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來,轉眼已是臘月。
馮燦來到婉順宮中已有大半年,這大半年的時間裏,她把“做人”這件事學了個七七八八——雖然學得不算太標準。
比如她學會了吃飯要細嚼慢嚥,但每次吃到好吃的還是會忍不住往嘴裏塞,學會了不能隨便用靈力,但看到婉順繡花累了還是會偷偷讓綉針自己飛幾圈,婉順後來發現針線自己綉出了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哭笑不得。
這半年來她沒再提去找佩儀的事,但她知道婉順一直在打聽。
有時婉順從外麵回來,會輕聲告訴她:“佩儀今日在內謁局,但是有要案在身,不能打擾。”或者“佩儀出宮辦案了,要三五日纔回。”
馮燦每次都點點頭,說“沒關係,我等得及”她是桃花妖,能活好久好久呢,總有一天能等到。
直到這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那日清晨,馮燦正趴在窗邊看雪花飄落。
作為一棵桃樹,她其實沒見過幾場雪——西苑那株桃樹太瘦弱,冬天都用來休眠了,偶爾感知到雪落在枝頭,隻覺得冷冰冰的,趕緊縮回樹心裏去。
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慢慢融化成一小滴水珠,晶瑩剔透的。
她又伸出舌頭接了一片——涼絲絲的,沒味道。
“小桃花,別著涼。”婉順從裏間出來,手裏拿著件新做的鬥篷,“來,試試這個。”
那是婉順這些日子偷偷做的鬥篷,桃紅色的麵料,領口鑲了一圈雪白的兔毛,鬥篷下擺綉著疏疏朗朗的桃花枝,針腳細密,配色雅緻。
馮燦眼睛一亮:“給我的?”
“這裏還有別人嗎?”婉順笑著給她披上,繫好帶子,退後兩步端詳。
桃紅鬥篷襯著馮燦本就粉潤的臉頰,越發顯得人比花嬌,“好看,我們小桃花是最好看的。”
馮燦美滋滋地轉了個圈,她正要說什麼,忽然聽見院門處傳來腳步聲,不是宮女那種細碎的步子,是更沉穩、更有力的步伐。
婉順也聽見了,往窗外看了一眼,整個人忽然僵住了。
“怎麼了?”馮燦湊過去看,隻見一個身量高挑的女子正穿過院子,朝這邊走來。
她穿著玄色的官服,腰間配著一柄長刀,烏髮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眸。
雪花落在她的肩頭,她也不拂去,步子邁得又快又穩,帶著一股馮燦說不上來的氣勢。
“是佩儀。”婉順很高興“佩儀來了。”
馮燦愣了一下,然後
然後婉順隻覺得眼前一花,身邊的桃花妖已經不見了蹤影。
她慌忙轉頭,就見一道桃紅色的影子以驚人的速度衝出了房門,衝下台階,直直朝院中那個玄衣女子撲了過去。
李佩儀今日是特意抽空來的。
這些日子她忙於查案,已經很久沒來看婉順了,今日正好案子告一段落,又下了今冬第一場雪,她便想著來看看婉順,陪她說說話。
剛走進院子,她正想著婉順會不會又瘦了,就看見正房的門口突然衝出一道桃紅色的影子。那速度快得驚人,她下意識就想去拔刀。
然後她就被抱住了。
一個軟軟的、暖暖的、帶著桃花香的身體,結結實實地撞進她懷裏,兩條胳膊緊緊環住她的腰,力道大得讓她一時動彈不得。
“佩儀!”那個埋在她肩窩裏的腦袋發出歡快的聲音,“佩儀佩儀佩儀!我終於見到你啦!”
李佩儀整個人僵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拔刀拔到一半的姿勢。
她低頭看懷裏這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姑娘——桃紅鬥篷,粉紗裙,烏髮間簪著一枝鮮艷的桃花,此刻正把臉埋在她肩上蹭來蹭去,像隻撒嬌的小貓。
“呃……”李佩儀難得語塞,求助地看向正從屋裏追出來的婉順,“婉順,這是……?”
婉順跑到近前,氣喘籲籲地拉住那姑孃的鬥篷:“小桃花,你先放開佩儀,你這樣會嚇到她的……”
“不要!”那姑娘把佩儀抱得更緊,聲音悶悶的,“我等了她好久好久!從春天等到夏天,從夏天等到秋天,又從秋天等到冬天!好不容易等到了,我纔不放!”
李佩儀眉頭跳了跳,小桃花?這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
她仔細回想,忽然想起婉順以前說過,西苑有株桃樹,是她經常去照看的,還給那棵樹起了個名字叫“小桃花”。
婉順還說過,那株桃樹雖然瘦弱,卻像能聽懂人話似的,她難過的時候會輕輕搖葉子安慰她……
李佩儀低頭,看著懷裏這個活生生的、滿身桃花香的姑娘,又看看婉順那複雜的表情,一個荒唐的念頭湧上心頭。
“婉順,”她的聲音難得有些發飄,“你別告訴我,這姑娘是……”
婉順點點頭,有點無奈又有點好笑:“就是那株桃樹,她今年春天化形成人了。”
李佩儀沉默了。
她辦案多年,見過不少離奇的事,但一棵樹變成人這種事……她低頭看著還賴在自己懷裏的姑娘,那姑娘這時才抬起頭,露出一張明媚的臉,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
“佩儀,你還記得我嗎?”馮燦期待地問,“我是小桃花呀!就是西苑那株桃樹!你小時候還給我鬆過土、捉過蟲子、用竹竿幫我扶過枝條!你還說‘按這個分量,每月一次,不可多也不可少’,我都記得!”
李佩儀愣愣地看著她,那些遙遠的記憶漸漸浮現——小小的婉順拉著小小的她去看一株瘦弱的桃樹,她確實說過那些話,也確實做過那些事,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十多年了吧。
“你……”李佩儀難得不知道說什麼好,“你真是那棵桃樹?”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