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環佩叮噹聲由遠及近。
但見一襲茜素紅宮裝迤邐而來,九公主劉清荷手執泥金團扇,半遮芙蓉麵,步履如踏雲。
她梳著繁複的驚鵠髻,簪十二支赤金點翠步搖,每行一步,流蘇輕晃,與腕間翡翠鐲相擊,發出清越聲響。
身後八名宮婢隨侍,儼然是赴一場盛大宮宴的做派。
端坐於高台上的聖上一見女兒到來,緊繃的麵色頓時鬆緩幾分,眉眼間漾開溫和笑意,輕聲喚道:
“九兒,你來了。”
拓跋烈方纔連勝兩場,氣焰正盛。
見九公主這般故作姿態,當即冷冷嗤笑一聲,語氣毫不掩飾鄙夷:
“嘩眾取寵。”
九公主卻不惱,團扇微動,聲音清清淡淡,卻字字清晰,傳遍校場:
“方纔那場比試,作不得數。”
拓跋烈眉峰一挑,語氣帶著幾分蠻橫:
“憑什麼不算數?本太子憑本事贏的,難道大鄴輸了,便要耍賴不成?”
“自然不是耍賴。”
九公主聲音不急不緩,
“太子乃是夷古儲君,一身騎射功夫,皆是國中精銳所教。可方纔與你交手的,不過是我大鄴一名普通朝臣。以儲君之尊,對戰尋常臣子,即便勝了,也勝之不武,傳出去,反倒叫人笑我大鄴以弱欺強,笑你夷古勝之無光。”
這番話條理分明,堵得拓跋烈一時語塞,他冷哼一聲,不願在口舌上吃虧,索性揚聲道:
“好,那便重比!你們大鄴太子何在,出來與我一較高下!”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向大鄴太子劉望。
劉望素來心思深沉,隻擅權謀算計,平日裏深居簡出,論騎馬射箭,那是半分本事也沒有。
此刻被點名,他臉色微微發白,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收緊,一言不發,擺明瞭不敢應戰。
聖上眉頭微蹙,目光又轉向劉合。
劉合心中暗自盤算,此刻若是上前,贏了還好,可若是輸了,不僅自己顏麵掃地,連帶著大鄴國威都要一同丟在夷古人麵前。
這輸贏乾係太大,他如何擔待得起。
兩個皇子俱是沉默避讓,無人敢上前接戰。
高台上一片沉寂,文武百官麵色各異,夷古一方更是麵露輕蔑,拓跋烈更是得意揚揚,轉頭看向九公主,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語氣輕佻:
“看來大鄴無人敢應戰了?既如此,不如……咱們比點文雅的,就比繡花如何?我倒相信,九公主繡花定然比我強。”
九公主:“我哥哥們故意避讓,是想讓你知道我們大鄴男女平等,喔一介女子也能贏你,便接著比騎馬射箭便是。”
拓跋烈一怔,隨即嗤笑出聲,語氣帶著十足的不屑:
“既然你們大鄴上下都輸不起,那本太子便再奉陪一次,也好叫你們輸得心服口服。”
言罷,他大步走到箭靶之前,隨手取過一張硬弓,搭箭拉弦,動作乾脆利落,氣勢淩厲。
隻聽“咻”的一聲,箭矢破空而出,力道穩準,依舊是輕鬆過關。
周遭一片低低的驚嘆,夷古使臣更是麵露得意。
九公主見狀,緩緩將手中團扇遞給身側侍女小竹,露出整張容顏。
她眉眼精緻,卻不見半分怯色,緩步上前,伸手取過弓箭。
隻見她指尖輕握弓身,手臂微微發顫,瞄準之時身形都似有些不穩,一副從未碰過兵器、弱不禁風的模樣。
百官見狀,無不心驚膽戰,連聖上都微微攥緊了手。
人人都以為,這一箭必定脫靶,要鬧個天大的笑話。
九公主指尖一鬆。
箭矢疾飛而出,不偏不倚,正中花枝正中,力道拿捏得精妙至極,箭矢射中花枝,枝頭花瓣一片未散。
順利過關。
九公主放下弓箭,輕輕拍了拍心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嬌聲笑道:
“哎呀呀,真是僥倖,隨手一射,竟也中了。”
那模樣純然無害,彷彿當真隻是運氣使然。
拓跋烈臉色一沉,眼中閃過幾分驚疑:
“不過是僥倖罷了。下一場比騎馬,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有這般好運氣!”
九公主輕輕挑眉,語氣坦然:
“騎馬便不比了,我認輸。”
拓跋烈一喜,正要開口,卻聽她慢悠悠補了一句:
“隻是,輸的不是我,是大鄴的馬。我的騎術不差,可馬不及你夷古神駿,縱是比了,也是不公。”
“強詞奪理!”
拓跋烈被她這番歪理氣笑,
“既如此,第三場,你說比什麼?”
九公主:
“隨你,你想比什麼,我都奉陪。”
她越是這般從容,拓跋烈越是心癢,一心想看這位嬌貴公主當眾出醜,狠狠挫一挫大鄴的銳氣。
他目光一轉,落在不遠處一汪清澈池塘之上,當即揚聲笑道:
“看見那池塘了嗎?我們便比遊泳,誰先遊到對岸,誰就算贏。”
大鄴女兒家矜貴體麵,豈能當眾下水?
九公主神色平靜,淡淡開口:
“我不會遊泳。”
拓跋烈當即放聲大笑,意氣風發,轉向高台上的聖上:
“大鄴聖上,既如此,便是本太子贏了。先前約定的賭注,還請陛下信守承諾,派人隨我回夷古挖礦,不得推辭!”
九公主卻不慌不忙,輕聲道:
“太子且慢。賭注依舊作數,隻是規矩可稍作更改——誰先抵達對岸,誰便算贏,未必一定要遊泳,太子覺得如何?”
拓跋烈挑眉,略一思索,隻當她是想找個法子拖延,或是打算劃船渡水,當即應下:
“哦?你想劃船?這主意倒也使得,本太子成全你。”
一行人簇擁著,移步池塘岸邊。
拓跋烈性子急躁,又一心想搶先取勝,壓根不等眾人準備妥當,他就扯開外袍紐襻:
“本太子遊過去!”
墨色綉金狼紋的夷古袍服被甩在地上,露出精壯的上身,蜜色肌膚在日光下泛著健碩光澤。
他示威般展示著虯結的肌肉,挑釁地看向劉清荷,
“公主若想劃船,請便。本太子先走一步!”
說罷,他縱身一躍,徑直跳入水中,奮力朝著對岸遊去,姿態張揚,誌在必得。
岸邊眾人紛紛搖頭,都以為九公主此番必輸無疑,大鄴又要落人話柄。
可就在所有人都認定大局已定的剎那。
九公主身形忽然一動。
足尖輕輕一點地麵,衣袂翩飛,宛如驚鴻掠空,以一手絕妙輕功,踏水而行,身姿輕盈如蝶,蜻蜓點水般自湖麵之上飛速掠過,步步生風,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拓跋烈遊至半途,忽見水麵之上人影飛馳,心頭驟然一驚,一躍而起躍起,運起輕功追趕。可終究是晚了一步。
九公主早已身姿輕盈地落在對岸,穩穩站定。
而拓跋烈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地從水中爬上岸,髮絲滴水,哪裏還有半分先前的意氣風發。
他又氣又惱:
“九公主體弱多病,你根本不是九公主!你是何人,竟敢在此冒充皇族!”
九公主她緩步走近,順手摺下一枝嬌嫩的花,簪在拓跋烈的耳後。
兩人距離極近,呼吸相聞。
拓跋烈抬眼,驟然看清她眼底的笑意與眉眼輪廓,心頭猛地一震。
是她!
是當初故意拿銅鎖砸他、戲耍於他的那個女子!
“是你!!”
九公主伸出纖細食指,輕輕按在他的唇上,止住他的話語。
她聲音柔柔軟軟,卻帶著幾分勾人意味:
“我何曾冒充?我本就是大鄴九公主。”
她微微抬眸,望向他,眼底笑意淺淺:
“我父王說大鄴與夷古兩國要聯姻。拓跋太子,你看……我可配做你的夷古王妃?”
拓跋烈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先前的惱怒、不甘,頃刻間煙消雲散,滿心滿眼都是眼前這人。
他再也按捺不住,伸手一把將她緊緊摟入懷中,聲音低沉又滾燙:
“我……我做夢都想娶你。”
“可我嘩眾取寵、曾經和離、性情放浪、男寵無數………”
她每說一句,便輕輕戳他一下。
軟玉溫香在懷,又被這般直白撩撥,拓跋烈隻覺得渾身血液都在沸騰,魂都要飛了,哪裏還顧得上其他,當即啞聲開口:
“那些都不重要。本太子不在乎。隻是日後隨我回夷古,你身邊,不準再養男寵,隻能有我一人。”
兩人這般親昵相擁,看呆了岸邊眾人。
高台上的聖上見狀,心中大石落地,當即適時開口,打破這曖昧氛圍,朗聲看向拓跋烈:
“夷古太子,既婚事已定,兩國言和,先前那挖礦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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