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華微微頷首：
“原來是素錦姑姑。”
他是天族天孫，而素錦是天君親封的公主，雖然有名無實，但是論輩分，確實當得起一聲“姑姑”。
素錦聞言，柳眉幾不可察地一蹙，抬眼睨他時，眸中帶著幾分冷峭的疏離：
“閉嘴。我素錦一族，早與你們天族毫無乾係，莫要在此亂攀親戚。”
話雖說得硬氣，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夜華身上流連。
他兩萬歲便晉階上仙，如今已是七萬歲的天孫，更是這三界唯一的創世金蓮轉世。
那縈繞在他周身的功德氣息，清冽中帶著一絲醇厚的甘美，像極了上乘的仙釀，讓她心頭微動，暗忖這功德金蓮滋味定是絕妙無比。
夜華察覺到她的目光，定定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幾分探究，幾分……垂涎？
他眉峰微挑，語氣裡添了些許疑惑：
“素錦姑娘這般看著我，可是還有事？”
“無事。”
素錦迅速斂去眼底的異樣，指尖卻在袖中悄然撚訣。
她心念急轉，白淺能拿夜華歷情劫，攪得天翻地覆，她為何不可？若能取走這金蓮功德，素錦族覆滅的仇，或許便有了著落。
念頭剛落，她指尖微動，一道微不可察的靈力便化作一隻五彩毒蜘蛛落在了夜華的脖頸處。
“唔。”
夜華隻覺頸間一癢，隨即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他下意識抬手一拍，那蜘蛛便如驚弓之鳥，倉皇逃竄。
“小心！”
素錦快步上前，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急切，
“這蜘蛛有劇毒，我幫你吸毒！”
話音未落，她已拔下發間一支發簪，手腕輕揚，便在夜華脖頸的傷口處劃開一道淺淺的口子。
殷紅的血珠滲出來，帶著淡淡的金光，那是功德金蓮獨有的氣息。
素錦俯身，紅唇貼上傷口。
溫熱的觸感覆在頸間，帶著女子特有的馨香。
夜華渾身一僵，耳尖瞬間漫上薄紅。
他活了七萬年，從未與旁人有過這般親近的接觸，一時忘了動彈，隻覺得那柔軟的觸感一路蔓延，連帶著心跳都亂了節拍。
他僵著身子，任由素錦動作，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功德金蓮之血，果然如預想般甘美醇厚，帶著滌盪神魂的清冽。
素錦暗自喟嘆，忍不住多吸了幾口。
“我是天族天孫，”
夜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終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這凡間的毒蜘蛛，奈何不了我。”
素錦聞言，這纔回過神來，連忙鬆開唇，指尖輕輕拭去唇角的血跡：
“抱歉，是我一時情急，沒想那麼多。”
“無妨。”
夜華垂眸，心頭莫名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
“既然你無事，那我便先走了。”素錦轉身欲走，卻被夜華叫住。
“等一下。”
夜華上前一步，玄色衣袍擦過素錦的衣袖，帶起一陣微風，
“方纔這般……算不算肌膚之親？我是不是，應該負責？”
素錦腳步一頓，滿腦子都是問號。
負責？
她挑眉回望，忽然想起一樁舊事，唇角勾起一抹譏誚：
“負責？可我記得，桑籍和那小巴蛇跑了之後，白淺的婚約，可是落到了你頭上。”
“那不過是商業聯姻。”
夜華的語氣淡了幾分，眉眼間掠過一絲疏離，
“就算將來與她成親，我也會敬她重她，絕不會碰她一根汗毛。”
夜華似乎被自己迷惑了？破壞白淺的姻緣？這主意……不錯。
她恨天族，自然也恨青丘。
若能攪了這樁婚事，看那天君老兒和折顏上神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素錦心頭一動，隻是麵上，她卻依舊端著一副嚴肅的模樣，冷聲斥道：
“天孫殿下，請自重。”
夜華望著她的背影，久久未動。
俊疾山的風，似乎比往日更暖了些。
他不想這般快迴天庭，尋了一處樹林，尋了塊乾淨的青石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頸間的紅痕，眸色深沉。
這邊素錦剛走出不遠，便被一道身影攔住了去路。
來人一身紫衣，眉眼間帶著幾分桀驁，正是翼族的二皇子離鏡。
離鏡上下打量著素錦，語氣帶著幾分質問：
“素錦公主，赤焰金猊獸乃是我父親的坐騎，我們翼族尋了它許久，你卻突然將它斬殺。此事，你是否該給我一個交代？”
提及赤焰金猊獸，又聽聞離鏡的質問，素錦心頭的火氣“噌”地一下便冒了上來。
她抬眼，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離鏡：
“交代？當初天族與翼族開戰，我素錦族所有戰力，全數犧牲在戰場上！如今你們倒是和天族握手言和，把酒言歡，我那些枉死的族人，又有誰來給我一個說法？”
她杏眼圓睜，橫眉冷對的模樣，帶著一股驚心動魄的美，像帶刺的薔薇。
離鏡看得微微一怔，語氣不由軟了幾分：
“我們翼族向來被三界當成魔族。當初發動戰爭，不過是想為翼族討一個公道。戰場之上，本就是生死有命，各安天命，這件事，怪不得我們。”
“好一個生死有命，好一個各安天命！”
素錦冷笑一聲，眸中殺意畢露，
“冠冕堂皇的話，我懶得聽。擎蒼被封印之後，現在你是翼族之王，那便算是我的殺父仇人，今日，我定要為父報仇！”
話音落，她抬手便施法，從赤焰金猊獸內丹中取出的靈力，瞬間化作一道熊熊燃燒的火龍捲，呼嘯著將離鏡團團包圍。
烈焰翻騰，灼得空氣都扭曲起來，不過片刻，離鏡便被燒得灰頭土臉，髮髻散亂，狼狽不堪。
離鏡又驚又怒，當即催動靈力反擊。
紫色的翼族靈力與赤色的火龍捲碰撞在一起，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俊疾山瞬間被掀翻了大半。
兩人打得難解難分之際，一道玄色身影疾馳而來。是去而復返的夜華。
他一眼便瞧見被火龍捲困住的離鏡，以及素錦微微泛白的臉頰。
沒有半分猶豫，夜華周身玄光暴漲，化作一條巨大的黑龍，龍吟震徹雲霄，龍尾一甩，便將離鏡的靈力打散。
離鏡見狀，心知自己絕非兩人對手，再打下去，怕是要吃虧。
他咬咬牙，虛晃一招，轉身便化作一道紫煙，倉皇逃竄。
夜華斂了龍形，重新化作人形，快步走到素錦身邊，上下打量著她，語氣帶著幾分關切，
“你沒事吧？”
素錦抬手，將受傷的手指甲遞到他麵前。
“我的指甲，受傷了。”
她輕聲道。
夜華看著那纖細白皙的手指，聽著她似乎在撒嬌的話語，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隻乾巴巴地問了一句：
“那……怎麼辦？”
素錦眨了眨眼：
“我需要天孫替我吹一口仙氣。”
夜華不疑有他，當即抬手，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手指，俯身，對著那道傷口輕輕吹了一口氣。
芊芊玉手，軟玉溫香，握在掌心，夜華心頭一動，鬼使神差般，低頭輕咬了一下她的指尖。
“唔！”
素錦如遭雷擊，觸電般縮回手，杏眼圓睜，嗔道，
“天孫請自重！”
看著她慌亂的模樣，夜華眼中掠過一絲笑意：
“你咬了我脖子，我咬你的手指頭，很公平。”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倒讓素錦噎住了。
她睫羽輕顫，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卻沒什麼威力，反倒像嗔似怒。
“你……”
她憋了半天，隻憋出一句，
“你好像一個登徒子。不和你說了！”
說完，捏了個禦風訣，化作白光倉皇而去，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夜華望著她離去的方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那裏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馨香。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眸色漸深，唇邊的笑意，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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