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頭那點猶豫被壓了下去。
她決定救他,樊長玉與謝征的姻緣?若是二人真有命中註定的緣分,縱是千山阻隔、風雪攔路,也自有相逢之日。
可如今,她要藉著這場救命之恩,為齊旻鋪就一條通往皇位的坦途。
不過她可不想扛著一個男人走,還得維持堅強弱女子人設。
她蹲下身看著地上氣息奄奄、渾身浴血的男子,伸手掐他的人中。
謝征悶哼一聲,艱難睜開眼,眸中還帶著未散的警惕與昏沉。
依依柔聲問道:“還能走嗎?我扶你起來,先去我家?”
謝征艱難的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依依架起他,頂著呼嘯的風雪,一步一踉蹌地將他攙扶回自己簡陋卻溫暖的小木屋。
屋內寒氣逼人,謝征靠在榻邊,氣息微弱地吐出一句“多謝姑娘相救”,聲音虛浮得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
依依不敢耽擱,麻利地搬了一個陶盆,添了乾柴燒火,熊熊火光瞬間竄起,將陰冷的房間烘得暖意融融。
她又翻出家裏僅存的紅糖和雞蛋,守在灶邊煮了一碗滾燙的紅糖雞蛋湯,喂到謝征嘴邊。
溫熱的甜湯入喉,總算穩住了他瀕臨潰散的生命體征,依依這才鬆了口氣,又哼哧哼哧地燒起一大鍋熱水,打算讓他擦拭身上的血汙。
待她端著熱氣騰騰的水盆折返房間時,眼角餘光恰好瞥見謝征飛快地將一枚虎符藏進牛皮靴裡。
依依心中瞭然,卻裝作毫不知情,隻當沒看見這一幕。
謝征平復好心緒,扯下衣襟上的釦子,遞到依依麵前,嗓音沙啞還帶著止不住的咳嗽:
“這位姑娘,在下倉促出逃,身無長物,這枚釦子是純金打造,權且當作謝禮。我遭人追殺,想在此暫避幾日,待風雪停歇,立刻便走,絕不叨擾姑娘。”
依依看著那枚金光閃閃的釦子,心裏暗自腹誹:救命之恩,幾顆金釦子就想打發了?
麵上卻堆起溫婉和善的笑意,連連擺手推辭:
“公子不必如此,我不過是日行一善,舉手之勞罷了,何須掛齒。”
謝征見她態度真誠,不是趨炎附勢之人,心中稍定,道了聲謝,便不再勉強。
依依將熱水和毛巾放在榻邊,輕聲問道:
“我備了熱水,公子若是還能動,便自行擦拭一番吧。你渾身是血,看著嚇人,可是遇上了山匪?”
謝征眸色微沉,轉瞬便編出一套說辭,咳了幾聲道:
“不瞞姑娘,我本是京城來的藥材商人,此番進山收購藥材,不料半路遭遇劫匪,財物被洗劫一空,又遇上這場百年不遇的暴雪,險些喪命,多虧遇見姑娘這般人美心善的好心人。”
依依麵上配合著露出同情之色,兩人順勢互通了姓名。
她說依依,謝征依然報了個假名字“言正”。
依依樂得裝傻充愣,任由他編造謊言,隻靜靜看著他演戲,等著日後收網的時刻。
謝征欲擦拭身體,卻發現自己的衣衫早已被血汙浸透、凍得僵硬,依依便轉身翻出自己最厚實的一件襖子遞給他。
可謝征身形挺拔,足足有一米九的身高,她那件小巧的襖子套在他身上,連胳膊都伸不直,模樣頗為滑稽。
依依忍不住噗嗤一笑一笑,又拿過一張毛茸茸的厚毯子,讓他裹在身上禦寒,自己則捧著他滿是血汙的衣衫,走到灶邊燒熱搓洗一番,再回到房間搭在火邊慢慢烤乾。
一番忙碌下來,夜色已深,依依困得眼皮打架,揉著痠痛的腰肢準備躺到唯一的木榻上睡覺。
誰知謝征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恪守禮教的拘謹:
“姑娘,男女授受不親,這般共處一室,同居一榻,於你名節有損。”
依依:
“我這小破屋就這一張床,難不成你想讓我睡地板?”
謝征一怔,連忙道:
“那我睡地板便是,不能委屈了姑娘。”
依依:
“那不行,你傷者,還是我睡地板吧。”
兩人互相推讓一番,最後誰也沒睡地板。
謝征挪到火塘邊的椅子上坐下,一邊烤火烘乾衣物,一邊守著夜。
火光搖曳,映得榻上少女的睡顏格外恬靜,她睡得毫無防備,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垂著,小臉被火光烘得粉撲撲的。
謝征心頭悄然一動,暗自感嘆:這傻姑娘,心思也太單純了,若我是心懷不軌的歹人,她的名節早已毀於一旦。
這場暴雪一連下了三天三夜,天地間一片白茫茫,謝征在依依的小屋裏待了整整三天。
他的衣衫烤乾後,重新穿戴整齊,閑暇之時,便主動幫著依依劈柴、挑水、做飯,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武安侯,隻是一個暫避風雪的尋常男子。
火塘邊,兩人常常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依依聽他講外麵的山川風物,他聽她說起山間的趣事鄰裡的家常,氛圍格外融洽。
謝征年已弱冠,婚事卻一直懸而未決。
魏嚴忙於朝堂之事,從未替他張羅,謝家旁支的族人更是沒有資格插手他的終身大事。
他平日裏除了練武、研讀兵書,便是征戰沙場,滿心滿眼都是家國天下,從未對哪個女子動過心,更不知情愛為何物。
可這短短三日的相處,看著依依柔弱卻堅韌的身影,感受著她藏在粗布衣衫下的善良與溫柔,他冰封的心湖竟被悄然打破,愛情來得猝不及防,毫無徵兆地,他愛上了這個山野間單純美好的姑娘。
雪霽天晴,金色的陽光灑遍山林,積雪漸漸消融,是時候離開了。
可謝征心中萬般不捨,滿心都是留戀,壓根不想就此告別。
他眼珠一轉,心生一計,悄悄裝作腿傷複發、瘸了一條腿,麵上卻強裝堅強,對著依依拱手告辭:
“依依姑娘,多日叨擾,感激不盡,如今風雪已停,我也該告辭了。”
說罷,他一拐一拐地扶著牆壁,故作艱難地向外走去,背影看著既堅強又脆弱,惹人憐惜。
依依看著他故作狼狽的模樣,強忍著笑意,眼眶卻配合地泛起淚光,轉身從柴堆裡抽出一根粗壯的木棍,遞到他手中,軟聲鼓勵道:
“言公子,你拿著這個當柺杖,路上好生保重,一定要勇敢地走出去。”
謝征握著手中粗糙的木棍,心中感動不已,傻傻地想著:
依依姑娘這般溫柔體貼,還送我柺杖鼓勵我,這般好的姑娘,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他隻當這是少女的善意,絲毫未察覺自己早已落入了對方的算計之中。
就在言正準備邁步出門之際,門外忽然傳來隔壁王大娘洪亮的敲門聲:
“依依姑娘,在家嗎!”
若是其他人看見屋裏藏著一個陌生男子,流言蜚語定然會傳遍整個山村,到時候不僅麻煩纏身,還會打亂她的計劃。
她一把“言正”拉了回來,把他按進被窩裏,用被子死死捂住,低聲叮囑:
“快藏好,千萬別出聲!”
囑咐完,她才整理了一下衣衫,從容地開啟房門,笑著問道:
“王大娘,怎麼了?可是你家母豬生產後有什麼不適?前幾日我給它接生的時候,看它身子還算硬朗。”
王大娘樂嗬嗬地晃了晃手裏的野兔,滿臉感激道:
“沒有沒有,多虧了依依姑娘你醫術好,我家母豬順順利利生了一窩小豬,今年咱們家又能多養幾頭肥豬了,等年底殺豬,一定請你過來吃肉!我家男人剛纔去後山撿柴火,順便抓了幾隻野兔,特意送一隻給你補補身體,你一個姑孃家,可別虧待了自己。”
依依接過肥碩的野兔,甜甜地道謝:
“多謝王大娘記掛,我收下了。”
王大娘又寒暄了幾句,便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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