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綢漫天,鼓樂喧天,灌江口楊府的喜堂裡,紅燭高燃映著滿室喜慶,楊戩一身大紅喜服,身姿挺拔如鬆,正牽著敖寸心的手,準備行那拜天地的大禮。
司儀清亮的嗓音唱喏著“一拜天地——”,就在兩人俯身的剎那,府門處忽然傳來一陣輕顫的腳步聲,一道緋桃色身影立在光影交錯的門口,鬢髮微鬆,淚眼朦朧,正是柳小蓮。
她望著喜堂中央的楊戩,聲音哽咽,字字泣血:
“楊戩,你這個負心漢,我才離開五百年,你就這般迫不及待另尋新歡了?”
這話如驚雷炸在喜堂,滿室喜慶瞬間凝滯。楊戩僵在原地,大紅喜服襯得他臉色慘白,手中的紅綢滑落在地,整個人呆若木雞,半晌才慌不擇言:
“小蓮,不是的,你聽我解釋……”
“我不聽我不聽!”
柳小蓮猛地捂住耳朵,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跑,素白的身影撞開門口的紅綢,轉眼就消失在巷口。
“娘,你等等我啊!”
一道嬌俏的女聲緊隨其後,攬月提著裙擺追了出去。
楊戩回過神,看都沒看身旁臉色煞白的敖寸心,抬腳就追了出去,隻留下一句倉促的話在喜堂回蕩。
敖寸心站在原地,看著空無一人的身側,紅蓋頭滑落,淚水瞬間湧滿眼眶,她對著楊戩離去的方向哭喊:
“楊戩,你敢丟下我!”
風卷著她的哭聲飄遠,楊戩的聲音從巷口傳來,帶著一絲無奈的歉疚:
“對不起,寸心,我回頭和你解釋。”
柳小蓮腳下生風,一路疾行,竟直接跑到了花果山的山巔,直到身後的腳步聲漸近,才扶著一棵芭蕉樹堪堪停住,肩頭微微顫抖。
楊戩追得上氣不接下氣,幾步走到她麵前,急切地解釋:
“小蓮,我不是移情別戀,我尋遍三界都不見你的蹤跡,所有人都說你魂飛魄散了,我以為你死了……”
“我死了就活該,是嗎?”
柳小蓮猛地抬眼,淚眼之中滿是怨懟,
“你死了有人挖心掏肺盡心儘力復活你,我死了你就轉眼另娶她人,楊戩,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渣男!”
攬月看著劍拔弩張的兩人,怯生生地拉了拉柳小蓮的衣袖,軟糯地叫了一聲:
“娘……”
柳小蓮的神色瞬間柔和了幾分,伸手捏了捏攬月的臉頰,指尖拂過她的發頂,輕聲道:
“這麼久不見,我的囡囡,都長成大姑娘了。”
楊戩見她神色稍緩,連忙上前一步,聲音溫柔:
“娘子……”
“我可不是你的娘子。”
柳小蓮冷冷打斷,眼神掃向灌江口的方向,
“你的娘子,還在喜堂裡等著和你拜堂呢。”
任憑楊戩如何低聲下氣,賠禮道歉,柳小蓮隻是不為所動。
末了,她竟直接搬出天庭天條,言稱神仙本就不得私相授受、談情說愛,當初的情分本就不合天規,說著便提筆寫了一封和離書,狠狠丟在楊戩麵前。
那宣紙落在地上,紅筆寫就的“和離”二字,刺得楊戩眼睛生疼。
柳小蓮不再看他一眼,牽著攬月的手,轉身便往昆崙山的方向走去,直奔雲頂天宮。
楊戩捏著那封和離書,心中又氣又急,卻偏偏無可奈何。
一場轟轟烈烈的大婚,最終落得個草草收場的結局,喜堂的紅綢被撤下,紅燭燃盡成灰,隻留敖寸心一人守著空蕩的楊府。
最後她哭著回到了西海。
而楊戩,則帶著滿心的執念,在昆崙山附近尋了一處居所,日日守著雲頂天宮的方向,差點成了一尊望妻石。
這日,哮天犬風塵僕僕地尋來,對著楊戩拱了拱手:
“主人,高老莊出現一頭豬妖,禍害百姓,不知主人是否願意前去相助?”
楊戩聞言,掐指一算,心中一驚——這豬妖,竟是昔日的天蓬元帥。
當年他身陷九曲黃河陣,曾得天蓬元帥捨命搭救,這份恩情,他一直記在心中。
如今恩人有難,他斷沒有坐視不理的道理。
於是,他提筆在紙上寫下幾行字,以紙鶴傳書留給柳小蓮,便帶著哮天犬,匆匆趕往高老莊。
彼時,經歷過孫悟空大鬧天宮一事,天庭兵力折損,人心惶惶,王母娘娘一心想讓楊戩搬迴天庭,執掌兵權。
王母娘娘一尋思,柳小蓮便是楊戩的軟肋,若是能說動柳小蓮,何愁楊戩不迴天庭?
於是,王母娘娘悄悄駕臨雲頂天宮,單獨召見了柳小蓮。屏退左右之後,王母娘娘開門見山,直言希望她能幫忙說服楊戩迴天庭擔任司法天神,執掌天規戒律,震懾三界。
見柳小蓮神色淡然,似有遲疑,王母娘娘答應給她幫她修復青萍劍,柳小蓮這才答應:
“王母娘娘放心,此事交給我便是。”
王母娘娘走後,柳小蓮當即撤了結界,和攬月駕著祥雲,馬不停蹄地趕往灌江口的楊府,守在府中等候楊戩。
幾日後,楊戩處理完高老莊的事情,降伏了豬妖,又念及舊情,為天蓬元帥求了情,讓他等候取經人的點化,這才帶著哮天犬返回灌江口。
剛到府門口,便見院內的石桌旁,柳小蓮正煮著茶,青煙裊裊,茶香四溢,她坐在石凳上,眉眼溫柔,一如當年初見時的模樣。
楊戩心中狂喜,快步走進院中,聲音都帶著顫抖:
“娘子,你原諒我了?”
柳小蓮抬眸看他,放下手中的茶盞,神色平靜:
“想讓我原諒你,也並非不可。隻是你需答應王母娘娘,入天庭擔任司法天神,執掌天規,替天庭鎮守三界。”
楊戩愣了愣,隨即問道:
“那你呢?你和攬月,要留在何處?”
“王母娘娘已然答應我和攬月冊封為瑤池仙子。”
柳小蓮淡淡道,
“屆時你在司法天神府邸,我在瑤池仙居,同處天庭,日日都能見麵,豈不是甚好?”
楊戩心中雖有遲疑,可看著柳小蓮溫柔的眉眼,隻覺隻要能日日見到她,一切都值得,當即重重點頭:
“好!我答應你!”
沒過多久,王母娘娘再次駕臨灌江口,楊戩思及瑤姬的死,忍痛應下了司法天神之位。
王母娘娘大喜,當即下令,在天庭南天門附近修建司法天神府邸,規格極高,一應仙物擺設,皆是頂配。
府邸落成之日,柳小蓮牽著攬月的手,同楊戩一同踏入了這座嶄新的府邸,一路行來,仙仆躬身相迎,好不風光。
三人在正廳坐下,仙仆奉上仙茗,楊戩正想開口說些什麼,柳小蓮卻忽然斂了所有溫柔,神色一正,義正言辭地看向他:
“二郎顯聖真君,你莫要忘了,天庭的天條明明白白寫著,神仙不得私相授受,談情說愛。如今你身為司法天神,更應以身作則,恪守天規。你有你的司法天神府邸,我有我的瑤池仙居,從此兩不相乾,就此告辭。”
這話如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楊戩瞬間傻眼,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娘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不是說,同處天庭,日日相見嗎?”
柳小蓮看著他震驚的模樣,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情意,隻有滿滿的嘲諷和算計:
“楊戩,你當真以為,我這五百年的糾纏,五百年後的歸來,都是因為對你有情?其實我早就知道,你是瑤姬仙子的兒子,是玉帝的親外甥,手握大權,三界敬仰。我所做的這一切,不過是為了沾你的光,藉著你的名頭,登這天庭,做這瑤池仙子罷了。從頭到尾,我從來沒有愛過你半分。”
楊戩連連搖頭,顯然不肯相信:
“你若是真的不愛我,當初為何要與我相守,為何還要為我生下攬月!”
“楊戩,你怕是被情愛沖昏了頭腦,連天眼都不會用了。這所謂的女兒,根本就不是你的血脈,不過是我用昆崙山的一朵山桂幻化而成的罷了,虧你還有一雙能辨真偽、看透萬物的天眼,這等小術法,你竟從未發現。”
話音未落,柳小蓮指尖一點,一道仙光射向身旁的攬月。
楊戩眼睜睜看著,那個他視若珍寶的女兒,竟在仙光之中化作一縷流光,最終凝成一朵潔白的山桂花,落在柳小蓮的掌心。
那朵山桂花輕輕搖曳,花瓣上的露珠,竟像是攬月往日裏委屈的淚水。
楊戩看著那朵花,隻覺心口像是被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疼得無法呼吸,眼眶瞬間泛紅,聲音嘶啞,近乎哀求:
“這不是真的……小蓮,你騙我的,對不對?”
“是不是真的,你自己用天眼看看便知。”
柳小蓮將山桂花收進袖中,神色冰冷,
“我還要去瑤池報道,做我的瑤池仙子,就不在這裏奉陪了。二郎顯聖真君,往後你我仙途殊途,各不相乾,莫要再糾纏不清。”
說完,她轉身便走,仙裙飄拂,再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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