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麵色一冷,上前半步,抬手便是清脆幾記耳光。
“大膽狂徒,竟敢直呼公主名諱,不知尊卑!”
劉泠被打得偏過頭,臉頰瞬間浮起指印,懵在原地。
劉清荷立在原地,輕紗半遮,神色平靜無波,隻淡淡開口,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我常年深居宮中,極少踏出宮門,倒不知,我這位堂妹長樂郡主,在鄴京街市竟是這般威風。當街縱馬,驚擾行人,險些傷及無辜,被人拿下還不知認罪,反倒張口要人賠你的馬,倒是好氣派。”
一句話落,周遭寂靜無聲。
此事牽扯到九五之尊的掌上明珠九公主,又撞了聖寵正盛的長樂郡主,街頭百姓不敢再多議論,此事很快層層上報,徑直鬧到了監國太子劉望麵前。
東宮之內,氣氛凝重。
劉望揉著額角,看向跪在殿下的劉泠。少女眼圈通紅,髮髻微亂,左邊臉頰還留著清晰的指痕。
九妹隻是站在那裏,彷彿一尊唯美的雕像。
沉吟片刻,下意識偏向劉泠,緩聲替她開脫:
“公主息怒。長樂郡主自幼喪母,府中少人管教,性子難免嬌縱了些,並非有意衝撞……”
他話音剛落,殿外便有人通傳,定北侯來了。
廣平王遠在江州封地,對京中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此刻根本無從過問。
整個劉家,唯有定北侯能替劉泠出麵。
定北侯一進殿,便對著劉清荷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幾分懇求:
“公主殿下,老臣教孫無方,小泠不過是年少心性,一時貪玩胡鬧,並非有意驚擾聖駕,還望公主網開一麵。”
劉清荷抬眸,目光清淡,卻字字清晰:
“這天下自幼失了生母的子女何其多,可敢在京城鬧市縱馬、險些衝撞皇室的,唯有長樂郡主一人。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若一句年少貪玩,便可輕輕揭過,那大鄴的律法,還立在這世上做什麼?”
劉泠並非真的愚笨,到此刻已然明白,眼前這位傳說隨時一命嗚呼的九公主,根本不是她能隨意拿捏的角色。
再僵持下去,隻會惹來更大的禍事。她當即膝行幾步,俯身叩首,聲音帶著慌亂:
“公主,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公主饒我這一次。”
定北候連忙表示他可以把家傳之寶賠給公主,隻求公主原諒劉泠。
劉清荷閉口不言。
一番討價還價之後,劉望宣判道,
“定北侯府庫房中那尊碧玉纏枝牡丹瓶,便賠給九妹壓驚。另,郡主需雙倍賠償今日受損的商販,以儆效尤。至於板子……念在初犯,便免了罷。”
不多時,定北侯府的管家戰戰兢兢捧著一隻通體瑩潤的碧玉花瓶入內,一看便是難得的珍品。
劉清荷看也未多看一眼,抬手一揮,那隻寶瓶砸在青磚地上,應聲碎裂,玉片四濺。
她看向劉望:
“五哥,我纔是你的親妹妹。你今日為了旁人,這般敷衍糊弄我,我很失望。”
話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轉身徑直拂袖離去,隻留下一殿凝滯的氣氛。
劉望站在原地,眉頭緊鎖,心中暗自沉吟:
九妹這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沒過多久便明白了。
次日,九公主劉清荷便以孝心為由,日日入宮侍疾,守在皇帝身邊。
宮中所有湯藥飲食、太醫請脈論斷,她一一過問,事事插手,半點不肯假手於人。
劉望起初還想嗬斥她胡鬧,後宮不得乾政,公主插手禦醫事宜,於理不合。
可怪事偏偏發生了。
皇帝本已纏綿病榻,時常昏迷不醒,精神日漸衰頹。
自九公主近身侍疾的當日下午,龍體竟肉眼可見地好轉,不僅能清醒坐起,還能與人正常說話。
皇帝的病情竟真的一日日好轉。
第五天,已經能批閱幾本奏摺了。
也正是在第五天,皇帝知道了朱雀大街上發生的一切。
自己最疼愛的女兒,險些被長樂郡主縱馬所傷,最後竟隻賠了一隻花瓶便草草了事。
龍顏大怒。
當夜,皇帝便將定北侯與廣平王一同召入禦書房。
他先是溫言提及當年與定北侯一同征戰、並肩沙場的舊情,又輕嘆自己時日無多,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自幼體弱的九女兒,隻盼她在世上不受半分委屈。
話到最後,皇帝才道出真正心意:
削去劉泠長樂郡主的封號,命她隨廣平王返回江州,五年之內,不許踏入鄴京半步。
廣平王又氣又恨,隻恨不得當場便教訓這個闖下滔天大禍的女兒,隻能連連稱是,還要感謝聖上沒有誅連其他人。
定北侯麵色沉凝,思慮再三,咬牙忍痛,交出手中一半兵權,這才換得皇帝鬆口,保留長樂郡主的封號,免去流放三千裡之罰,改而去江州禁足,三年內不得回京。
皇帝心中也清楚,定北侯功勛卓著,手握重兵,這已是他最大的退讓。
若再步步緊逼,反倒容易逼出禍端,隻得就此作罷。
風波過後,皇帝對九公主愈發心疼信任,當即下旨,晉封劉清荷為鎮國公主,特賜行事便宜之權,日後再遇此等藐視皇室、驚擾聖駕之事,公主可先斬後奏,不必事事請示。
同時,公主身邊護衛編製翻倍,加封食邑,恩寵遠超從前。
而沈宴雖已與九公主和離,卻在七夕當街糾纏、言語失態,險些令公主身陷險境,罪責難逃。
最終旨意判下:杖責八十,立即行刑。
經此一事,鎮國公主劉清荷在朝中聲望一時無兩,風頭隱隱蓋過了監國太子劉望。
東宮之中,劉望麵色鐵青,案上幾支毛筆被他生生折斷,心中又氣又悔。
七皇子劉合一直受劉望排擠,遠在洛州封地,極少踏足京城。
此番聽聞京中風向大變,當即意識到時機已到,立刻備好一車珍稀藥材,日夜兼程趕往鄴京,入宮麵聖,口口聲聲要入宮侍奉父皇,與九公主一同盡心侍疾。
皇帝欣然應允。
自此之後,劉望雖依舊頂著監國太子之名,可朝中大半奏摺,已然漸漸轉入禦書房,由皇帝、九公主、七皇子三人一同批閱決斷。
東宮權勢一落千丈。
劉望獨坐殿中,滿心悔意翻湧。
他終於明白,自己當初為了情麵,姑息劉泠,是多麼愚蠢的一步。
一步錯,步步錯。
夜深人靜時,劉望站在東宮最高的閣樓上,望向乾元殿的方向。
那裏燈火通明,而他所在的東宮,明明隻隔了三道宮牆,卻暗得像一座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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