廬州與崇州的戰火,再一次燃了起來。
樊長玉得知溢香樓的好友俞淺淺死在了齊旻手中,她二話不說,披甲提刃,一馬當先沖在陣前,一身殺氣幾乎要凝為實質。
身後將士見她如此悍不畏死,士氣大振,一路過關斬將,勢如破竹,直殺得對方陣腳大亂。
她紅著眼,認準了那身象徵齊旻的衣甲,縱馬揮刀,毫不留情,一刀便將那人斬於馬下。
可當她翻身下馬,掀開那具屍首的麵甲時,心卻猛地一沉。
那根本不是齊旻,隻是個身形相仿的替身。
真正的齊旻,自始至終都隱在暗處,冷眼觀望著戰局。
他看得清楚,隨拓當年留給自己的人手,根本擋不住謝征麾下精兵,更敵不過殺紅了眼的樊長玉。
再僵持下去,隻會被活活困死城中。
一念至此,他不再猶豫,當機立斷,棄城而逃,連半點像樣的抵抗都未曾留下。
戰事稍定,樊長玉瘋了一般闖入長信王府,一處處翻找,一間間搜查。
可她隻看到一具具冰冷的屍首,血流滿地,慘不忍睹,偏偏沒有半具是俞淺淺。
她不肯信,攥著染血的刀刃,一遍遍嘶吼著俞淺淺的名字,空曠的府邸裡,隻有她自己的回聲。
謝征看她這般模樣,心下不忍,耐著性子勸了許久,軟語相安,句句懇切。
樊長玉這才緩緩回過神,渾身力氣像是被抽空,終於不得不接受——俞淺淺是真的不在了,再也不會笑著站在她麵前。
悲傷未平,她心頭又猛地揪起,想起了金蓮。
昔日在鐵血薔薇寨,她們一同並肩作戰。
如今齊旻喪心病狂,連俞淺淺都下得去手,金蓮落在他手裏,還不知是何等境遇。
一想到這裏,樊長玉便坐立難安,滿心都是焦灼與擔憂。
而另一邊,倉皇出逃的齊旻,早已被李懷安暗中接上。
李懷安刻意放低姿態,步步試探,一點點博取他的信任,最後將他帶到一處僻靜別院,暫且安頓下來。
此刻齊旻身邊,早已沒了旁的人手,隻剩承德太子當年留給她的幾名皇家影衛,沉默寡言,寸步不離,除此之外,再無一人一卒。
齊旻殺了長信王滿門,連昔日伺候在身邊的侍女,一手將他拉扯長大的蘭嬤嬤,都死在他手上。
手段之狠,心性之冷,讓人不寒而慄。
李家眾人暗中惴惴不安,這人瘋病本就根深蒂固,如今更是六親不認,嗜血狠戾。
若是將來真讓他坐上那至尊之位,一旦翻臉反咬一口,李家滿門,怕是要被屠戮殆盡。
權衡之下,李家決定按兵不動。
表麵上依舊好酒好菜,殷勤伺候,不敢有半分怠慢,可暗地裏,人人心照不宣,處處提防。
齊旻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送來的珍饈美味,他看都不看一眼,整日閉門不出,沉默得像一尊沒有生氣的石像。
直到實在餓得撐不住,才會親自下廚,煮上一碗清淡參湯,小口飲下,除此之外,滴水不沾,粒米不進。
李懷安看在眼裏,隻覺此人防備心重到了極致,油鹽不進,軟硬不吃。
隨後他認為齊旻心性狠辣,不適合當皇帝。
李太傅把他罵了一頓,說這是承德太子都血脈,就算心性狠辣,也是因為從小流落在,迫不得已。
李懷安隻得壓下心頭不安,不敢多有乾涉。
皇宮之內,氣氛更是壓抑如墨。
皇帝齊昇接到密報,得知太傅派李懷安暗中將齊旻接走,藏於府外,當即勃然大怒,殿內幾個伺候不周的太監,當場便成了他的出氣筒,血濺當場。
可暴怒之後,卻是深深的無力。
他不敢問罪,更不敢輕舉妄動。
李家在朝中根基深厚,勢力盤根錯節,一旦他有半點動作,逼得李家撕破臉麵,直接舉兵謀反,這江山社稷,他未必守得住。
如今局勢,他輸不起,也賭不起,隻能強忍怒火,裝作不知。
與此同時,魏嚴也嗅到了風聲。
他清楚地知道,皇上早已打定主意,要將承德太子身死的所有罪責,盡數推到他的頭上,讓他做這替罪羔羊,以平眾怒,以安朝局。
魏嚴心中冷笑,他早有準備,暗中找到和齊旻鬧彆扭的金蓮,隻等一個機會,就讓兩人見麵。
別院之中,齊旻依舊孤僻寡言,周身氣息冷得讓人不敢靠近。
轉眼便到了七月初七。
這一日,魏嚴派人送來口信,約齊旻單獨相見,聲稱有一份厚禮要親手奉上。
旁人都勸他多加防備,帶足人手,可齊旻全然不在意。
他孤身一人,單槍匹馬便踏入了丞相府,神色淡然,目光冷冽,沒有半分懼色。
魏嚴在廳中等候,見他隻身前來,不由輕笑一聲:
“果然是皇室血脈,一身傲骨。你就不怕,我在此設下埋伏,趁機將你斬殺於此?”
齊旻抬眸,眼神淡漠,沒有半分波瀾:
“你費盡心思約我前來,就是為了說這種廢話?”
魏嚴也不惱,抬手示意左右退下,隨後從懷中取出一個玉佩,那是當年東宮舊物。
他將東西輕輕推到齊旻麵前,聲音壓低,緩緩開口。
“這隻是當年真相的一角。我不妨直言告訴你,承德太子的死,並非旁人陷害,而是先皇一手策劃。他心中偏愛十六皇子,一心想讓他繼承大統,太子擋了路,自然留不得。”
齊旻指尖微頓,語氣依舊平淡:
“你這麼說,是想告訴我,你是無辜的。”
“無辜算不上,我不過是將計就計。”
魏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當年先皇欲加罪於我,汙衊我與淑妃有染,想要藉機清算我魏家。我無意中窺破他的心思,便順水推舟,暗中推波助瀾。十六皇子死於戰亂,先皇駕崩,十九皇子齊昇登基,我依舊是當朝丞相,分毫未損。”
齊旻隻淡淡應了一個字:
“哦。”
魏嚴收斂神色,正色道:
“我可以幫你。幫你拉下齊昇,幫你洗刷當年瘋癲皇子的汙名,甚至可以擔下所有罪名,以死謝罪。隻求你答應我,放過我魏家上下老小。”
齊旻站起身,語氣冷硬:
“我不喜歡與人談條件。實話告訴你,我早已佈置妥當,一切盡在掌握。有你,不多;沒你,不少。”
魏嚴臉上笑容一僵,連忙打圓場:
“何必如此掃興,既來之,則安之。來來,先讓舞姬獻舞一曲,稍作消遣。”
齊旻眉頭一蹙,語氣不耐:
“若無他事,我便先走了。”
話音剛落,廳外環佩叮咚,香風微動,一群舞姬已輕移蓮步,緩緩入內。
齊旻本已轉身,腳步卻驟然一頓。
一股極淡、極清淺的薔薇香氣,悄然鑽入鼻間。
這味道,他刻骨銘心,永世難忘。
他緩緩回頭,目光越過那些濃妝艷抹的女子,落在一個身影上。
她毫不畏懼,朝齊旻拋了個媚眼。
隻一眼,齊旻的心臟便狠狠一縮,是她。
是他日夜思念、輾轉難安、心心念唸到發瘋的金蓮。
原本已經邁開的腳步,硬生生停住。
下一刻,他重新坐回椅上。
周身那股拒人千裡的冷意,在無形之中,悄悄鬆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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