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的指尖還留著她衣袖的溫軟,可那抹倩影卻頭也不回地踏入了瑤池的仙霧之中,成了萬千仙子裏最受王母青睞的一位。
自那以後,瑤池仙居的蓮台旁,總見她身著流雲仙裙,眉眼間儘是得償所願的愜意,昔日對楊戩的溫柔繾綣,彷彿都成了過眼雲煙。
而楊戩,那個曾劈山救母、大鬧天庭的二郎顯聖真君,終究栽在了情字上。
她用天佑推算一番,果然自己和我柳小蓮原本就沒有緣分,有了結果之後,他失魂落魄,案上的清茶涼了又續,卻再也品不出半分滋味。
梅山六聖看在眼裏,急在心裏,想勸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他們見過二郎真君披荊斬棘的模樣,見過他執掌司法天神之印時的威嚴,卻從未見過他這般眉眼低垂、滿身落寞的樣子。
楊戩不是個死纏爛打的人,縱使心中翻江倒海,縱使思念入骨,也不願去瑤池叨擾,唯有在無人之時,強撐著扯出一抹笑意,裝作雲淡風輕,彷彿那段情分從未在他心上刻下痕跡。
哪吒瞧著他這副模樣,終是忍不住登門安慰,少年郎的聲音帶著幾分笨拙的溫柔:
“二哥,你本就該是逍遙自在的真君,神仙本就不能動情,嫂子她,肯定有苦衷的。”
楊戩抬手摩挲著眉心:
“我知道,她定有苦衷。”
哪吒愣了愣,到了嘴邊的話盡數嚥了回去,隻輕應了一聲“哦”,便再無多言。
自楊戩歸位天庭,執掌司法天神之印後,朝堂之上的風言風語就從未停歇。
昔年他劈山救母,反抗天規,鬧得天庭上下雞犬不寧,如今卻成了天規的執行者,這般轉變,讓許多神仙心生不滿。
背地裏,總有人竊竊私語,說他當年的替母報仇不過是虛張聲勢,如今不過是向玉帝王母低頭的傀儡,就連他處理天庭公務時的鐵麵無私,也被曲解成了趨炎附勢。
楊戩將這些閑言碎語盡數聽在耳中,卻從未辯解。
他一邊要頂著各方非議,恪守司法天神的職責,一絲不苟地完成玉帝王母佈置的各項任務,明察秋毫,不偏不倚。
一邊又要扛著心中的情傷,熬過無數個輾轉難眠的夜晚。
他有苦說不出,肩上的責任太重,心中的情絲太纏,縱有通天本領,也解不開這心頭的結。
縱使柳小蓮待他形同陌路,楊戩還是忍不住會去瑤池附近徘徊。
他隱在仙霧之後,看著她與其他仙子談笑風生,看著她受王母誇讚時眉眼彎彎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
可每當他的目光與她相遇,柳小蓮卻總是視而不見,眼神冰冷,彷彿從未認識過他一般。那副冷漠的模樣,像一把尖刀,一次次刺進楊戩的心底。
而這一切,都被王母看在眼裏,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意——她要的,就是楊戩這般失魂落魄、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天庭沒了楊戩的反抗,沒了各路妖仙的作亂,日子過得四平八穩,可久了,眾神仙反倒覺得少了些滋味,偌大的天庭,竟顯得有些冷清。
這份冷清,終是被八公主打破。這位素來嬌俏任性的天庭公主,竟不顧天規戒律,偷偷思凡下界,與一個凡間書生相知相戀,結為了夫妻,甘願放棄天庭的榮華富貴,守在凡間的小小院落裡,過著柴米油鹽的日子。
訊息傳迴天庭,玉帝王母震怒,當即召來楊戩,令他即刻下界,將八公主帶迴天庭受罰,順帶處決了那個凡夫俗子,以儆效尤。
楊戩領了旨意,心中卻自有盤算。
他表麵上恭敬應下,轉身卻故意放慢了腳步,藉口回去查資料,耽擱了數月。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這數月的光景,於凡間而言,已是滄海桑田。
等楊戩終於下界找到八公主時,昔日那個溫潤如玉的凡間書生,早已垂垂老矣,壽終正寢。
八公主守在靈前,哭得肝腸寸斷,見了楊戩,也隻是眼神空洞,沒有半分反抗。
楊戩將八公主帶迴天庭,王母見那凡夫俗子已死,八公主也沒了念想,表麵上厲聲指責楊戩玩忽職守,延誤了旨意,實則心中對他的識趣頗為滿意。
既維護了天規的威嚴,又沒讓她真的痛下殺手處置親女,楊戩這步棋,走得恰到好處。
廣寒宮的嫦娥,瞧著楊戩這般情路坎坷,又看柳小蓮在瑤池終日鬱鬱寡歡,心中便起了撮合之意。
她在廣寒宮獨居千年,早已看透了天庭的冷清,也懂那份情根深種的滋味,便想為二人搭個台階,讓他們把話說開。
嫦娥先是遣玉兔送去請柬,約柳小蓮到廣寒宮吃新釀的桂花月餅,敘敘舊情。
而後又尋了個由頭,親自登門找到楊戩,嬌聲求助,說廣寒宮的幾隻月兔跑丟了,偌大的天庭,唯有他的天眼能一眼尋到,還請真君出手相助。
就這樣,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了廣寒宮。
殿內桂香裊裊,月餅清甜,楊戩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案前的柳小蓮,心頭猛地一顫,連日來的故作堅強瞬間土崩瓦解,眼中翻湧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柳小蓮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柳小蓮微微一顫,楊戩的聲音帶著急切與期盼,字字句句都透著真心:
“小蓮,神仙動情又如何?天規又能奈我何?八公主在凡間成親,如今歸了天庭,天庭不也安然無恙,沒有什麼不可挽回的事。娘子,我們和好吧。”
柳小蓮用力想抽回手,奈何楊戩握得太緊,她隻得冷著一張臉,語氣決絕:
“不可能。我如今是瑤池仙子,隻求安穩度日,別的,我什麼都不想。”
嫦娥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拉著柳小蓮的手柔聲勸道:
“小蓮姑娘,我瞧著你心中也並非毫無波瀾,若是有什麼苦衷,不妨說出來,楊戩他對你一片癡心,定然會想辦法替你解決的,何必這般互相折磨。”
楊戩眼中滿是希冀,附和道:
“小蓮,我不信你對我的愛是假的。你本是原始天的弟子,修為高深,身份尊貴,本就無需靠著瑤池仙子的名頭立足,你究竟在顧慮什麼?”
柳小蓮避開他的目光,語氣淡漠,帶著幾分不耐煩:
“你若是非要這麼想,我也沒什麼辦法。”
兩人僵持之際,哮天犬突然從楊戩身後鑽了出來,衝著柳小蓮齜了齜牙,又蹭了蹭楊戩的腿,甕聲甕氣地拱火:
“主人,依我看,嫦娥仙子比這柳小蓮好多了!溫柔體貼,還處處為你著想,你不如就忘了她,喜歡嫦娥仙子吧!”
這話一出,殿內的氣氛瞬間凝滯。柳小蓮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語氣輕飄飄的:
“也行。你們若是想下凡相守,我便替你們掩護一二,保你們在天庭無人追究。”
嫦娥的臉瞬間紅了,連忙擺手解釋,語氣帶著幾分羞赧與堅定:
“小蓮姑娘,切莫說笑。我心中自始至終隻有後羿一人,從未有過他念,以後這般話,可莫要再提了。”
柳小蓮淡淡應了一聲“哦”,便再無言語,殿內又陷入了沉默。
嫦娥瞧著這氛圍,心知自己在這裏反倒成了累贅,便找了個藉口,說要去尋跑丟的月兔,匆匆離開了廣寒宮,將這一方天地,留給了楊戩和柳小蓮,讓他們好好說句心裏話。
殿內隻剩下兩人,桂香縈繞,卻驅不散彼此間的冰冷。
楊戩看著柳小蓮冷漠的側臉,心中的委屈與思念盡數翻湧,他一字一句,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小蓮,我之所以留在天庭,甘願做這個受萬人非議的司法天神,全都是為了你。若是你不肯答應和我和好,我現在便卸了這官職,下凡去,再也不回這冰冷的天庭,再也不見這些虛情假意的神仙。”
柳小蓮終於轉過頭,看著他,眼中沒有半分動容,隻有一片冰冷的決絕:
“哼,我想要的,如今都已經得到了。就算你從此消失在我眼前,再也不出現,於我而言,也沒什麼損失。”
這話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澆滅了楊戩心中最後一絲希冀。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疼得刺骨,卻遠不及心口的痛。
他想硬氣一回,轉身就走,從此與柳小蓮一刀兩斷,再也不相往來。
可腳步像灌了鉛一般,怎麼也邁不開,心中的不捨如潮水般湧來,終究還是放不下。
一股執念湧上心頭,楊戩霸道總裁般上前,一手扣住柳小蓮的腰,一手抵在她身側的牆壁上,將她困在自己與牆壁之間。
他低頭,眸中翻湧著濃烈的愛意與不甘,想要俯身吻她,想將這許久的思念與委屈,都融進這一吻之中。
可柳小蓮卻絲毫不領情,眼中閃過一絲慍怒,抬腿狠狠一腳踹在楊戩的小腹上。
楊戩猝不及防,悶哼一聲,鬆開了手。
柳小蓮趁機推開他,頭也不回地跑出了廣寒宮,隻留下楊戩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小腹的疼痛陣陣傳來,卻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楊戩扶著牆壁,緩了許久,才稍稍平復下來。
他站在桂樹之下,苦思冥想,想著究竟該用什麼辦法,才能挽回柳小蓮的心,才能解開她心中的結。
可他還未想出半分頭緒,一道緊急法旨便從天庭傳來,打破了他所有的思緒——他的妹妹,三聖母楊嬋,竟也步了八公主的後塵,愛上了凡間書生劉彥昌,連鎮守華山的三聖母廟都棄之不顧,跟著那凡夫俗子跑了。
一邊是心心念念想要挽回的心上人,一邊是血濃於水、觸犯天規的親妹妹,一邊是冰冷無情、不容置喙的天規戒律。
楊戩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心中的兒女情長暫且壓下。
他知道,此刻容不得他再多想,妹妹的事情,刻不容緩,他必須先放下兒女情長,去處理這樁棘手的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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