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賞梅宴一事過後,劉望心中便徹底清明。徐時錦的眼底、言行、乃至情急之下的失態,都明明白白告訴他——此人心中,從來沒有半分自己的位置。
一腔情意付之東流,太子再熱的心腸,也終究冷了下去。
他不再對徐時錦另眼相待,不再予她便利,原先她能隨意翻閱的機要卷宗、能隨意調動的暗線人手,一夜之間盡數被收回。
徐時錦何等聰慧,怎會看不出其中的疏遠與防備。
可她無力辯駁,更無力挽回,隻能與劉望維持著麵上的平和恭敬,不親近、不疏離,免得落人口實,被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兩人之間那層薄薄的窗戶紙雖未捅破,卻早已隔了千山萬水,再無半分從前的默契。
而京城深處,帝王對九公主劉清荷的偏愛,早已不是秘密。
這份獨一份的榮寵,並非僅僅因為她是幼女,更因她身上那樁驚世駭俗的隱秘——百毒不侵之體。
聖上突遭身中無解奇毒,太醫束手無策,眼看龍馭賓天在即,是九公主毅然以心頭血為藥引,硬生生將帝王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她說自幼服食奇花異草,體質異於常人,這話聽來玄幻,可除此之外,再無半分合理的解釋。
無論是念著她的救命之恩,還是疼惜她是自己最小的女兒,帝王都再也捨不得讓她受半分委屈。
母憑女貴,九公主的生母王貴妃,地位隨之水漲船高,手握後宮鳳印,統攝六宮,言行舉止卻依舊端莊有度,不恃寵、不驕縱、不攬權,凡事秉公處置,進退得宜,令帝王愈發滿意放心。
母女二人穩坐後宮之巔,無人敢拂其鋒芒。
歲月流轉,光陰倏忽。
一晃便到了劉泠二十歲這年。
曾經被禁足宮中的郡主,終於重獲自由。壓抑多年的性子一朝釋放,劉泠當即換上最明艷的衣裙,風風火火直奔江州城內最熱鬧的南風館與勾欄瓦舍,聽曲嬉鬧,肆意張揚。
訊息一經傳開,整個江州無不嘩然,百姓官吏奔走相告——
“不好了!江州第一惡女回來了!”
人人對她避之不及,唯恐招惹上這位無法無天的郡主,可劉泠偏偏樂在其中,我行我素,做盡了旁人眼中匪夷所思的荒唐事,穩穩坐實了“江州第一惡女”的名號,活得肆意而張揚。
與此同時,沉寂多年的江州庫銀舊案,終於露出了一絲微光。
徐時錦蟄伏許久,遍查卷宗,抽絲剝繭,終於在一堆塵封的記錄裡,找到了指向當年劫案主犯的蛛絲馬跡。
那名綽號“無影”的江湖草莽,雲逸。
案情一上達天聽,即刻被列為欽案。
而負責抓捕雲逸的人選,毫無懸念落在瞭如今已是金麟衛冷麵沈千戶的沈宴身上。
他奉命即刻趕往江州,緝拿要犯,追回贓銀,查清當年舊案背後的所有隱秘。
沈宴行事素來雷厲風行,抵達江州不過半日,便憑藉敏銳的追蹤之術,在城郊一間偏僻簡陋的茶館裏,找到了正準備隱匿逃竄的雲逸。
兩人一照麵,無需半句廢話。
雲逸心知自己身份敗露,當即拔刀相向,殺氣畢露。
沈宴身形如電,腰間綉春刀應聲出鞘,刀光凜冽,招式狠厲,不過數招便佔據上風。
眼見不敵,雲逸甩出一把火摺子,火星四濺,瞬間引燃了茶館裏的乾柴與布簾。
滾滾濃煙衝天而起。
“羅凡!救火!”
沈宴一聲低喝,足尖一點,縱身掠出火光,施展絕頂輕功,朝著雲逸逃竄的方向急追而去。
一逃一追,很快便轉入一條狹窄陰暗的小巷。
雲逸走投無路,回身再戰,可他本就不敵沈宴,纏鬥數合便氣力不支。
眼看沈宴刀勢逼近,雲逸撒出一把早已備好的迷煙。
灰霧瞬間瀰漫整條巷子,視線盡失。
沈宴下意識閉氣,卻仍在混亂之中被對方尋到空隙——
一柄鋒利的短刃,直直刺入他的心臟,他本能的一個旋身,但是腹部任然重刀。
雲逸得手便想逃,可就在他轉身的剎那,一道淩厲破空之聲驟然響起!
咻——
一支冷箭破空而出,射中了雲逸後腿!
雲逸慘叫一聲,踉蹌倒地,又驚又怒:
“誰?!誰在暗中偷襲?給我出來!”
回應他的,是第二支箭。
箭尖再次入肉,這一次,他兩條腿全都中箭,筋脈受損,再也站不起來,隻能狼狽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迷霧漸漸散開。
沈宴忍痛揮開殘餘煙氣,抬眼望去,隻見一道輕盈身影自牆頭躍下,矇著麵紗,身姿窈窕,手中握著一架精巧的十字弩。
她上前一步,乾脆利落地一掌劈在雲逸後頸,直接將人打暈在地,隨即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弩身,抬眸看向沈宴。
“江州庫銀案主犯雲逸,朝廷懸賞百兩黃金,人是我抓到的。”
聲音清泠悅耳,熟悉得讓沈宴心頭猛地一顫。
又是激動,又是慌亂,還有幾分藏不住的擔心,脫口而出:
“九公主?你怎麼會在這裏!”
蒙麵女子輕哼一聲,揚起下巴,故作江湖俠女的灑脫:
“這裏沒有什麼九公主,我隻是江湖女子媚兒。”
沈宴又氣又笑,心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連忙順著她的意點頭:
“好好好,媚兒姑娘。這次抓捕雲逸,姑娘居功至偉,所有賞銀,全都歸你。”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瞬間軟了下來。
沈宴壓不住心底的期待,小心翼翼地問:
“我……我這算是,通過你的考驗了?”
自稱媚兒的九公主眸底笑意更深:
“你忘了?當初你與九公主約定,她派一百名妙齡女子試探於你。如今,你已經拒絕了九十九人,而我,是第一百個。隻要你通過我這最後一關,九公主就會與你重歸於好。”
沈宴微微一笑:
“那我……是該拒絕你,回去守著九公主;還是該與你雙宿雙飛,就此忘記昔日誓言?”
媚兒立刻橫他一眼,故作氣惱:
“哼,你若是和我雙宿雙飛,那九公主便即刻另選駙馬,從此與你一刀兩斷!”
沈宴當即正色,語氣堅定無比:
“那我別無選擇,隻能拒絕你。”
“我還沒開始勾引你呢!”
一句話,說得沈宴啞口無言,隻能無奈失笑。
兩人不再嬉鬧,一同將昏迷的雲逸捆縛妥當,轉身返回與金麟衛匯合的地點。
京中人人都知,九公主時常派遣絕色佳人接近沈宴,試探他的真心與定力。
如今見沈宴又帶回一名蒙麵女子,眾人早已見怪不怪,隻當是又一輪考驗,二話不說將雲逸丟入囚車,固定妥當,隨即整隊準備啟程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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