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燦用力點頭，見佩儀還有些懷疑，她乾脆鬆開手，後退一步，原地轉了個圈。
粉光流轉間，那個巧笑嫣然的姑娘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鮮艷的桃花，飄飄蕩蕩地懸在半空。
那桃花還故意在佩儀眼前晃了晃，彷彿在說“你看你看，真的是我”。
然後又是粉光一閃，馮燦重新落回地麵，站在佩儀麵前，一臉得意：“這下信了吧？”
李佩儀看著眼前這個笑靨如花的姑娘，再看看旁邊一臉“我沒騙你吧”的婉順，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辦案多年練就的冷靜自持，在這一刻好像有點不夠用，她抬起手，按了按太陽穴，半晌才說出一句話：
“小桃花可以呀，都可以變成人了。”
“對對對！”馮燦立刻接話，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婉順你也聽到了，佩儀也覺得我厲害！我是最厲害的桃花！”
婉順忍不住笑出聲：“是是是，你最厲害。”
李佩儀看著這兩個人，忽然覺得這大半年的疲憊都被沖淡了不少。
她伸出手，遲疑了一下，然後輕輕落在了馮燦的頭頂，揉了揉。
那頭髮絲柔軟順滑，手感意外的好。
馮燦被這突如其來的摸頭殺弄得一愣，隨即笑得更加燦爛，還主動把腦袋往佩儀手心裏蹭了蹭，像隻被順毛的小動物。
“行了行了，”李佩儀收回手，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外麵雪大，進屋說話？”
“等等！”馮燦忽然拉住她的袖子，“婉順婉順，我們堆雪人吧！我剛纔在窗邊看了好久，雪已經積了這麼厚了！”她用手比劃了一個厚度，“現在堆雪人最好啦！”
婉順看看佩儀，佩儀看看婉順，最後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院子裏的雪確實積得夠厚，一腳踩下去能沒過腳踝。
馮燦對這個雪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她先是在雪地裡踩了一串腳印，然後蹲下來捧起一捧雪，湊近看了半天，又伸出舌頭舔了舔。
“厚的也沒味道。”她皺著臉得出結論。
婉順在旁邊笑得不行：“雪又不是糖，當然沒味道。”
“可是它看起來像白糖霜啊！”馮燦理直氣壯。
李佩儀站在一旁，看著這桃花妖傻乎乎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挽起袖子，蹲下身開始團雪球：“要堆雪人，先要把雪團成一個大球做身子，再團一個小球做腦袋。”
馮燦立刻湊過去，學著佩儀的樣子也團起雪來，但她團得不好，雪球不但沒變大，反而越團越散，最後變成了一捧雪渣。
“為什麼你的那麼圓我的就散掉了？”她不服氣，又試了一次，這次用力過猛，整個雪球“啪”地碎開，濺了她一臉雪。
婉順笑得直不起腰，拿出帕子給她擦臉：“輕一點，要輕輕的，像這樣……”她示範著，手掌溫柔地按壓雪團，那雪球在她手中漸漸變得圓潤緊實。
馮燦認真地看了一會兒，又試了一次。
這次成功了，她團出了一個拳頭大的小雪球，雖然形狀不太規則，但好歹是個球了。
“我成功了！”她舉著雪球歡呼。
佩儀點點頭：“繼續，再多團幾個。”
三個人蹲在院子裏團雪球，雪花還在紛紛揚揚地飄落，落在她們的肩頭、發頂。
婉順團了幾個之後開始堆砌，佩儀在旁邊幫忙固定，馮燦負責運送雪球。
但馮燦的“運送”實在不靠譜，她抱著雪球跑得太快，摔了一跤，雪球飛出去老遠，好不容易撿回來，又因為跑得太急，和婉順撞了個滿懷，兩個人一起倒在雪地裡，滾了一身雪。
“你們兩個……”佩儀站在一旁，看著倒在雪地裡笑成一團的兩個人，無奈地搖頭，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最後堆出來的雪人，歪歪扭扭的，身子一邊高一邊低，腦袋還偏著，活像喝醉了酒。
但馮燦對這個作品非常滿意，圍著雪人轉了好幾圈，又拔下自己鬢邊的桃花枝，插在雪人腦袋上做裝飾。
“好了！”她拍拍手，退後幾步欣賞自己的傑作，“這是我和婉順還有佩儀一起堆的雪人，是世界上最好看的雪人！”
雪花還在飄，馮燦仰起頭，讓雪花落在臉上，涼絲絲的。
她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些：“以前做樹的時候，我不覺得冬天美，冬天我都禿了，光禿禿的，一點都不好看，也沒有鳥兒來找我玩，蝴蝶也不來，可無聊了。”
她頓了頓，轉了個圈，接住了幾片雪花：“可自從當了人以後，我覺得冬天好美，雪花美，雪人美，和你們一起玩更開心，你看，雪花落在手上是這樣的，落在舌頭上是涼涼的，踩在腳下會……”
李佩儀看著她，忽然問：“那你說是當人好還是當樹好？”
這個問題似乎有點難，馮燦歪著頭想了片刻，其實也就一眨眼的功夫，然後毫不猶豫地回答：“人！”
“為什麼？”佩儀追問。
“因為當人可以吃到糖葫蘆，可以吃到棗泥糕，可以堆雪人，可以抱佩儀，可以跟婉順說話！”
馮燦掰著手指數，“當樹的時候我隻能看著你們，不能動也不能說話，婉順難過的時候，我隻能搖搖葉子，佩儀受傷那次，我隻能幹著急，可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婉順難過我可以抱她，佩儀累了我可以給你倒茶，我還可以跟你們一起堆雪人，一起吃好吃的，一起說話！所以當然是人好！”
她說完，一臉“這還用問嗎”的表情看著佩儀。
李佩儀聽完這番話，沉默了片刻，然後笑著搖了搖頭。
那笑容裡有無奈，有寵溺，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她搖搖頭，不知是在否定什麼，還是在感慨什麼。
“怎麼了？”馮燦歪著頭看她，“我說得不對嗎？”
“對，你說得很對。”佩儀伸手，幫她拂去肩頭的雪花，“走吧，雪大了，進屋烤烤火，別凍著了。”
“我不怕凍！我是桃花妖！”馮燦嘴上說著，卻還是乖乖跟著往屋裏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對著那個歪歪扭扭的雪人揮手，“雪人再見，明天我再來看你！”
婉順跟在後麵，看著前麵兩個人，她忽然覺得，這個冬天，好像比以往任何一個冬天都要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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