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天神楊戩自接了緝拿三聖母的天旨,便日日尋著由頭拖延,案頭公務堆了三尺高,卻半點不提下界尋妹的事。
他心裏明鏡似的,三聖母私配凡人劉彥昌,本就是觸犯天條的大事,可血脈親情擺在那裏,他終究狠不下心將親妹妹推上絕路,隻盼著多拖一日,三聖母便能帶著凡人夫君遠走天涯,尋個天庭尋不到的去處安穩度日。
可楊戩的這點徇私心思,早被王母看在眼裏。
不過三日,天奴便帶著一萬天兵天將踏雲下界。
楊戩馬上點了麾下草頭神,便跟著天奴一行人駕雲下界。
隻是眼底深處藏著的算計,半點未露——一路之上,他或故意引天兵繞遠路,或藉故停下整頓隊伍,甚至暗中施了些小術法迷了天兵的眼。
可天兵佈下的天羅地網終究嚴密,饒是楊戩百般搗亂,幾日後,他們還是在華山腳下的一處村落裡,找到了三聖母的蹤跡。
那間簡陋的民宅外,飄著淡淡的仙澤混著人間煙火氣,推開門時,楊戩一眼便看見三聖母扶著門框,身側站著布衣荊釵的劉彥昌,二人中間,還抱著一個繈褓中的嬰孩,眉眼間竟有幾分楊家的輪廓。
孩子都生了。楊戩心頭一沉,知道今日這事,再也無法善了。
天奴見此情景,臉上露出陰惻的笑,也不與楊戩多言,當即揚手喝令:
“天兵聽令!將那凡夫俗子與孽種就地斬殺,三聖母拿下,帶迴天庭交由王母發落!”
天兵應聲上前,金戈直指劉彥昌父子。
楊戩幾乎是下意識地抬手,身後草頭神立刻湧上前,與天兵天將對峙起來。
“天奴,凡事留一線,何必趕盡殺絕?”
楊戩的聲音冷冽,擋在劉彥昌一家三口身前,三尖兩刃刀雖未出鞘,周身的威壓卻讓周遭天兵不敢輕易上前。
“楊戩,你敢抗命?”
天奴怒目圓睜,
“王母有令,私配凡人者,親眷同罪,這凡夫和孽種,留不得!”
話音落,天奴便率先動手,金光劈向楊戩。
楊戩避無可避,隻得提刀相迎,草頭神與天兵天將瞬間纏鬥在一起。
一時間,華山腳下法術漫天,金光與黑氣交織碰撞,震得山搖地動,山石滾落,山間溪流驟漲,不過片刻,便引來了山洪,滾滾濁浪裹挾著泥沙,朝著山下的村落奔湧而去,哭喊聲、呼救聲頃刻間蓋過了兵刃相擊之聲。
修仙者的爭鬥,終究是禍及了凡人。
楊戩見此情景,心頭一凜,率先收了刀,大喝一聲“住手”。
天奴雖心有不甘,卻也知山洪肆虐若不施救,必會鬧出事端,隻得暫且罷手。
眾仙此刻也顧不得彼此的恩怨,紛紛施展出仙術,或築堤擋水,或騰雲救起被困的百姓,忙得焦頭爛額。
一番施救過後,山洪漸歇,隻是村落裡已是一片狼藉,清點人數時,發現有一個凡間男子和一個繈褓嬰兒被洪水捲走,沒了生息。
楊戩看著那具男子的屍體,又看了看一旁麵色慘白的三聖母,心中已有了計較。
他與天奴對視一眼,二人各懷心思,竟達成了默契——將這無名男子與嬰兒,當作劉彥昌父子處置。
天兵取來三昧真火,將兩具屍體燒得灰飛煙滅,挫骨揚灰。
三聖母被鐵鏈鎖著,一路沉默,被天兵押著返迴天庭。
王母見“罪證”確鑿,也不多加細查,下旨將三聖母壓在華山之下,麵壁思過五百年,永世不得踏出華山一步。
華山腳下,三聖母被壓入山石之前,終於抬眼看向楊戩,眼中滿是失望與怨懟,聲音嘶啞:
“楊戩,你忘了本心,忘了楊家的根,更忘了兄妹情義!你為了那點司法天神的權位,連親妹妹都能下手,你配做楊家的人嗎?”
楊戩立在一旁,周身的仙氣都似凝了幾分,唇瓣動了動,卻終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僅如此,哪吒得知此事後,也怒而找上門來,他素來敬佩楊戩的本事,現在不齒他這般“六親不認”的行徑,當場割袍斷義,拂袖而去,隻留下一句“從此你我,恩斷義絕”。
一時間,楊戩成了天庭的笑柄,成了眾仙口中冷酷無情、為權忘親的小人。
漫天罵名砸下來,他不辯不駁,隻是默默承受,回到灌江口的真君神殿,殿內冷冷清清,唯有哮天犬蹭著他的腿,似在安慰。
可楊戩心中的巨石,卻並未落下。
他總覺得此事太過順利,心底隱隱不安。
就在他獨自傷神,指尖無意識掐算之時,額頭的天眼突然劇烈跳動起來,金光乍現。楊戩心中一緊,立刻凝神掐指推演,卦象顯化,竟是沉香有難!
他不敢耽擱,化作一道金光,直奔劉家村而去。
劉家村外的燈籠鋪,此刻透著一股詭異的黑氣,楊戩隱在雲後,一眼便看見鋪內的柳小蓮,正手持一柄漆黑的幡旗,幡上陰風陣陣,無數冤魂嘶吼,正是陰毒的萬魂幡。
而幡旗之下,繈褓中的沉香雙目緊閉,魂魄正被一點點從體內抽出,飄向萬魂幡中。
柳小蓮竟是奉了玉帝與王母的密令,前來斬草除根!
楊戩再也按捺不住,化作一道金光落在燈籠鋪前,攔住了柳小蓮的去路,聲音沉冷:
“小蓮,住手!不要傷害無辜,把沉香的魂魄還回來!”
柳小蓮見是楊戩,臉上露出一抹冷艷的笑,手中的萬魂幡並未停下,黑氣更甚:
“司法天神好大的膽子。這劉沉香,是玉帝和王母親自下令要處死的孽種,你故意放走劉彥昌父子,難不成,是想讓這個小娃娃長大之後,和你一樣,大鬧天庭嗎?”
楊戩的聲音軟了幾分,眼底藏著一絲懇求,
“他隻是個孩子,無錯無過。我隻是想,給我們楊家留個後。”
哮天犬不合時宜的拆台:“主人,但是他姓劉?”
“他身上流著楊家的血,那就是我楊家的人,小蓮,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了他。”
柳小蓮眼中的冷意更濃,她收起萬魂幡,抬手便祭出斬天劍,劍刃寒芒逼仄,
“有本事,你就殺了我,搶走劉沉香的魂魄。”
話音落,斬天劍便帶著淩厲的劍氣劈向楊戩。
哮天犬見狀,立刻撲上前,想護著楊戩,卻被柳小蓮一腳踹飛。
楊戩見她動了真格,也不敢再留手,抬手召出三尖兩刃刀,刀光與劍光碰撞,在小小的燈籠鋪內炸開陣陣氣浪。
二人皆是上古神仙,本事不相上下,打了幾十個回合,依舊難分勝負。
纏鬥間,楊戩故意賣了個破綻,被柳小蓮的斬天劍掃中肩頭,雖未傷及根本,卻也裝作受了重傷,一口鮮血噴吐而出,身子軟軟地倒在地上,麵色慘白如紙,竟是一副弱柳扶風的模樣。
他抬眼看向柳小蓮,眼中滿是委屈與深情,聲音虛弱:
“小蓮,一夜夫妻百夜恩,難道我們一千多年的夫妻情分,你當真忘得一乾二淨了嗎?”
柳小蓮持劍的手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卻依舊冷著臉:
“我早就說過,當初靠近你,不過是利用你罷了,何來的情分?”
“利用?”
楊戩撐著身子,抬手想去碰她的衣角,
“那我們當初的新婚之夜,你主親我,也是利用?我們同床共枕,朝夕相伴,那些時光,也都是利用嗎?”
這番話戳中了柳小蓮心底的柔軟。
她看著楊戩蒼白的臉,心頭竟有了一絲動搖,卻依舊嘴硬:
“楊戩,你打不過我,就耍這種流氓手段,算什麼英雄好漢?”
見她鬆了口,楊戩心中一喜,立刻藉著起身的力道,一把攬住了他的柳腰,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他湊在她耳邊,聲音低沉又帶著一絲寵溺:
“我看你見我受傷,就停了手,小蓮,你心裏有我,對不對?”
柳小蓮的身子僵了僵,臉頰竟泛起一絲紅暈,抬手便小捶捶似的砸在他的胸口,語氣嬌嗔,沒了半分之前的冷冽:
“你好壞……竟拿這種事騙我。”
“為了留住你,騙一騙又何妨?”
楊戩低頭,鼻尖蹭著她的發頂,聲音溫柔,
“娘子,你原諒我了,對不對?”
柳小蓮靠在他懷裏,沉默了片刻,才輕輕開口,帶著一絲無奈:
“可我們是神仙,神仙本就不能動情,動情便是觸犯天條……”
“這裏是人間,不是天庭。”
楊戩打斷她的話,低頭吻上了她喋喋不休的唇。
唇齒相依間,柳小蓮心中的最後一絲防線,也轟然崩塌。
那幾日,二人便在人間廝混,拋卻了天庭的身份,忘卻了彼此的立場,隻做一對尋常的凡間夫妻,看人間煙火,賞落日餘暉。
柳小蓮沉浸在這份溫柔裡,早已忘了初衷,意亂情迷間,楊戩趁機提起沉香的魂魄,低聲懇求她放了孩子。
情到深處,柳小蓮早已沒了半分理智,稀裡糊塗便答應了。
楊戩心中大喜,百般溫存,待柳小蓮沉沉睡去後,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沉香的魂魄,輕輕送入繈褓中孩子的體內,見沉香重新睜開眼睛,發出清脆的啼哭,他才鬆了口氣。
待楊戩安置好沉香,返回兩人的小家時,早已沒了柳小蓮的身影,唯有一縷淡淡的仙澤,昭示著她已返迴天庭。
楊戩心中一緊,怕她回過神來,向王母與玉帝告狀,自己護著沉香的事敗露,便馬不停蹄地駕雲,直奔南天門而去。
天庭之上,淩霄殿外,楊戩撞見了柳小蓮。
她早已恢復了往日冷若冰霜的模樣,彷彿人間的那幾日溫存,不過是一場幻夢。
可她見了楊戩,卻隻是淡淡瞥了一眼,並未上前搭話,更未向王母提及半句凡間的事,也未曾透露沉香尚在人世的真相。
楊戩看著她的背影,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下。
他知道,柳小蓮終究是念著那一千多年的情分,而他,也終究護住了楊家的這一點血脈,護住了沉香。
隻是華山之下的三聖母,還在承受著五百年的孤寂,而他身上的罵名,也還在漫天飄散。
可楊戩並不後悔,他是司法天神,守著天庭的規矩,可他也是楊家的兒子,是三聖母的哥哥,護親,本就是刻在骨血裡的執念。
前路漫漫,沉香尚幼,未來的路,還需他步步為營,暗中守護。
而那點與柳小蓮的情分,藏在心底,成了冰冷天庭裡,唯一的一抹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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