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礦山,拓跋烈的理智回歸。
他接過侍從遞來的衣服,一邊穿,一邊說:
“既然大鄴與夷古願結百年之好,那座銅礦,孤以為可共掘。”
大鄴聖上隨即撫掌大笑,笑聲震得枝頭的海棠都顫了顫:
“太子殿下快人快語!此計甚妙,既固邦交,又增國庫,準了!準了!”
亭中眾人紛紛附議,一時間阿諛奉承之聲不絕於耳。
柳如煙、媚兒、都是九公主曾經的身份。
重要嗎?
九公主指尖輕輕敲擊著石桌,眼底漫上一層淺淡的笑意。這世間誰還沒幾張麵具?不過是藏起鋒芒,換個身份罷了。
拓跋烈端著酒杯走近,銀袍與月青廣袖裙相映,倒像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語氣溫和:
“九公主,方纔所言銅礦之事,孤還想與你細聊。”
九公主抬眸,笑眼彎彎:
“太子殿下客氣。”
兩人語笑嫣然,彷彿真的是為了邦交和睦推心置腹。
沈宴握著玉杯的手卻微微收緊。
他麵前的水晶碟裡盛著最鮮美的蟹粉小籠,入口卻寡淡無味,連帶著唇間的酒液都發苦。
目光不受控地飄向那對璧人,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發慌。
劉泠瞧著他魂不守舍的模樣,秀眉微蹙
“沈宴,你還盯著她看!她都要嫁到夷古國去了,你這般念念不忘,成何體統!”
沈宴回神,喉結滾動了一下,隻淡淡應了一個字:
“嗯。”
這一個字像是火摺子,瞬間點燃了劉泠的怒火。
她對著九公主舉起酒杯:
“恭喜九公主另覓新歡!你的舊愛,正在借酒澆愁呢!”
打著刁蠻郡主的名號劉泠從來都是肆意妄為,無法無天。
聖上放下玉杯,臉色沉了下來,看向身側的定北侯:
“定北候,這是你的意思?唆使郡主破壞兩國聯姻,你可知罪?”
定北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緊貼地麵,聲音發顫:
“微臣……不敢!”
九公主收了笑意,指尖緩緩撫過杯沿的纏枝紋,目光落在定北侯身上,平靜無波:
“好一個‘不敢’。”
她緩緩站起身,攝政公主的威壓撲麵而來,連亭外的風都頓了頓:
“你故意讓夷古太子對劉泠一見傾心,卻又嚷劉泠拒絕他,若非太子殿下仁厚,遵守諾言不強迫於人,大鄴與夷古今日恐已兵戎相見!你說,這不是你的意思,是誰的?”
定北侯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完整:
“微臣……微臣知錯,求九公主饒命!”
“饒命?”
九公主抬手,從腰間解下一枚玄鐵令牌,令牌上刻著“攝政”二字,金光熠熠,
“本公主以攝政公主之名,削去劉泠郡主封號,貶為庶人!此後若再敢肆意妄為,插手邦交,本公主便按大鄴律法處置。誰敢為她求情,一律同罪!”
劉泠臉色煞白,猛地衝上前:
“你憑什麼……”
話未說完,兩個身著勁裝的暗衛便從暗處躍出,一人捂住她的嘴,一人扣住她的手腕,將她強行帶離亭外。
劉泠的掙紮聲越來越遠,最終消失
九公主收回目光,重新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亭中宴席繼續,九公主卻沒了胃口。
她看著拓跋烈被自己哄得眉開眼笑的模樣,眼底漫上一層疏離。
不過是一場戲,哄得他暈頭轉向,才能換來大鄴的銅礦,換來夷古的支援,也才能扳倒定北侯府這顆眼中釘。
夜色漸深,海棠花瓣落了滿地。
沈宴終究還是來了。
他翻過後院的圍牆,悄無聲息地站在九公主的梳妝枱麵前。
她正坐在妝枱前,用錦帕擦拭著唇上的胭脂。
沈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喉結又動了動,輕聲開口:
“九公主,恭喜。今日在禦花園,你將夷古太子哄得暈頭轉向,大出風頭。”
九公主像是沒聽見,繼續擦拭著唇脂,錦帕擦過唇瓣,留下一片淺紅。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理會他的話。
沈宴又上前一步,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
“你馬上就要嫁到夷古了,難道真的沒有一句話,要對我說嗎?”
九公主終於停下動作,轉身看向他,眉眼清淡:
“原本和親,不過是為了從夷古那娶回一百萬兩庫銀罷了。沒想到運氣好,還順帶得了半座銅礦山,真是一舉兩得。”
“一舉兩得?”
沈宴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
“你在大庭廣眾之下揚我國威,避免了兩國開戰,還趁機搞垮了你最討厭的定北侯府。這般功績,你卻說隻是一舉兩得?未免太謙虛了。”
九公主挑眉,指尖撥弄著鬢邊的碎發:
“我做了這麼多利國利民的事,你為何要對我陰陽怪氣?”
“陰陽怪氣?”
沈宴上前一步,距離她不過三尺,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難道不是你始亂終棄?本侯等了你數日,你卻避而不見。”
“我始亂終棄?難道不是因為你對我不聞不問!!”
“我對你不聞不問?難道不是因為那些人總是將我拒之門外?”
“我拒你於門外?那你現在怎麼知道翻窗戶進來?”
沈宴的眼神亮了:
“你的意思是,以前我就該翻窗戶進來?”
九公主的耳尖微微泛紅,卻依舊嘴硬:
“我可沒說,是你自己亂想!”
他從背後摟住她,將頭靠在她的肩膀:
“是,是我錯了,是我太笨,不懂九公主的心思。”
九公主別過臉:
“你走,去找劉泠!她纔是你該嗬護的人!”
“那我走?”
“你走!”
話音落,她當真轉身,背對著他坐在妝枱前,不再理會。
沈宴見狀,故作生氣地轉身,腳步卻頓了頓。
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捨不得走,又停了下來。
殿內靜得隻剩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
沈宴悄悄回頭,藉著燭火的光,竟看見九公主的肩膀輕輕抽了一下。
她的手攥緊了妝枱的錦布,指節泛白,連帶著耳後都染了一層淺紅。
她哭了?
沈宴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瞬間軟成一灘水。
他快步走回去,站在她身後,聲音放得極輕:
“你不是走了嗎?”
“我看到你哭了。”
九公主的肩膀頓住,許久才緩緩轉過身。
她的眼眶泛紅,鼻尖也紅紅的,卻強撐著不肯讓眼淚掉下來,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你走,我沒哭。”
沈宴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淚珠,指尖觸到她溫熱的肌膚,心頭更是一軟:
“哭了就哭了,沒什麼好藏的。”
九公主別過臉,避開他的觸碰,卻沒有再趕他走。
燭火搖曳,映著兩人的身影,在殿內投下交錯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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