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馮燦把小黃哄睡了,自己在燈下坐著,桌上擺著那壇荔枝酒,她倒了一杯,一邊喝一邊鋪開紙,拿起筆。
寫什麼?
寫她的故事。
她想了想,在第一行寫下:
“極北之地,冰雪茫茫。有一女,不知從何而來,亦不知往何而去……”
她寫著寫著,自己都笑了。
這開頭,怎麼跟話本子似的。
但管他呢,反正寫著玩。
她繼續寫:
“女於冰原之上,得一蛋。蛋大如鬥,殼有花紋。女抱之,日日不離身。後蛋破,出九頭蛇。女驚曰:乖乖,這玩意兒變異了吧?”
寫到這兒,馮燦自己笑得直不起腰。
太好笑了。
那隻九個小腦袋擠在一起、軟乎乎往她懷裏拱的小東西,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她繼續寫,寫他們一起在冰原上生活,寫她給它梳頭洗澡,寫它追狐狸追三天叼著尾巴回來炫耀,寫她對著蠱雕放火救它,寫它九個腦袋擠在她枕頭邊當夜燈……
寫著寫著,馮燦的筆慢下來。
她想起那天相柳說的話——“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她想起他說這話時扭過去的側臉。
她低頭看看自己寫的這些字。
都是她記得的。
都是她珍惜的。
如果相柳真的不是寶寶蛇……
如果寶寶蛇真的再也找不回來了……
那這些故事,就是她唯一的念想了。
馮燦深吸一口氣,繼續寫。
她寫到最後一行,寫道:
“後,九頭蛇長成,歸於大海,女亦遊歷大荒,遍訪山川,一蛇一人,各得其所。雖不相見,然彼此心中有之。”
她寫完,放下筆,看著這最後一行字。
各得其所。
她希望寶寶蛇自由,她也自由。
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馮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荔枝酒的甜味在舌尖化開,涼絲絲的。
她看著那疊紙,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字,突然笑了。
“好了,”她自言自語,“這就是這代神女的故事了。”
馮燦正準備吹燈睡覺,她自己換了寢衣,散開頭髮,打了個哈欠,準備往被窩裏鑽。
就在這時,窗戶開了。
一個人影翻了進來。
馮燦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要施法——然後她看清了來人。
銀白長發,白衣染血,臉色蒼白得嚇人。
相柳。
“你”馮燦的睡意全飛了,幾步衝過去扶住他,“你怎麼了?”
相柳靠在她身上,沒說話,她低頭一看,他身上好幾道傷口,白衣都被血浸透了,有的還在往外滲血。
馮燦顧不上別的,扶著他往床邊走。
“慢點慢點,來,躺下。”
她把相柳放到床上,轉身就要往外跑:“我去給你拿葯。”
一隻手伸過來,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必了。”相柳的聲音有點啞,“葯對我沒用。”
馮燦愣了一下,低頭看看他身上的傷,又看看他的臉,急了:“啊?那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看著你流血吧?”
她急得團團轉,突然靈光一閃。
靈力。
她不是有靈力嗎?
馮燦二話不說,在床邊坐下,把手按在他傷口上方,閉上眼睛,開始調動體內的靈力。
淡青色的光芒從她手心緩緩流出,滲入相柳的傷口。
相柳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低頭看去——那些光芒所到之處,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他的目光移到她的手腕上。
那顆淡青色的珠子,正在發光。
相柳的眼神一凝,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讓馮燦差點叫出來。
“這是什麼?”他問,聲音低沉。
馮燦被他嚇了一跳,看看自己的手腕,又看看他:“我的法器啊,怎麼了?”
相柳盯著那顆珠子,沒有說話。
馮燦掙了掙,沒掙開,有點不滿:“你幹嘛?快鬆手,傷還沒治好呢。”
相柳沒鬆手,他就那樣看著她,眼神複雜得讓人看不懂。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鬆開手。
馮燦揉了揉手腕,嘟囔了一句“力氣真大”,繼續給他療傷。
又過了一會兒,她停下來,上下打量他一番。
“感覺怎麼樣了?”
“沒事了。”他說,聲音比剛纔有力了一些,“多謝。”
馮燦擺擺手,起身去倒了杯茶,遞給他。
相柳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馮燦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托著腮看他。
看著看著,她突然開口:“想加入你們軍隊,有什麼要求嗎?”
相柳手裏的茶杯頓了頓。
“什麼?”
馮燦眨眨眼,認真地說:“我想加入你們軍隊,我療傷還是很可以的,可以當你的專屬軍醫。”
相柳看著她,一時沒說話。
馮燦以為他沒聽清,又補充道:“就是跟著你,專門給你療傷那種,你看你今天受傷了,要不是我在,你怎麼辦?”
相柳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聲音硬邦邦的:“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馮燦點點頭:“知道啊,我是去保護我的朋友。”
相柳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但他很快移開視線,不看她。
“你太弱了,”他說,語氣冰冷,“加入不了。”
馮燦愣住了。
然後她站起來,瞪著他:“你”
她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你還能不能好好說話?”她氣得臉都紅了,“我好心好意要幫你,你就這麼對我?”
相柳沒說話,隻是把頭偏到一邊,不看她。
馮燦看著他那個倔強的側臉,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算了。
跟他生氣有什麼用?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行吧。”她說,語氣硬邦邦的,“你好好休息吧,我去隔壁房間睡。”
她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腳步頓了頓,沒回頭。
“傷口要是疼了,叫我。”
然後她推門出去了。
房間裏安靜下來。
相柳坐在床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他當然知道她是為了他好。
但他不能讓她加入。
辰榮義軍是什麼地方?是西炎的眼中釘,肉中刺,那些跟著他的士兵,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死在戰場上,他自己都不知道能活到哪一天。
她不能去。
他不能讓她去。
相柳閉上眼睛,靠在床頭。
過了很久,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房間裏的某處。
桌上放著一疊紙,旁邊有筆墨,相柳猶豫了一下,站起來,走到桌邊。
那疊紙最上麵一張寫著幾個字:《神女傳·第九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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