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提出這種要求,實際上是拓跋烈不想娶大鄴的九公主。
先不說別的,這位郡主早已有過一次和離,後宮乾政,放浪形骸、豢養男寵一點兒也不像不適合當王妃。
他是夷古的太子,將來要繼承王位,娶這麼一個女子回去,不僅顏麵難看,更是隱患重重。
更讓他顧慮的是,外界一直傳言,劉泠自幼身嬌體弱,常年葯不離身,身子虛得很,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隨時都可能一命嗚呼。
他若是真把人娶回夷古,萬一沒過多久,郡主就驟然病逝,大鄴朝廷必定抓住這點大做文章,隨便找個由頭就能發兵開戰,到時候戰事一起,對夷古沒有半分好處。
出於這般考量,拓跋烈對這門親事十分抵觸,索性懶得應付宮中應酬,天天帶著人在京城裏閑逛,嘴上說是散心,實則也是想看看,這大鄴的女子裏,究竟有沒有能真正入他眼的人。
而另一邊,徐時錦一家沉冤得以平反,按常理,她本該跟著家人一同返回江州,安安穩穩過下半輩子。
可她心裏不甘心,她不甘心自己這麼多年的委屈就這麼算了,更不甘心就此遠離京城這片權力中心。
她一直在暗中觀察朝堂局勢,很快便察覺到,當朝太子心中憋著一股氣,一心想要奪回曾經被削去的權力,重新站穩腳跟。
徐時錦心思一轉,立刻意識到,夷古太子前來求親這件事,大有可利用之處。
她尋了個隱秘的機會,私下約見太子,屏退左右,直言不諱地說出自己的盤算。
她告訴太子,自己有辦法暗中挑撥,讓夷古國與大鄴之間生出矛盾,甚至直接挑起兩國戰事。
一旦戰火燃起,當今聖上必定將全部心思放在戰事上,根本無暇再去打壓、製衡朝中眾人。到那時,誰能在戰場上立下功勞,穩住局麵,誰就最有希望,成為下一任儲君,甚至登臨帝位。
這番話,精準戳中了太子深藏心底的野心。
太子臉色當即沉了下來,故作震怒,厲聲斥責徐時錦膽大妄為、心思險惡,說罷便狠狠一甩衣袖,頭也不回地拂袖離去。
可徐時錦站在原地,心裏卻一片清明。
她看得明白,太子並非真的動怒,不過是礙於身份,不得不擺出一副斥責的姿態。他心裏,早已被她說動了。
既然太子預設,徐時錦便不再猶豫,立刻開始著手佈局。
她暗中搜羅了一批容貌出眾、風情各不相同的女子,有的溫婉,有的嬌艷,有的靈動,精心安排她們一個個去接近拓跋烈。她本以為,以這些女子的姿色手段,總能有一個能引得夷古太子注意。
可拓跋烈性子高傲,眼光又極高,這些刻意湊上來的女子,他隻一眼便看穿了心思,一個都沒看上,盡數冷著臉讓人趕了出去,半點情麵都不留。
話說一直對劉泠懷恨在心的陸家,也在暗中伺機報復。
他們想方設法,故意製造偶遇,引著拓跋烈與劉泠碰麵,想看兩人鬧出些事端。
這時候,無憂郡主秦凝正和劉泠私下商量事情。
秦凝心裏一直記掛著元折臨,可當年劉泠曾經救過元折臨一命,這份恩情橫在兩人之間,讓她始終覺得不自在。
她便同劉泠商量,想藉著這次機會,幫元折臨把這份恩情徹底了結,如此一來,她便能毫無牽掛地去追隨自己的心上人。
秦凝與元折臨之間的感情本就糾纏複雜,說了許久,劉泠終究被她說動,點頭答應配合。
兩人商量好計策:由劉泠假裝投湖,做出尋死的樣子,再由秦凝及時出現將她救下,就此恩情兩清。
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劉泠依計走到湖邊,縱身一躍,裝作失足落水。
原本該是秦凝出手救人,可沒等秦凝靠近,一道高大的身影把她抱住,旋轉著上岸。
來人正是拓跋烈,一場好好的設計,硬生生變成了他的英雄救美。
站穩之後,非但沒有半分感激,反而揚手一巴掌甩在了拓跋烈的臉上,打完之後,一句話不說,扭頭就跑。
拓跋烈長這麼大,身為夷古太子,走到哪裏不是被人恭敬奉承,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對他。
這一巴掌打得他臉頰發疼,可他心裏非但沒有怒意,反而莫名泛起一陣異樣的悸動,心口微微發燙,整個人都有些蕩漾。
劉泠那副驕縱潑辣、又帶著幾分倔強的模樣,在他眼裏格外鮮活,和那些刻意討好的女子完全不同。
隻這一瞬間,拓跋烈便在心裏認定,自己愛上了這個性子刁蠻的俏郡主。
陸銘山立刻湊上來煽風點火,不停唆使拓跋烈儘快入宮,向聖上求親,把九公主娶回夷古。
拓跋烈被說動,當即入宮求旨。
聖上態度溫和,卻也明事理,隻淡淡表示,郡主的婚事,不能他一人做主,必須要劉泠自己點頭同意才行。
劉泠自然是打死都不會同意。
她心裏自始至終,都隻有沈宴一個人,對拓跋烈的示好,沒有半分動心。
拓跋烈卻不肯放棄,他坦言,自己可以慢慢追求,總有一天,要讓心上人心甘情願接受他。
可劉泠對他態度極其冷淡,幾乎是把他的一片真心踩在腳下隨意踐踏。
不管拓跋烈送什麼、做什麼、如何示好,她都視而不見,無動於衷,連一個好臉色都不肯給他。
拓跋烈漸漸沉不住氣,心裏又氣又悶。
他堂堂夷古太子,身份尊貴,手握權柄,難道還配不上一個大鄴的郡主?
他一次次壓下心頭的火氣,忍了又忍,可那份挫敗與不甘,越來越重。
在大鄴待了這些日子,好玩的地方都逛遍了,實在無聊得慌,心裏又憋悶,思來想去,決定去附近山林打獵。
拓跋烈騎術精湛,在崎嶇山路上如履平地,侍衛們緊隨其後,卻始終落後半個馬身。
這位夷古太子雖在求親之事上屢屢受挫,但馬上雄風不減分毫,彎弓搭箭間,已射落三隻山雞、一頭麂子。
走走停停,來到跳馬寺附近。
門口那株百年老樹下,紅綢如雲,萬千銅鎖在風中叮噹作響,鎖住無數癡男怨女的祈願。
拓跋烈眉宇間帶著幾分不耐,目光掃過那些纏綿的紅綢,嗤笑一聲:
“夷古男兒隻信手中彎刀,不信這虛無縹緲的天意。”
拓跋烈反應極快,側身避讓,隨即伸手一抓,攤開手一看,是一個繫著紅綢的銅鎖。
“是誰幹的?竟敢偷襲本太子,我要將你———”
他話音還沒完全落下,身邊的侍衛反應極快,已經循著方向將人拿下,推搡著帶到了他麵前。
被侍衛押著的是一個年輕姑娘。
她眉眼溫柔,像遠山籠著一層輕霧,柔柔弱弱的,卻又在溫婉裡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輕媚。
一雙眼睛又黑又潤,像浸在清泉裡的石頭,乾淨透亮。
睫毛又長又密,低下頭時,會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
麵容白凈柔和,像春雨裡沾著濕氣的杏花,溫婉動人。
身形纖細修長,瘦瘦高高,如同草原上隨風輕晃的細葉鳶尾,看著格外柔弱,彷彿輕輕一推就會站不穩。
侍衛態度兇狠,逼著她下跪請罪。
姑娘本就身子單薄,被這麼一推一搡,身形猛地一晃,腳下一個踉蹌,眼看就要重重摔倒在地。
拓跋烈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上前一步穩穩將她扶住,女子重心不穩,輕輕跌進了他的懷裏。
她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長長的睫毛不住輕抖,始終低著頭,不敢抬頭看他,一副受了極大驚嚇、惶恐不安的樣子。
一縷極淡、極清淺的風鈴草香氣,輕輕飄進拓跋烈的鼻尖。
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就算草原上所有的花在同一刻全部盛開,加在一起,也沒有眼前這個人半分好看。
方纔滿身的火氣、淩厲的氣勢,在這一刻悄無聲息地散了個乾淨。
他穩住懷裏的人,努力壓低聲線,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量溫和、沒有攻擊性,輕聲開口:
“對不起,剛才我說話太大聲了,沒嚇到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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