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這麼一打岔,離鏡忘了自己要質問金猊獸之事,和素錦在淩霄殿上吵了起來。
他再三強調自己不姓王,素錦卻故意刺激他,一口一個“王離鏡”叫得順溜,氣得離鏡麵色鐵青,額上青筋直跳。
天君高坐主位,心知不能再在此等瑣事上糾纏,當即話鋒一轉,聲音沉肅:
“金猊獸之事暫且不提。素錦,本君命你與夜華一同遊說水族對抗鮫人族,你為何抗旨不遵?”
殿內霎時寂靜。
素錦斂了戲謔神色,正色道:
“天君明鑒。我素錦一族,自先祖起便鎮守若水河畔,千年以來,族中兒郎前赴後繼,死傷殆盡,方保若水封印不失,阻擎蒼於東皇鍾內。如今我族凋零,十不存一,所餘皆是老弱婦孺。天君不體恤我族艱難,反要我們再赴險地,涉入水族與鮫人族的紛爭,這是何道理?莫非我素錦一族,生來便該為天族流盡最後一滴血麼?”
素錦一族的犧牲,天界無人不知,這確是無可辯駁的功績與傷痛。
“又來了。”
天君內心升起一絲不耐與煩躁。
翼族之戰,素錦全族殉道,此事她已反覆提及多次,幾乎成了她對抗天宮旨意的“護身符”。
但是他麵上不顯,隻淡淡道:
“素錦一族功勛,本君與天族從未或忘。然水族之事,關乎四海安定,你既有能為,自當為天界分憂。”
“天君既記得我族功勛,”
素錦踏前一步,目光灼灼,竟趁勢說道,
“那離鏡可承翼君之位,我素錦一族鎮守若水、血戰擎蒼之功,素錦今日,便請天君封我為——素錦戰神!”
“戰神?”
殿中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戰神之位,尊崇無比,自墨淵上神“隕落”後,其位空懸,崑崙墟一脈對此更是敏感。豈是能隨意賜封的?
天君蹙眉:
“你已是我天宮的昭仁公主,享公主尊榮,何故還要執著於這戰神虛名?”
素錦唇角微揚,帶著一絲譏誚:
“既是虛名,天君賜下又何妨?莫非是捨不得,早知天君如此‘節儉’,我今日就不該來這天宮,平白受這許多閑氣。”
“你!”
天君被她噎得一時無言。
一直靜坐旁觀、彷彿萬事不縈於心的東華帝君,此刻卻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平淡,卻瞬間壓過了殿中所有私語:
“既然她要,給她便是。不過一個名號。”
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
狐帝白止立時出聲反駁:
“帝君,此言不妥!前任戰神墨淵上神乃我兒師尊,其身雖渺,其魂未熄,崑崙墟上下至今未曾放棄尋找。此時若另立戰神,置墨淵上神於何地?崑崙墟十七弟子,又豈能心服?”
素錦瞥了狐帝一眼,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天氣:
“這有何難?難道這四海八荒,就隻能有一位戰神?他是墨淵戰神,我是素錦戰神,這並不衝突。”
“狂妄!”
狐帝拍案而起,怒視素錦,
“黃口小兒,不知天高地厚!且不說戰神之位,單說你先前打傷我家小五(白淺)之事,本帝還未與你清算!”
“嗬,”
素錦輕笑一聲,環視殿內,目光掃過臉色不善的離鏡,又落回狐帝身上,
“今日倒是熱鬧。翼族要找我算賬,青丘也要找我算賬。既然都趕上了,那便索性一併了結。打一架便是,打完還能坐下繼續喝杯茶。”
“狂妄至極!本帝便替墨淵上神,教訓教訓你這不知禮數的小兒!”
狐帝怒極,周身靈力隱隱波動。
離鏡也徹底回過神,冷笑介麵:
“好!本君也正想領教,看看你這張嘴,是否和你的身手一樣厲害!”
眼見局勢一觸即發,一直沉默立的紅葉,輕輕拉了一下素錦的衣袖,低聲道:
“讓我來。”
素錦側頭,抬手拍了拍他堅實的臂膀:
“放心,我有分寸。”
這時,東華帝君淡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緩緩開口:
“你是何人?”
殿中眾人的注意力也隨之聚焦到這個氣息沉凝的陌生男子身上。
素錦:
“他啊,是我在路邊撿來的野男人。功夫不錯,瞧著順眼,就留在身邊當個護衛。”
野男人?功夫不錯?還“瞧著順眼”?
這番話頓時讓殿中眾人神色各異,看向紅葉的目光充滿了探究與曖昧的揣測。
原來這氣勢不凡的男子,竟是素錦的“男寵”?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
素錦對這些無聊的揣測毫無解釋的興趣,對狐帝和離鏡揚了揚下巴:
“廢話少說,要打便打。淩霄殿施展不開,誅仙台畔空地大,請吧!”
三道流光先後掠出淩霄殿,直奔誅仙台方向。
天君及眾仙官也紛紛移步觀戰。
誅仙台外,罡風獵獵。
素錦一人獨立,對麵是麵色凝重的狐帝白止與翼君離鏡。沒有任何多餘的禮節,戰鬥瞬間爆發。
狐帝掌禦青丘秘法,萬千狐火如流星墜地,離鏡則施展翼族之術,暗影重重,鬼哭神嚎。
素錦身處風暴中心,不見絲毫慌亂。
手中並未見何等神兵法器,隻憑一雙素手,或拍或點,或引或帶,那磅礴的狐火與淩厲的暗影竟往往被她以巧妙到極致的方式引偏、化解,甚至反攻其主。
漫天都是璀璨耀眼的靈力光華與爆鳴之聲,堪稱滿天飛的特效,映得誅仙台周遭明滅不定,觀戰眾仙無不屏息凝神。
忽聽兩聲悶哼,光影漸散。隻見狐帝白止以手捂胸,嘴角溢位一縷鮮紅,踉蹌後退數步,方纔穩住身形。
離鏡更是不堪,單膝跪地,麵色慘白,顯然受了不輕的內傷。
而素錦,依舊立於原地,負手而立,衣袂飄飄,纖塵不染。她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觀戰者耳中:
“青丘狐帝,大紫明宮翼君,不過如此。手下敗將,不堪一擊。”
滿場寂然。
誰能想到,這素錦族年輕的女族長,竟有如此恐怖的實力,以一敵二,輕鬆重挫兩位霸主!
素錦不再看敗者,轉身,目光遙遙鎖定高處的天君,再次問道:
“天君,這‘戰神’名號,今日,你給,還是不給?”
天君麵皮微微抽動,在無數目光下,沉默數息,終於沉聲開口,聲音傳遍四方:
“素錦族族長素錦,驍勇善戰,功勛卓著。今日,本君便順應天命,賜爾‘戰神’尊號。自即日起,爾為——素錦戰神!”
“謝天君。”
素錦嫣然一笑,那笑容明媚如朝陽,卻讓許多仙家心底發寒。
她似乎對剛剛獲得的尊號並無太多激動,彷彿隻是要了一件尋常玩意,隨即化作流光,直奔靈寶天尊的法會而去,那裏準備了上好的瓊漿玉液與珍饈佳肴,不吃白不吃,吃了不白吃。
法會之上,仙樂縹緲,賓客雲集。素錦攜黑土坦然入席,自顧享用。
紅葉沉默地侍立一旁,適時為她斟酒佈菜,姿態恭謹。
無人知曉,在他寬大的袖袍之中,那株小小的、散發著微弱金光的蓮苞,正隨著他平穩的呼吸,安然沉睡。
酒過三巡,氣氛漸酣。忽見一白衣女子怯生生路過殿外,正是近日頗得天孫夜華眷顧的凡人素素。
就在此時,靈寶天尊座下那隻羽毛絢麗、神駿非凡的火鳳,不知何故竟驟然發難,發出一聲清越唳鳴,周身燃起熊熊烈焰,猛地朝素素噴吐出一道灼熱無比的鳳凰真火!
“小心!”
“攔住它!”
眾仙驚呼,連忙出手阻攔。夜華離得最近,閃身擋在素素麵前,揮袖化解大部分火焰。
好巧不巧,青丘帝姬白鳳九正站在不遠處,她被火鳳傷到,頓時倒地不起。
東華剛要去扶,隻聽一個清亮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嘲響起:
“嘖嘖,這便是青丘未來的女君?連一點火星子都避不開,還要旁人相救。青丘狐帝,您這家教,看來是疏於修鍊了。不如這樣,若您覺得管治五荒力不從心,本戰神不介意代為掌管些許時日,也好讓您專心教養後輩。”
正是素錦。
她好整以暇地抿了一口仙釀,彷彿剛才那場驚險與她毫無關係。
“素錦!你放肆!”
狐帝白止本就因戰敗和女兒受傷又急又怒,此刻被素錦當眾嘲諷,更是火上澆油,理智瞬間被怒火吞沒。
盛怒之下,他竟不管不顧,運起殘餘法力,猛地將一道狐火引向那尚在半空盤旋、躁動不安的火鳳,同時另一股暗勁,則推向素錦所在的席位!
那火鳳受此一擊,更加狂躁,竟真的轉頭,裹挾著滔天烈焰,朝著素錦猛撲下來!
席間一片驚呼,始終靜立素錦身後的男子,袖中驟然金光大盛!
一道金色流光,快得超越了視線捕捉的極限,自他袖中激射而出,直衝火鳳!
下一瞬,金光徑直沒入火鳳體內!狂躁的火鳳身形猛地一僵,周身澎湃的火焰彷彿遇到了無形的黑洞,瘋狂地朝體內某一點坍縮、流逝,它發出淒厲而不解的哀鳴,龐大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黯淡下去。
“孽畜!還敢逞凶!”
靈寶天尊此刻終於徹底反應過來,又驚又怒,拂塵一揮,一道清冽仙光斬過,那已近乎油盡燈枯的火鳳哀鳴戛然而止,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這一切發生在兔起鶻落之間,許多仙家甚至沒看清那金光具體是何物。
一場風波似乎暫歇。素錦彷彿什麼都沒發生,繼續享用美食。
光芒散去,一個約莫五歲、粉雕玉琢、著綉金紅色小裙子的女娃娃出現在原地,沖素錦露出一個饜足又天真的笑容,甜糯糯地喊道:
“娘~!”
這一聲“娘”,如同驚雷,再次炸響在氣氛剛剛緩和些許的法會上。
素錦無比自然地伸手,將小女娃抱到膝上,捏了捏她嫩滑的臉蛋,笑問:
“火鳳味道如何?”
小素荷咂咂嘴,眼睛彎成月牙:
“好吃!就是有點燙嘴,下次娘幫我吹涼些。”
母女倆旁若無人的對話,讓所有人目瞪口呆。
靈寶天尊的臉色更是青白交加,他的坐騎神獸,居然被……當點心吃了?還被嫌棄燙嘴?
狐帝白止終於找到了新的攻擊點,他壓下傷勢,指著素錦,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尖銳:
“好一個素錦戰神!原來素錦族族長竟未婚先孕,私下生女!此等行徑,簡直……簡直有傷風化,丟盡天下女子的顏麵!”
他目光掃過沉默的紅葉,惡意揣測,
“這孩子的父親,便是你口中那個‘功夫不錯’的野男人吧?果然是什麼樣的人,養什麼樣的……”
“白止!”
素錦打斷了狐帝的話,聲音依舊平靜,但任誰都聽出了那平靜下湧動的寒意。
她輕輕放下素荷,站起身,目光如冰刃般射向白止。
“看來,剛才誅仙台畔,我還是下手輕了。”
素錦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既然你管不住自己的嘴,我便幫你管管。以素錦族長的名義正式向你青丘狐帝白止,下戰書!”
她頓了頓,在滿場死寂中,繼續道:
“你我再戰一場。若我輸了,若水河畔千裡之地,盡歸你青丘。若你輸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東荒歸我素錦一族。狐帝,你可敢接?”
再戰?想到方纔誅仙台畔的慘敗,狐帝麵色一僵,氣勢頓時萎靡下去,強辯道:
“哼,本帝方纔受了傷,此刻與你相鬥,豈是公平?”
“哦?傷了?
”素錦挑眉,從善如流地改口,
“那你我各派三人出戰,三局兩勝。賭約不變。這總公平了吧?”
“你!
”狐帝騎虎難下,接戰,無必勝把握,且可能再遭慘敗,顏麵盡失。
不接,當著四海八荒眾仙之麵,堂堂狐帝被一個“小輩”嚇得不敢應戰,更是奇恥大辱。
他咬牙道:
“荒謬!本帝憑什麼要應你這無理之戰約!”
“憑什麼?”
素錦笑了,那笑容艷麗至極,也冰冷至極。
她緩緩踱步,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金截鐵、煞氣凜然的意味,回蕩在鴉雀無聲的法會之上:
“就憑你明明是我手下敗將還要激怒我,若你不應……我便親自去一趟青丘。正好,我這‘戰神’之位新晉,缺些祭旗的功勞。想必掃平一兩個不服天威、不識時務的荒僻之地,天君也不會怪我……先斬後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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