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互相撓了一會兒,這纔去花園。
通往花園的石子路蜿蜒曲折,兩側的迎春早已謝了,粉白的海棠開得正盛,滿樹繁花壓彎了枝頭,風一吹,便有花瓣簌簌落下,鋪了一地錦繡。
海棠樹下的石桌旁,沈玉衡停下輪椅,昭華則倚著石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牡丹圃上。
明明是彼此揣著滿心的情意,那雙眼睛裏的牽掛藏都藏不住,卻偏偏像隔著一層薄紗,誰也不願先伸手掀開。
沈玉衡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反覆摩挲,好幾次話到了嘴邊,瞥見昭華恬靜的側臉,又嚥了回去。
他是儲君,她是父母雙亡、寄人籬下的孤女,父皇早已暗中敲打,說他的婚事需得牽繫世家,穩固朝綱。
他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怕自己羽翼未豐,護不住這份心意,反倒將她推到風口浪尖。
昭華何嘗不知他的顧慮。她垂著眸,看著花瓣落在自己的裙角,心裏像揣了顆酸澀的青梅。
她懂他的身不由己,也知自己的身份配不上太孫妃的尊榮,可這份愛意生了根,便再也拔不掉了。
兩人就這般沉默著,任時光在花香裡悄悄流淌。
半個時辰的光景,竟比一整日還要漫長。
直到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打破了寂靜,伴隨著小蓮清脆的嗔怪:
“沈謬!你慢點走,別扯壞了我的袖子!”
昭華與沈玉衡同時抬眼,便見沈謬牽著小蓮的手,緩步走了過來。
沈玉衡的眉頭瞬間蹙起,語氣帶著幾分嚴厲:
“皇叔,你與一介侍女手牽手,於禮法不合。”
他與沈謬雖名義上是叔侄,實則年歲相仿,一同長大,情同手足。
可沈謬是燕王,手握兵權,父皇本就忌憚他,如今他這般行事,豈不是授人以柄?
沈謬卻毫不在意,反而將小蓮往自己身側拉了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已年滿二十,早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燕王府也該有位女主人了。我心悅小蓮,這便夠了。”
“燕王妃需得是名門貴女,與你門當戶對!”
沈謬突然笑了,那笑意裏帶著幾分自嘲,幾分通透:
“太孫以為,父皇會容許我娶一位能助我爭奪皇位的朱門貴女嗎?”
沈玉衡沉默了。
父皇的猜忌,他比誰都清楚。
沈謬雖封了燕王,手握赤烏軍兵權,卻始終被父皇提防著。若是沈謬娶了世家之女,強強聯合,父皇怕是夜不能寐。
反之,若是他娶了無名無姓的孤女,父皇反倒會放下幾分戒心。
昭華輕聲道:
“燕王殿下,為了避皇上的猜忌,您這些年,受了太多委屈。”
沈謬卻搖了搖頭,伸手將小蓮攬入懷中,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娶小蓮,我從未覺得委屈。”
被他攬在懷裏的小蓮,臉頰瞬間紅透,抬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嬌嗔道:
“喂,你說娶就娶?我可沒說過要嫁給你!”
這話一出,沈玉衡當即嗬斥:
“大膽!區區侍女,竟敢如此對燕王說話!”
他自幼生長在皇宮,見慣了尊卑有序,何曾見過有人敢這般頂撞王爺。
小蓮卻不是個怕事的,聞言挑眉,抬腳就往沈玉衡的膝蓋上踹了過去。
“咚”的一聲悶響,沈玉衡隻覺膝蓋一陣劇痛,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他猛地攥緊拳頭,險些從輪椅上站起來,抬手就要揍人。
可剛動了動,便想起自己如今還在“裝瘸”。
若是此刻站起身,那便前功盡棄了。
他忍了又忍,胸口的怒火幾乎要燒出來,猛地朝門外喊道:
“來人!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亂棍打死!”
話音剛落,沈謬立刻將小蓮護在身後,對著匆匆趕來的侍衛擺了擺手,轉頭看向沈玉衡,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太孫息怒,小蓮年紀小,性子跳脫,不過是隨口玩笑,還請太孫擔待一二。”
侍衛們麵麵相覷,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一邊是儲君太孫,一邊是手握兵權的燕王,燕王還擺明瞭要護著這個侍女,他們哪裏敢上前。
昭華也連忙上前,勸道:
“太孫殿下,兩人相愛本就不易,何必執著於門戶之見?燕王殿下一片真心,小蓮姑娘也並非無情,您就饒了她這一回吧。”
“就是!”
沈謬附和道,
“是我娶妻,又不是你娶妻。等你到了二十歲,要找門當戶對的妻子,誰也不會攔著你。”
“門當戶對”四個字,像針一樣紮進沈玉衡心裏。
他看向昭華,見她眉眼間滿是擔憂,心裏更不是滋味。
他何嘗不想娶她,可他如今的實力,還不足以對抗父皇的旨意。
若是此刻提出,隻會讓昭華陷入險境。
他垂著眸,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一言不發。
昭華見他沉默,又想起沈謬前些日子中過毒,雖經她醫治,卻怕有殘留,便走上前,柔聲道:
“燕王殿下,讓我再為您把把脈,看看餘毒是否清乾淨了。”
沈謬欣然應允,伸出手腕。
昭華的指尖搭上他的脈搏,俯身時,鬢邊的流蘇輕輕晃動,擦過沈謬的肩頭。
兩人這般親密的模樣,落在沈玉衡眼裏,瞬間點燃了他心頭的醋火。
他攥緊拳頭,心裏暗暗較勁:
好啊,我心愛的人給你把脈,那我便讓你心愛的人伺候我!
他抬眼,看向躲在沈謬身後的小蓮,語氣帶著幾分命令:
“你,過來!給我推輪椅,我要去摘那朵花。”
說著,他抬手,隨手指向不遠處一朵開得正艷的紅牡丹。
小蓮抱臂站在沈謬身後,毫不退讓:
“抱歉,太孫殿下,我是燕王府的侍女,隻聽燕王殿下的吩咐。”
沈玉衡雙目噴火,語氣愈發淩厲:
“你敢忤逆我?信不信我誅你九族!”
小蓮卻抬著下巴,神色坦然:
“我是孤兒,無父無母,更無九族可誅。”
這話堵得沈玉衡啞口無言。
他轉頭,看向沈謬,帶著幾分求助的意味:
“皇叔,你說句話!”
沈謬看著他孩子氣的模樣,忍俊不禁。
他鬆開護著小蓮的手,足尖一點,竟直接施展輕功,躍至牡丹圃旁。
不過眨眼間,他便摘了那朵紅牡丹,翻身落在沈玉衡麵前,將花塞進他手裏:
“給你。”
沈玉衡看著手裏的牡丹,怒火更盛,將花狠狠摔在地上:
“我要的不是花!”
他要的是小蓮的服軟,是想讓沈謬也嘗嘗自己心愛的人被別人支使的滋味。
恰在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青娘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太孫殿下,燕王殿下,奴婢來問問,今晚的晚宴,二位想吃些什麼?”
沈謬立刻接過話茬,彷彿沒看見沈玉衡鐵青的臉色:
“青娘嬤嬤,我要龍井蝦仁,再來一道醃筍燜肉。”
說完,他轉頭看向沈玉衡,笑意盈盈:
“太孫,你呢?想吃些什麼?”
沈玉衡看著他轉移話題的模樣,又想起方纔昭華對沈謬的關切,隻覺得滿心委屈。
他猛地推著輪椅的扶手,轉身就走,一邊走一邊氣呼呼地喊道:
“你們合夥欺負我!我再也不要理你們了!”
輪椅軲轆碾過地上的花瓣,留下兩道淺淺的痕跡。
沈玉衡推著輪椅,越走越快,轉眼便消失在遊廊盡頭。
昭華見狀,心中一緊,生怕他一時想不開。
她連忙對著沈謬福了福身:
“燕王殿下,我去看看太孫。”
不等沈謬回應,她便提著裙角,匆匆追了上去。
一旁的侍衛們見太孫走了,昭華也追了上去,燕王又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頓時覺得此地不宜久留,紛紛躬身行禮,四散而去,各自巡邏去了。
花園裏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沈謬和小蓮兩人。
沈謬看著空蕩蕩的遊廊,唇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走了好,正好我們兩個慢慢吃。”
他轉頭看向小蓮,眼神寵溺:
“小蓮,你想吃什麼?我讓青娘一併安排下去。”
小蓮:“你想吃的就是我想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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