嚴肅了：“妖性本惡，不可親近，神女身份尊貴，怎能與妖為伍？”
馮燦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
“止瀾，”她一字一頓地說，“九頭蛇怎麼了？你還歧視九頭啊？！”
止瀾：“……”
相柳在旁邊，嘴角微微彎了彎。
止瀾看看馮燦，又看看相柳，再看看馮燦，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馮燦繼續說：“我告訴你，九頭蛇也是蛇，蛇也是生靈，我身為女媧後人，半人半蛇，你這是在歧視我嗎？”
止瀾的臉色變了：“屬下不敢！”
“那不就結了！”馮燦一揮手，“相柳是我朋友，以後不許打他！”
止瀾站在原地，表情複雜極了。
馮燦懶得再理他，轉身拉著相柳就走。
走出院子，她還回頭看了一眼——止瀾還站在那兒，一臉生無可戀。
她忍不住笑出聲。
走出一段路，馮燦才鬆開相柳的手。
“他沒打疼你吧？”
相柳搖搖頭。
馮燦上下打量他一番，確認真的沒事，才鬆了口氣。
“止瀾這人吧，就是死腦筋，”她說，“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相柳看著她，嘴角還帶著一點笑意。
“當年就是他欺負我。”他突然說。
馮燦愣了一下：“啊？”
“五百年前，”相柳慢悠悠地說，“在極北之地，他把我打傷了，蠱雕救了我。”
馮燦的嘴張成了O型。
馮燦的火氣“騰”地冒上來。
“他敢欺負你？！”她擼起袖子，“行！我現在就去罵他！”
相柳拉住她。
馮燦回頭：“你別攔我！我得幫你出氣！”
相柳看著她那副義憤填膺的樣子，眼裏的笑意更深了。
“已經過去了，”他說，“不用。”
馮燦瞪眼：“那不行！他欺負你，就是欺負我！我得罵他！”
她說著，真的開始罵了。
“止瀾你個死腦筋！五百年前欺負一條小蛇，你害不害臊！那麼大個人了，欺負一個小孩子！你還是不是人！不對，你本來就不是人，你是騰蛇！騰蛇了不起啊！騰蛇就能欺負九頭蛇啊！”
相柳在旁邊聽著，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馮燦罵得起勁，越罵越離譜。
“你長那麼大個子，腦子是不是被門夾過！你吃那麼多飯，都長哪兒去了！你……”
相柳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馮燦停下來，看著他。
相柳笑得很開心——那種真正的、從心底裡笑出來的開心。
馮燦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你笑什麼？”
相柳看著她，眼睛彎彎的：“笑你。”
馮燦眨眨眼：“我怎麼了？”
相柳沒說話，隻是伸手，在她頭上揉了揉。
馮燦被揉得頭髮亂糟糟的，但一點也不生氣。
她拉著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走吧，回家。”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瑲玹站在那裏。
看到他們，他迎了上來。
“馮姑娘，”他說，“我欠你一個恩情，有什麼想要的，儘管開口。”
馮燦擺擺手：“我救小夭心甘情願，不用報恩。”
瑲玹還想說什麼，相柳突然開口了。
“我們要一座辰榮山的山峰。”
馮燦愣了一下，轉頭看向相柳。
瑲玹也看向他，眼神裡閃過一絲意外。
相柳站在那裏，表情平靜，但眼神認真。
“所有跟隨洪江的戰士，都因為難忘故國，可顛沛流離，倥傯一生，即使戰死，都難以回到故國。”
他頓了頓，繼續說：
“我要你允諾，如果有朝一日你成為西炎國君，劃出一座辰榮山的山峰作為禁地，讓所有死者的骨灰，都能回到他們魂牽夢縈的地方。”
馮燦聽完，愣住了。
她看著相柳，看著他認真的側臉，看著他眼裏那些複雜的情緒。
原來他一直在想這個。
原來他一直在為那些老兵著想。
她突然有點想哭。
但她忍住了，用力點點頭，轉向瑲玹。
“對對對！”她說，“我就要這個！這個就算報恩了！”
瑲玹看著他們，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點點頭。
“好，”他說，“我答應你。”
相柳微微頷首。
馮燦笑了，拉著相柳就走。
“走吧走吧，回家！”
毛球變大，馱著兩人飛上天空。
馮燦坐在雕背上，靠著相柳，看著越來越遠的辰榮山。
“相柳。”
“嗯？”
“你剛才說的那個……真好啊。”
相柳沒說話。
馮燦繼續說：“那些老兵要是知道了，肯定會很高興。”
相柳低頭看她。
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彎彎的，他看著看著，嘴角也彎了彎。
“嗯。”他說。
馮燦靠在他身上，閉上眼睛。
風吹過來，暖暖的。
真好。
瑲玹回到小夭的房間。
小夭正靠在床頭，看到他進來，眼睛亮了亮。
“哥哥，馮姑娘呢？”
瑲玹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走了。”
小夭愣了一下：“走了？去哪兒了？”
“回清水鎮了。”
小夭的臉上閃過一絲失落。
“這樣啊……”她低下頭，小聲嘟囔，“我還想請她吃頓好的呢，謝謝她救了我……”
瑲玹看著她，伸手摸摸她的頭。
“以後有機會的。”
小夭點點頭，但臉上的失落還是藏不住。
她靠在床頭，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天空很藍。
她想起馮燦握著她手時說的那句話——“你是我朋友，我肯定會救你的”。
她想著想著，嘴角慢慢彎起來。
“哥哥。”
“嗯？”
“馮姑娘這人，真好。”
瑲玹看著她，笑了笑。
“是挺好。”
小夭點點頭，又看向窗外。
“等我能下床了，一定要去清水鎮找她，請她吃最好的，喝最好的，玩最好的。”
瑲玹笑著搖搖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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