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抓住她眼球的是冰糖葫蘆。
那個小販扛著草靶子,上麵插滿了糖葫蘆。
“這個好吃嗎?”馮燦湊過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糖葫蘆。
小販是個中年漢子,乍見這麼個天仙似的姑娘跟自己搭話,愣了一瞬才忙不迭點頭:“好吃!可好吃了!山楂去核,蘸上冰糖,又酸又甜,姑娘來一串?”
“我要一串!”馮燦想起要給婉順帶,伸出一根手指後又加了一根,“不,兩串!一串現在吃,一串帶回去。”
她從懷裏掏出那小塊碎銀遞過去:“這個夠嗎?”
小販接過銀子掂了掂,又看了看馮燦單純期待的眼神,忽然笑了:“姑娘第一次自己買東西吧?這銀子買二十串都夠了。”他取下兩串最好的糖葫蘆遞給馮燦,又從懷裏掏出錢袋,數了一串銅錢找給她,“喏,這是找您的錢,收好了。”
馮燦接過糖葫蘆和銅錢,她學著剛纔看到的路人的樣子,把銅錢揣進懷裏,然後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糖葫蘆。
“哢嚓”一聲,冰糖的脆殼在齒間碎裂,接著是山楂的酸味湧上來,與冰糖的甜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妙的味道。
馮燦的眼睛瞬間睜圓了,好吃!和桃花糕不一樣的甜。
她舉著糖葫蘆邊走邊吃,全然不顧形象,糖渣沾在嘴角也渾然不覺。
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多看這姑娘幾眼,有善意的老太太笑著搖頭:“誰家的小娘子,吃得這般開心。”
馮燦一路走一路看,對什麼都好奇。
她在綢緞莊前停留,摸摸那些光滑的料子,在首飾攤前駐足,對著銅鏡試戴一支蝴蝶簪,在書肆門口探頭,雖然看不懂字,但喜歡書卷的氣味。
甚至還在鐵匠鋪外看了好一會兒打鐵,被四濺的火星嚇得後退兩步,又被那鏗鏘的節奏吸引回來。
走到一處十字路口時,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伴隨著車夫的驚呼:“讓開!快讓開!”
馮燦轉頭看去,隻見一輛馬車不知為何受了驚,正朝著路口衝來。
而路中央,一個三四歲的小童正蹲在地上撿滾落的藤球,全然不知危險臨近。
周圍響起一片驚呼,有人想衝過去卻已來不及。
馮燦想也沒想,幾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指——她鬢邊的桃花枝閃過一抹微不可查的粉光。
說時遲那時快,那小童身旁突然憑空生出一枝桃枝,柔韌的枝條輕輕一卷,將孩子帶離了路中央。
與此同時,拉車的馬前蹄下不知何時生出一片粉色花瓣,馬匹腳下一滑,速度驟減,車夫趁機死死拉住韁繩,馬車在離人群幾步遠的地方險險停下。
這一切在旁人看來,就是那孩子不知怎的自己滾到了一邊,而馬匹莫名其妙打了滑。
隻有那孩子自己,手裏還抓著一片不知從哪裏來的桃花瓣,愣愣地發獃。
“寶兒!我的寶兒!”一個年輕婦人從人群中衝出來,一把抱住孩子,上下檢查,“傷著沒有?嚇死娘了!”
孩子這才後知後覺地哭起來,一邊哭一邊舉起手裏的花瓣:“花花……漂亮花花……”
婦人這時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馮燦,見她衣著不俗,容貌出眾,雖不知剛才具體發生了什麼,但直覺告訴她與這位姑娘有關。
她抱著孩子起身,朝著馮燦深深一福:“多謝姑娘……方纔可是姑娘出手相助?”
馮燦正悄悄收回法術,聞言擺擺手:“沒有沒有,是孩子自己運氣好。”
她蹲下身,摸摸還在抽噎的小童的頭,“不哭不哭,你看,這個給你。”她從袖中——實則是用靈力變出一小塊桃花形狀的飴糖,遞給小童。
小童看到糖,哭聲漸止,接過糖含糊道:“謝、謝謝姐姐……”
婦人千恩萬謝,非要馮燦留下姓名。
馮燦推脫不過,隻說姓馮,從外地來探親的。
婦人見問不出更多,便從隨身的籃子裏取出一包用油紙包好的點心:“這是我自己做的棗泥糕,姑娘若不嫌棄,請收下,今日之恩,無以為報。”
馮燦本想推辭,但聞到棗泥糕的香甜氣味,又想到可以帶回去給婉順嘗嘗,便收下了:“那就謝謝夫人了。”
這段插曲過後,馮燦繼續閑逛,但心情與之前又有些不同。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宮外這個世界不僅有好吃的好玩的,還有危險,但也有陌生人之間溫暖的善意。
那個婦人眼中的感激是真摯的,孩子遞還花瓣時天真的笑容也是真摯的,這和宮裏那種處處需要揣度、時刻講究規矩的氛圍完全不同。
日頭漸漸西斜,馮燦逛到了西市。
這裏的繁華更勝之前走過的街道,胡商開設的店鋪鱗次櫛比,賣的東西也稀奇古怪:波斯的絨毯,大食的玻璃器,西域的葡萄酒,還有各種叫不出名字的香料。
馮燦在一個賣香料的攤子前停留最久,那些陌生的氣味讓她想起自己還是樹時,風從遠方帶來的不知名花香。
最讓她挪不動步的,是市場空地上的一場雜技表演。
幾個西域打扮的藝人正在表演,有吞刀的,有走索的,有頂碗的,圍觀的人群裡三層外三層,不時爆發出喝彩聲。
馮燦擠進人群,看得目不轉睛。
當那個走索的藝人在高高的繩索上翻跟頭時,她緊張得捂住了嘴,當頂碗的小女孩一口氣頂起十隻碗還能旋轉時,她跟著大家一起鼓掌。
當吞刀的壯士真的把一把明晃晃的長刀吞進喉嚨時,她嚇得閉上了眼睛,又忍不住從指縫裏偷看。
“太厲害了!”表演結束後,馮燦由衷地感嘆。
馮燦這才驚覺時辰不早。
她抱著給婉順帶的糖葫蘆和棗泥糕,找了個無人的角落,重新化作桃花,乘著晚風飄回皇宮。
婉順的房間裏,燭火已經點亮。
她坐在窗邊,手中雖然拿著綉針,眼睛卻不時望向窗外,眉間有隱憂。
當那桃花終於飄飄蕩蕩地從視窗飛進來時,婉順幾乎是跳起來的。
桃花落地化形,馮燦抱著東西出現在房中,臉頰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
“婉順!我回來啦!”她獻寶似的舉起手裏的東西,“你看!糖葫蘆!還有這個,棗泥糕,是一個好看的夫人送的!”
婉順仔細打量她,見她完好無損,這才鬆了口氣,接過已經有些化了的糖葫蘆和用油紙包好的棗泥糕:“玩得開心嗎?”
“開心!太開心了!”馮燦在椅子上坐下,迫不及待地開始講述這一天的見聞。
婉順靜靜地聽著,偶爾問一句“然後呢”,大多數時候隻是微笑。
最後,馮燦講完了,喝了一大口水,看著婉順很認真地說:“婉順,這人間真的是太好了,你以後一定也要出去看看,肯定還有更美的風景比宮裏美一千倍一萬倍!”
婉順怔了怔,眼中有什麼東西閃了閃,最後化作一個溫柔的微笑。
她隻是輕輕點頭:“嗯,有機會的話。”
那天晚上,兩人分食了那串糖葫蘆和棗泥糕。
棗泥糕很甜,甜得有些發膩,但婉順吃了一塊又一塊。
馮燦嘰嘰喳喳地說著明天還想出去,想去曲江池看人們踏青,想去大慈恩寺爬雁塔,想去東市看胡姬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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