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上的十六日,於楊戩而言卻漫長得如隔三秋。
灌江口的風似乎還繞在指尖,那聲未曾親口喚出的“外甥”,成了他心頭繞不開的結。
待得公務稍歇,他再也按捺不住,化作一道銀虹衝破南天門,徑直往凡間而去。
凡間歲月倏忽,十六載光陰彈指過,當年繈褓中嗷嗷啼哭的沉香,已是眉眼俊朗的十六歲少年,身形挺拔,眼底藏著少年人獨有的執拗與鮮活。
楊戩尋到他時,少年正於荒山野嶺間練些粗淺的拳腳,汗濕額發,卻依舊一招一式不肯懈怠。
楊戩立在樹影間看了半晌,終是緩步走出。
沉香聞聲回頭詢問他是誰。
楊戩望著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眉眼,心頭軟了幾分,抬手拂過袖角,一枚流光溢彩的長命金鎖便浮在掌心,金鎖上鏨著“歲歲安平”四字,靈氣縈繞。
“拿著。”
他聲音低沉,將金鎖遞到沉香麵前。
沉香遲疑著接過,隻覺金鎖入手溫涼,一股柔和的靈氣順著掌心漫遍全身。
“你是……”
“我是你舅舅,楊戩。”
四字落下,沉香如遭雷擊,愣在原地半晌,才訥訥開口。
荒山野嶺間,蟲鳴伴著山風,舅甥二人席地而坐,從沉香幼時的點滴,聊到他這些年的境遇,楊戩話不多,卻句句記在心裏,眼底的冷意,也在與沉香的閑談中,悄悄散了幾分。
他未曾明說,卻已暗下決心,往後定要護這外甥周全,暗中助他一路順遂。
而此時的昆崙山,寒冰洞外,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柳小蓮踏雲而來,她此番前來,為的正是洞中的盤古斧。
寒冰洞外寒氣徹骨,雲霧繚繞,三位守洞神君早已立在洞前,正是冰神、權神、死神。見柳小蓮前來,冰神抬手攔下,聲音如碎冰相撞:
“瑤池仙子,盤古斧乃上古至寶,非有緣者不得入內,需過我三人三關,方可入洞。”
柳小蓮微微頷首,神色淡然。
第一關,冰雪秘境。
漫天風雪便席捲而來,冰碴子打在身上,刺骨的寒,秘境之中天地一白,辨不清方向,更可怕的是,越是催動法力,風雪便越是猛烈,彷彿有無形的力量,藉著法力翻湧,將天地攪得一片混沌。
柳小蓮初時不慎催動了仙力,瞬間便被風雪裹住,視線受阻,連呼吸都帶著寒意。
她連忙收了法力,斂神靜氣,閉上眼,腦海浮現出與楊戩共患難的種種。
那些藏在心底的愛意,如春日暖陽,一點點驅散了周身的寒意。
心中情意愈濃,周身的風雪便愈淡,到最後,漫天風雪竟盡數消散,秘境之中天光乍現,第一關,竟這般輕易便過了。
三位神君相視一眼,眼中皆有訝異,卻也未曾多言,引她入了第二關。
第二關,乃是權欲幻境。
柳小蓮便發現自己身處淩霄寶殿,玉帝王母的寶座空懸,文武仙官齊齊跪拜,高呼著請她登基為帝。
金鑾殿上,龍椅鎏金,玉璽在側,無上的權力唾手可得,隻需抬手,便可知曉三界事,執掌三界權。
換做旁人,怕是早已沉溺其中,得意忘形,可柳小蓮隻是淡淡掃了一眼並沒有動作。
幻境見她心無旁騖,轉瞬便碎作雲煙,第二關,再次過了。
第三關,生死抉擇。
幻境之中,她立於高台,台下是一萬個奄奄一息的生靈,個個身染不治之症,痛苦呻吟,而幻境的規則,是要她在自己的性命與這一萬生靈之間,擇其一。
柳小蓮眉頭微蹙,卻無半分猶豫,抬手祭出功德金蓮。
金蓮綻放,萬道金光灑落,功德之力如清泉,緩緩淌入台下每一個生靈的體內,那些頑疾竟在金光中漸漸消散,瀕死的生靈慢慢恢復了生機。
待最後一人睜開眼,幻境應聲而破,三位神君眼中的訝異化作敬佩,側身讓開了寒冰洞的入口:
“仙子心有大愛,心懷蒼生,盤古斧歸你了。”
柳小蓮謝過三位神君,入洞取走盤古斧,轉而去找原始天尊,用秘境的靈泉水煮茶給他和,和元始天尊瞎聊了一會兒,回到天庭。
在真君神殿尋不到楊戩的身影。
她略一思索,便猜到他定是下凡去見沉香了,抬手祭出崑崙天機鏡,鏡麵流光一閃,映出了地府的景象。
柳小蓮眸色一動,沒想到他竟跑到了地府,當即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清風,直奔地府而去。
地府森羅殿側,判官正戰戰兢兢地立在案前,楊戩一身粗布麻衣,卻自帶威嚴:
“給沉香加二十年陽壽。”
柳小蓮的聲音恰在此時響起:
“加二十年?也太少了點吧。”
楊戩回頭,見柳小蓮立在不遠處,眼中的冷意瞬間散了,多了幾分柔和。
柳小蓮:
“我這裏有九千年的蟠桃,不如給他吃一個,讓他原地成仙,豈不是更省事?”
“真的?”
楊戩眼中閃過驚喜,
“你哪裏來的蟠桃?”
柳小蓮走近了一些,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上次孫悟空大鬧天宮,我跟著渾水摸魚,偷偷摘的。”
楊戩大喜:“好啊,給我。”
柳小蓮卻往後一躲:
“你叫我給,我就給?那我多沒麵子。”
楊戩一愣,隨即無奈,素來清冷孤傲的二郎顯聖真君,竟對著柳小蓮微微彎了眉眼,聲音放軟:
“求你了,娘子……”
判官目瞪口呆,手裏的硃筆都差點掉在地上。
沉香跑到柳小蓮麵前,眼睛亮晶晶的:
“原來你是我舅媽?舅媽,你也是神仙嗎?能不能教我法力?”
柳小蓮收起了戲謔,神色淡然了幾分,輕輕搖了搖頭:
“我和你舅舅,隻是凡間時的夫妻,成仙之前,便已和離了。所以我不是你舅媽,你該喚我瑤池仙子。”
沉香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拱手,眼底滿是敬佩:
“原來你是瑤池仙子,難怪這般漂亮。”
少年人的嘴甜,柳小蓮卻未放在心上,話鋒一轉,看向一旁還處於獃滯狀態的判官,聲音冷了幾分:
“判官,你身為地府執法者,掌眾生陽壽,卻擅自更改他人陽壽,此事,我會如實稟告玉帝王母,你就等著被革職查辦吧。”
判官瞬間回神,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跪地喊冤:
“仙子饒命!小神冤枉啊!是二郎顯聖真君命小神改的,小神隻是奉命行事,不敢不從啊!”
柳小蓮的目光又落在楊戩身上:
“二郎顯聖真君,你身為天庭執法天神,執掌天規,竟知法犯法,徇私枉法,此事,我亦會一字不差告知王母娘娘。”
楊戩聞言,眸色沉了下來,望著柳小蓮,聲音帶著幾分壓抑的情緒:
“我知道,你當年與我和離,皆是因那神仙不得動情的天條。可柳小蓮,難道這冰冷的天條,就永遠是對的嗎?”
這話一出,判官心頭咯噔一下,暗道這可是天庭的大忌,哪裏是自己一個小小判官能聽的。
他拿起硃筆飛速將沉香的陽壽改回原樣,又慌忙找了個“地府公務繁忙,屬下先去處理”的藉口,一溜煙便跑沒了影,隻留下舅甥二人與柳小蓮,立在空蕩蕩的輪迴殿中。
楊戩望著柳小蓮,眼中滿是期待,等著她的回答。
他不信,那冰冷的天條,能抵得過世間所有的情與義。
柳小蓮望著他,神色平靜,卻字字清晰:
“我豈會不知你對天條的不滿。可楊戩,你想過嗎?神仙動情的後果,何止是私唸作祟。今日你因沉香是你的外甥,便為他改陽壽;他日若其他神仙,因念著凡間的父母、妻兒、子女,個個都為他們開後門,或是改陽壽,或是直接接上天庭,長此以往,天庭豈不成了私相授受之地?三界秩序何在?這天庭,又豈能住得下這許多因私情而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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