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水芙:
“魏嚴,你在求我?”
他閉上眼,復又睜開,眸中翻湧的波瀾被強行壓下,隻剩下屈辱的平靜。
“是,微臣……求你。”
“好!那你跪著求我!否則我立刻告訴所有人,皇帝齊昇是個女人!讓你的挾天子以令諸侯,讓你那見不得光的謀劃,通通變成全天下的笑柄!我看你這大胤權臣,還怎麼做下去!”
“齊水芙!”
魏嚴倏地抬頭,眼底赤紅,是雷霆震怒,更有一種被逼到懸崖的驚悸,
“你別太過分!”
“我過分?那就一起完蛋好了!我早就受夠了!受夠這提線木偶的日子!受夠你這張假惺惺的臉!”
“你能殺我父王,能殺我其他兄弟姊妹……為什麼偏偏留下我和齊姝?為什麼你不選齊姝當皇帝?為什麼偏偏是我!你把我當男子養,逼我學騎馬,我大腿磨破了皮,疼得整夜睡不著!逼我練射箭,我胳膊腫得抬不起來!我……我連哭都不敢大聲哭!魏嚴……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良久,他極其艱難地、近乎無聲地吐出三個字:
“……對不起。”
不知過了多久,她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甕聲甕氣地說:
“算了……你,你趕緊想辦法,找個人來替我吧。不然……不然我真的會罷工,說到做到。”
“陛下,此事急不得。眼下最穩妥之法,是待長公主婚配,誕下子嗣。屆時,你可尋個由頭,過繼到名下,悉心培養。待其長成,便可順理成章……”
“還有一件事!”
齊水芙紅腫的眼睛瞪著他。
“陛下請說。”
“我不想看奏摺了!那些字看得我頭疼!”
“陛下,此事不行。李太傅等老臣時常關切陛下學業功課,若你長久不露麵禦書房,必引懷疑。奏摺,必須看。”
“那你看!我不看!我就在旁邊待著不行嗎?”
齊水芙試圖討價還價。
“至少,你要學會如何批閱。世事難料,萬一臣有不在之時,你需知如何應對。”
魏嚴頓了頓,看她小臉又垮下去,終是退讓半步,
“……這樣吧,每隔半個時辰,可歇息一炷香時間。期間,你可看些……雜書。”
齊水芙撇撇嘴,知道這已是極限,不情不願地咕噥:
“……好吧,勉為其難。”
一場驚天動地的風波,暫時以這種詭異的方式達成了表麵和解。
兩人各自起身,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相接一瞬,又迅速避開。
那裂痕依舊在,隻是被更沉重的秘密和暫時妥協掩蓋過去。
謝征十五歲那年,他去了邊關參軍。
某日。
幾位大臣出列,稟報春耕事宜,討論到是否如往年一般,由官府向貧瘠州縣發放糧種。
戶部侍郎說得口乾舌燥,最後將徵詢的目光投向禦座。
齊水芙身著繁複沉重的朝服,端坐龍椅,看似認真聆聽,實則神遊天外。
聽到問詢,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將目光投向文官首列那抹身影:
“魏丞相怎麼看?”
“啟奏陛下,往年確有官府發放糧種之例。然則,去年突厥犯邊,軍情緊急,國庫撥付了大筆錢糧支援北境,如今倉廩實已不足。若再行發放,恐難支撐。”
話音未落,李太傅便冷哼一聲,手持玉笏出列,目光如電,直射魏嚴:
“魏相此言,老臣倒有疑問。去年那筆支援北境的款項,據老臣所知,大半撥往的,正是令侄謝征打仗的那裏。這舅甥二人,一在朝,一在邊,一撥糧,一接應……嗬嗬,該不會是裏應外合,虛報軍情,欺瞞朝廷,中飽私囊吧?”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幾位與李太傅交好的老臣紛紛側目,看向魏嚴的目光帶上了審視與懷疑。
魏嚴麵色一沉,抬眼直視李太傅,眸光銳利:
“太傅慎言!邊關將士浴血禦敵,糧餉乃性命所繫,豈容如此汙衊!撥付錢糧皆有賬目可查,軍情急報亦有存檔,太傅若有實證,盡可呈上!若無,這般誅心之論,實是寒了前線將士之心,亦是對陛下、對朝廷的不敬!”
“你!”
李太傅鬚髮皆張,
“巧言令色!若非心虛,何以如此激動?國庫空虛是實,然春耕乃國本,關乎萬民生計,豈能因你一麵之詞而廢?陛下!老臣以為,糧種發放,勢在必行!至於款項,可從別處省儉,或向世家……”
“魏相!”
龍椅上的齊水芙忽然提高了聲音,打斷了李太傅的滔滔不絕。
她聽得頭疼,隻覺得這老頭吵嚷得厲害,而魏嚴雖然討厭,至少……至少看起來思路清楚些。
她抿了抿唇,按照昨日“勉強”達成的共識,她得在朝堂上“支援”他,於是開口道:
“朕覺得……魏丞相所言,亦有道理。邊關吃緊,國庫空虛,確是實情。”
“陛下!萬萬不可!”
李太傅急道,
“春耕若誤,秋收無著,屆時飢荒一起,流民四竄,恐生大亂啊!”
齊水芙被他一吼,下意識地又看向魏嚴,帶著點求助的意味:
“魏丞相,你看這……”
魏嚴接收到她的目光,心緒又是一絲微瀾。他斂目沉吟片刻,復又開口,聲音清晰回蕩在殿中:
“陛下,太傅所慮極是。春耕確不可誤。然國庫空虛亦是事實。臣有一策,或可兩全。”
“講。”
“糧種之資,可不動用國庫。朝廷可頒下旨意,號召各地富商巨賈、鄉紳望族,捐資助耕。凡捐獻達到一定數額者,由朝廷賜予‘義商’、‘善家’匾額,或給予虛銜封號,以彰其德。如此,既不耗國帑,又可解春耕之急,更可引導民間財力,為國出力,教化風氣。”
齊水芙一聽,覺得這法子似乎不錯,不用從她(雖然她也沒見過)的小金庫裡掏錢,還能把事情辦了。
她立刻點頭,帶著點如釋重負的輕快:
“此法甚好!那此事,便交由魏丞相全權督辦!”
“陛下!此例一開,恐商賈恃恩驕縱,虛銜泛濫,有損朝廷威儀啊!”李太傅還想再爭。
“朕意已決。”
齊水芙學著魏嚴平日嚴肅的語氣,擺了擺手,
“魏丞相,務必辦好。”
魏嚴深深一揖:
“微臣,遵旨。”
李太傅看著魏嚴躬身領命的身影,氣得鬍子直翹,卻無可奈何,隻得狠狠瞪了他一眼,退回班列。
散朝後,禦書房。
隻剩兩人。
齊水芙終於脫了那身沉重的朝服,換上輕便常裝,毫無形象地癱在椅子裏,拿起一本奏摺,看了兩行,又放下,眼珠轉了轉,試圖找點話題,打破這有些沉悶的安靜。
“魏丞相,”
她托著腮,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案上的鎮紙,
“你說,現在地裡種出的糧食,是不是總不夠吃啊?我好像看到過奏報,說每年都有些地方鬧飢荒,餓死人……”
魏嚴正在批閱另一份急報,頭也未抬:
“民以食為天,增產之事,談何容易。需風調雨順,需精耕細作,需良種沃土,非一朝一夕之功。”
“哎呀,你別總是這麼死板嘛!”
齊水芙撇撇嘴,
“我多看些雜書遊記,說不定裏麵就有古人留下的好法子呢?或者……或許我能想出點什麼新主意?”
魏嚴筆下未停,隻淡淡回了兩個字:
“天真。”
“你說什麼?”
齊水芙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坐直了身體,雙手叉腰,圓瞪著眼睛,
“魏嚴!你敢看不起我?我偏要研究出個提高穀子產量的法子給你看看!到時候,讓你心服口服!”
少女氣鼓鼓的樣子,因為昨日的哭鬧和今日的爭執,少了幾分天子的威儀,倒顯出幾分這個年紀應有的鮮活與執拗。
魏嚴終於從奏摺上抬起眼,看了她片刻,語氣依舊平淡:
“好。那微臣,拭目以待。”
“哼!等著瞧!”
齊水芙扭過頭,不再理他,心裏卻暗暗記下了這筆“看不起”的賬。
是夜,月華如水。
她輕輕呼喚:
“六、一、七?”
就在她以為617會已讀不回之時:
“宿主,我在。”
“給我一些高產的糧食種子。”
【收到。訴求:提高穀類作物產量的種子及種植方法。檢索中……檢索完畢。根據當前時代背景與環境適應性匹配,提供‘超級水稻’原種一斤,‘高產抗逆小麥’原種一斤,及相應精要種植法,物品及知識傳輸中……】
枕邊似乎多了兩個小小的、沉甸甸的布袋。
次日,她便找了個“體察農桑,觀察物種”的由頭,從戶部要來了一些尋常稻麥種子。
將617給的神奇種子混入其中,安排太監宮女們把禦花園的一些觀賞性花花草草拔了種下她的水稻、小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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