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合突然出聲:
“五品官員直呼南典正司之名,本就合法合情,可若是當眾直呼郡主名諱,依律,這二十大板是少不得的。”
他早將劉望視作登頂九五之位最大的絆腳石,劉望想為難九公主,他偏要反其道而行,順勢捧上一句,將矛頭徹底撥轉。
在他看來,九公主即便手握攝政王實權,終究隻是一介女子,翻不起滔天巨浪,遠不如劉望那般威脅深重。
他這一開口,太子當即陷入沉吟,指尖輕叩案沿,權衡著朝堂利弊,原本比試的貴女更是噤若寒蟬,無人敢站出來為徐時錦說一句求情的話。
徐時錦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雙膝一彎重重跪地,裙擺掃過冰冷的青磚,聲音帶著難掩的慌亂與驚懼:
“微臣知罪,微臣再也不敢了!”
她方纔一時情急,為沈昱失了儀態,此刻才驚覺自己闖了彌天大禍。
劉望望著跪地求饒的她,心頭妒火熊熊燃燒。
他分明心悅於她,可她眼中卻隻有沈昱,為了那個男人不惜殿前失儀,這般女生外嚮的做派,讓他恨意叢生,當即冷著臉厲聲下令:
“來人!將徐時錦按律處置,重打二十大板!”
二十大板,對尋常精壯男子而言尚且難熬,徐時錦素來足智多謀卻身嬌體弱,弱不禁風的身子哪裏受得住這般酷刑,一旦行刑,不死也得落下終身殘疾,從此癱臥在床。
徐時錦心頭萬念俱灰,悔意翻湧,恨自己一時衝動釀成大錯,眼看侍衛已大步上前,鐵鉗般的手就要扣住她的臂膀將她拖下去,一道清淺慵懶的輕笑,忽然自殿上響起。
“哎呀呀,瞧你們這陣仗,不過是我們女兒家之間的玩笑話罷了,何必如此較真。”
說罷,她轉頭看向身側的柳潤湘,語氣溫和,
“潤湘妹妹,既然徐女官心有所屬,眼中唯有沈昱指揮使,那這樁婚事,不如就此作罷,你再另擇一位良人便是。”
柳潤湘性子單純,聞言乖乖點頭,怯生生應道:
“但憑清荷姐姐做主。”
劉清荷輕笑一聲,目光落回依舊跪地的徐時錦身上,語氣淡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感情之事本就不能強求,強求也無幸福可言。今日之事,念在你是一時失態,便不依律處置了,徐女官,你殿前失儀,自罰三杯賠罪,此事便就此揭過。”
短短幾句話,輕描淡寫間便化解了徐時錦的滅頂之災。徐時錦眼眶一熱,熱淚險些奪眶而出,連忙俯身叩首,聲音哽咽:
“微臣遵命。”
她起身端起案上酒樽,接連飲下三杯烈酒,辛辣的酒水入喉,卻壓不住心底的憤怒,隻不過是一個皇室公主,她想做什麼家做什麼,自己出身低微,隻能任人擺佈,這世道何其不公。
劉望坐在席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再沒了與劉清荷陰陽怪氣周旋的心思,隻顧著一杯接一杯地悶酒,胸中鬱結之氣難以疏解。
不多時,他便藉著酒意上頭,尋了個藉口憤然離席,這場賞梅宴的暗流,總算暫時平息。
一旁比試才藝的貴女們麵麵相覷,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該繼續還是作罷。
劉清荷抬眼掃去,語氣輕快地揚聲道:
“別愣著了,接著奏樂,接著舞,莫要因這點小事掃了賞梅的雅興。”
她隨即招手讓柳潤湘加入比試之中,待舞畢、畫成,劉清荷當著滿殿賓客的麵,光明正大地將頭名判予了柳潤湘,太子原本準備用來賞賜頭名的南海明珠,也順勢落入了柳潤湘手中。
滿座賓客心中雖有不滿,卻忌憚九公主的權勢與手段,皆是敢怒不敢言,一場熱熱鬧鬧的賞梅宴會,便這般稀裡糊塗地落下了帷幕。
宴會散去,沈昱得知徐時錦在殿前受辱,險些被重刑加身,心頭怒火中燒,對劉清荷的怨懟又深了幾分。
他暗暗發誓,要為心上人報仇,窮盡心思探查九公主的弱點,試圖抓住她的把柄,讓她付出代價。
可連日奔波探查,沈昱非但沒有找到九公主半分疏漏,反而驚覺,自己的親弟弟沈宴。
那個曾與九公主成婚、又執意和離的前駙馬,早已被九公主玩弄於股掌之間。
沈宴現在滿心滿眼都隻有九公主,一副深陷情網、無法自拔的模樣。
沈昱又氣又急,當即將這件事情沈公。
沈公無奈,隻得將沈宴喚入沈家書房,屏退左右,苦心勸導。
可沈宴卻一臉堅定,執拗地開口:
“我與清荷是真心相愛,如今不過是她對我的考驗,隻要我熬過這些考驗,便能重新回到她身邊。”
他語氣執著,戀愛大過天的模樣,讓沈公滿心無奈,最終隻能長嘆一聲:
“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你的路,你自己選吧。”
就在朝野上下都以為,九公主經此一事會愈發恃寵而驕,甚至插手朝政、攪亂朝綱之時。
九公主劉清荷突然舊疾複發,一病不起,自此深居公主府,閉門謝客,不問世事,整日安安靜靜休養,再無半分往日的鋒芒。
訊息傳到沈宴耳中,他當即心急如焚,全然不顧自己的身份,不顧一切地闖入了九公主的公主府。
可穿過繁花盛開的庭院,映入眼簾的一幕,卻讓他當場愣住。
陽光下,劉清荷身著淺粉羅裙,正與柳潤湘手持團扇,在花叢中歡快地撲蝶,笑語盈盈,麵色紅潤,哪裏有半分病弱憔悴的模樣?
身後,負責阻攔的侍女匆匆追來,見此情景,嚇得當即跪地連連磕頭:
“公主饒命,奴婢實在攔不住沈大人,並非故意放他進來打擾公主休養!”
劉清荷揮了揮手,語氣平淡無波:
“無妨,沈大人曾經是駙馬,雖然和離了,想來是當初離開公主府時,遺落了什麼重要物件,日後再見他,不必攔著。”
侍女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下。
沈宴快步走到劉清荷麵前,不等她開口,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尖搭在她的脈門上,細細診查。
脈象平穩有力,毫無虛弱之象,他當即抬眼,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不解:
“他們都說你舊疾複發,臥床不起,可你的脈象,分明康健得很。”
劉清荷輕輕抽回手腕,白了他一眼:
“我不舊疾複發,難道還要真的每日早起上朝,處理那些煩人的政務?想想都覺得累得慌。”
沈宴看著她靈動狡黠的模樣,又氣又笑,無奈吐出兩個字:
“調皮。”
一旁的柳潤湘眨著眼睛,天真地開口問道:
“沈大人既然這麼關心清荷姐姐,當初又為何要執意和離呢?”
一句話,問得沈宴啞口無言,不知該如何作答。
劉清荷輕哼一聲:
“當初與我成親之時,他對我愛答不理,冷漠至極,如今和離了,反倒緊追不捨,步步不放。男人啊,向來都是這般,得不到的,才永遠是最好的,才會被視作珍寶。”
沈宴急忙開口辯解:
“不是這樣的,清荷,你聽我解釋……”
“不必解釋。”
劉清荷打斷他的話:
“沈宴,我對你的考驗還遠未結束,在此之前,你不能隨意來見我。”
“我隻是擔心你。”
沈宴眼神真摯,滿是關切。
“我們早已和離,你這般堂而皇之地闖入公主府,傳出去,有損我的清譽。”
劉清荷麵色微冷,轉頭看向柳潤湘,
“潤湘妹妹,替我送沈大人離開。”
“是,清荷姐姐。”
柳潤湘上前一步,對著沈宴做了個請的手勢,
“沈大人,請吧。”
沈宴望著劉清荷決絕的側臉,確認她安然無恙後,終究隻能一步三回頭,滿心不捨地離開了公主府。
待沈宴走後,劉清荷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的笑意,當即吩咐下去,讓柳潤湘也加入考驗沈宴的隊伍之中。
自此之後,柳潤湘便以九公主貼身之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出現在沈宴身邊,清晨為他送去溫熱的膳食,平日裏關心他的起居冷暖,待他執行公務受傷時,更是第一時間送上傷葯,悉心照料。
換做旁人,沈宴早已冷臉嗬斥,不假辭色,可麵對柳潤湘,他卻半點法子都沒有。
她是九公主身邊的人,連一句重話都不能說。
若是稍有怠慢,柳潤湘便會紅著眼圈回去告狀,九公主便會藉著由頭罰他月銀。
可沈宴非但不惱,反而甘之如飴。
不過是罰些小錢,便能藉此見到心心念唸的九公主,哪怕是受罰,他也覺得痛並快樂著。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