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錦養胎生子的那段時日,天宮的風平浪靜下,暗潮正無聲翻湧。
青丘白鳳九揣著一腔懵懂的報恩心思,紅著臉叩開了太晨宮的大門,成了東華帝君座下一名不起眼的小宮娥,日日端茶送水,將少女心事藏得嚴嚴實實。
而東荒俊疾山上,化名素素的白淺,正與夜華藉著一場緣分的幌子,依偎在同一方臥榻之上。
帳幔低垂,暖香氤氳,夜華伸手將身側的凡人女子摟入懷中,指腹摩挲著她柔軟的發頂,可眼前浮現的,卻偏偏是素錦那雙貓兒一般的眼眸。
他皺了皺眉,將那點不合時宜的念頭壓下去。
過是個凡人罷了,百年光陰彈指即過,待她壽數盡了,自會回歸塵土。
他是天族天孫,身邊多幾個侍妾本就無可厚非,這般想著,夜華便心安理得地擁著素素,任由思緒飄向九霄雲外的若水河畔。
而被他惦念著的素錦,早已經將天宮的是是非非拋到了腦後。
她剛生下孩子不久,身子骨尚在調養,卻耐不住性子,時常帶著一身慵懶的氣息,在若水河畔的族地附近閑逛。
這日,她正倚在一株老樹下,看花瓣簌簌飄落,司命星君卻踩著祥雲,匆匆忙忙地尋了過來。
“素錦上神,”
司命躬身行禮,手中捧著一卷明黃的聖旨,語氣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嚴肅,
“天君有諭,命您與天孫夜華一同前往東海之東,遊說諸水族共抗鮫人族作亂。”
素錦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指尖撚著一片桃瓣,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
“不去。”
司命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連忙又道:
“上神,這可是天君的旨意,萬萬不可違抗啊。”
“旨意?”
素錦終於抬眼,眸中帶著幾分涼薄的譏諷,她站起身,拂了拂衣袖上的落英,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司命,別拿著雞毛當令箭。回去告訴天君,從今日起,天宮的任何事,都與我素錦一族無關。”
司命碰了一鼻子灰,看著素錦轉身離去的背影,氣得臉色發青。
他悻悻地回了天宮,在天君麵前添油加醋地將素錦的話複述了一遍,末了還不忘煽風點火:
“天君,素錦上神如今是越發驕縱跋扈了,竟連您的旨意都敢違抗。依臣之見,不如尋個由頭,將素錦一族遷出若水河畔,也好挫挫她的銳氣。”
天君撚著鬍鬚沉吟不語,素錦一族戰功赫赫,其父更是為天族捐軀,若是貿然處置,恐惹得四海八荒議論,隻能暫且將此事壓下。
日子悠悠晃晃過了兩年,素錦正坐在桃樹下煮茶,一隻通體雪白的飛鶴穿雲而來,落在她的肩頭,鶴喙輕啄,吐出一封染著墨香的信箋。
是族中長老傳來的訊息——小金蓮已然化形,是個粉雕玉琢的女嬰。
素錦心中微動,當即放下茶盞,化作一道流光,趕回了族地深處的秘境。
秘境之中,暖玉為床,雲錦為被,一個小小的嬰孩正躺在榻上,粉嫩嫩的小拳頭攥著,正津津有味地啃著自己的手指頭,嘴角還沾著晶瑩的口水。
素錦緩步走近,俯身看著那張酷似自己的小臉,眼底難得染上幾分柔和。她抬手輕輕拭去嬰孩嘴角的水漬,輕聲道:
“往後,便叫你素荷吧。”
為了讓這個來之不易的女兒康健成長,素錦索性開啟了族地的庫房。那庫房之中,珍藏著無數上古遺留的瓊漿玉露、仙草靈丹,皆是能延年益壽、洗髓伐骨的至寶。
素錦半點不心疼,將那些瓶瓶罐罐抱出來,兌了溫水,小心翼翼地餵給素荷。
小傢夥胃口極好,喝得小肚子圓滾滾的,沒多久便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沉沉睡去。
安置好素荷,素錦閑來無事,便在庫房的角落裏翻找起來。
庫房深處積著厚厚的塵埃,她拂開一個陳舊的木箱,箱底竟躺著一隻小紙鶴,鶴翼上還留著幾行蒼勁的字跡,竟是上古戰神墨淵寫給前任族長的信箋。
素錦眸光一閃,想起了結魄燈的妙用。那盞燈能聚攏神魂,修補殘魂,或許……能有別的用處。
她抱著試一試的心思,將那隻小紙鶴帶到了結魄燈前,看著紙鶴在幽幽燈火中化作一縷青煙。
青煙裊裊升起,在空中盤旋許久,漸漸凝聚成一團淡淡的銀光,隱約透著幾分神魂的氣息——是墨淵消散多年的一縷殘魂,被結魄燈引了回來。
隻是這縷殘魂虛弱至極,靈識全無,連一絲一毫的法力都未曾剩下。
素錦眸光微沉,想起自己秘境之中那株萬年才結一次花苞的黃中李。
此刻那黃中李正花苞待放,氤氳著勃勃生機。
她當即摘下一片花瓣,指尖凝起法力,口中念念有詞。
那片花瓣在她的掌心化作一道流光,漸漸凝聚成一具身形頎長的男子軀體,紅衣莫發眉眼依稀是墨淵當年的模樣。
她抬手一揮,將那團銀光般的殘魂送入軀體之中。
半晌之後,男子緩緩睜開眼眸,眸光茫然,如同初生的嬰孩。
他看著眼前的素錦,眼中帶著茫然。
素錦淡淡開口:
“你是我素錦一族的護衛紅葉,首要之責,便是護我與素荷周全。”
“屬下遵命。”
自此,曾經威震四海八荒的戰神墨淵,竟成了素錦身邊的“家庭煮夫”。
他日日守在素荷的搖籃邊,笨拙地學著哄孩子,給她喂靈露,替她蓋被子,將一身錚錚鐵骨,化作了繞指柔腸。
因著身體是黃中李花瓣所化,蘊含著無窮生機,紅楓葉的法力恢復得極快,不過月餘,便已恢復了三四成,隻是記憶依舊一片空白,對素錦的話更是奉若神明。
而天宮之上,一場風波正悄然醞釀。
夜華一心想要逃避與青丘白淺的婚約,竟想出了一條險計——在與鮫人族的大戰之中,假死脫身。
可他這番瞞天過海的操作,終究還是被樂胥察覺。
樂胥勃然大怒,當即派人趕赴俊疾山,將罪魁禍首“素素”抓回了天宮。
一番徹查之下,竟發現這凡人女子腹中,已然有了夜華的骨肉。
天君得知此事,隻得暫且將素素禁在偏殿,打算等她生下孩子,再將她丟上誅仙台,以懲戒她勾引天孫之罪。
偏偏禍不單行,就在天宮上下人心惶惶之際,翼族之王離鏡帶著一眾兵將,氣勢洶洶地闖上九重天,跪在淩霄寶殿外,高聲控訴——素錦殺了翼族的神獸赤焰金猊獸!
天君正愁找不到由頭治素錦的罪,聞言頓時喜出望外,當即傳令,命司命星君即刻前往若水河畔,將素錦召入天宮問罪。
司命領旨,再次踏上前往若水的雲程。
而此時的素錦,正看著紅葉笨拙地抱著素荷逗弄,眉眼間帶著幾分笑意。
聽聞司命前來傳召,她非但不懼,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紅葉悄無聲息地尋了過來,一身紅金色的護衛衣衫,隻默默守在素錦身側,袖中藏著的化成小金蓮的素荷。
一切準備妥當,素錦跟在司命身後,踏著祥雲,緩緩朝著九重天而去。
九重天上,靈寶天尊的法會正如火如荼。
仙樂飄飄,祥雲繚繞,眾仙齊聚一堂,論道品茗,好不熱鬧。
夜華因之前假死之計,被鮫人族的斬魄刀所傷,神魂不穩,還躺在床上動彈不得。
淩霄寶殿內,天君高坐於寶座之上,麵色威嚴,兩旁文武眾神分列而立,氣氛肅穆。
離鏡站在殿中,麵色憤憤,正等著看素錦被問罪的下場。
不多時,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素錦一襲紅衣,緩步而入,一個紅衣男子跟在她身後,金屬麵具遮住了他的容貌,他收斂了氣息,無人在意他對真實身份。
見了素錦,天君正要開口問責,卻被素錦搶先一步。
她環顧四周,紅唇輕啟諷:
“嘖嘖,今日天宮怎地這般熱鬧?原來是擺宴吃席。怎的,這般大的喜事,竟也不通知我素錦一族?看樣子,天君是當真把從前為你鞍前馬後、浴血奮戰的素錦一族,忘得乾乾淨淨了。”
這話一出,滿殿嘩然。
天君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手指緊緊攥著寶座的扶手,一時竟語塞,不知該如何接話。
他如何能忘?素錦的父親,曾為了天族,戰死在翼族的刀下,素錦一族,更是為天族立下了汗馬功勞。
素錦每次見他,都要拿這些舊事反覆訴說,偏偏他還無法反駁。
沉默半晌,天君才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沉聲問道:
“這些舊事以後再說,素錦,翼族之王離鏡狀告你斬殺其族中神獸赤焰金猊獸,此事可當真?”
素錦卻像是沒聽見一般,目光落在離鏡身上,眨了眨眼睛:
“喲喲喲,這才幾年沒見,離鏡你便改姓王了?我是不是該喚你一聲隔壁老王?”
離鏡被她這番不著邊際的話堵得臉色鐵青,額角青筋突突直跳,怒聲喝道:
“我是翼族之王!離鏡!”
素錦彎唇一笑,眉眼彎彎,語氣卻帶著幾分敷衍:
“好的,王離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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