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千端閣的打手便循著蹤跡追了上來,人數比先前更多,將如月與張萬師的退路團團堵住。
如月眸光一沉,沒有再做反抗,輕輕掙開張萬師的手,緩步走出,對著打手們淡淡道:
“我跟你們回去,不必動手。”
張萬師目眥欲裂,想要上前阻攔,卻見如月朝他遞了個隱晦的眼色,那眼神裡藏著叮囑與篤定,終究是按捺住衝動,眼睜睜看著她被打手們押走。
重回千端閣,雕樑畫棟的樓閣依舊紙醉金迷,卻於如月而言,不過是座華麗的囚籠。
她被帶到王媽媽麵前,那肥碩的老鴇坐在軟榻上,手中攥著根纏了銀絲的小皮鞭,見了她,厲聲罵道:
“小蹄子!竟敢詐死逃走,今日定要好好教訓你!”
皮鞭帶著勁風襲來,如月抬手攥住鞭梢,抬眸迎上王媽媽的目光,語氣帶著威脅:
“媽媽若是真的打我,那我便立刻用匕首劃花自己的臉。沒了這張臉,我便再也不是千端閣的花魁,往後沒人捧我、沒人為我擲金,媽媽覺得,你還能賺得到大錢嗎?”
王媽媽的手僵在半空,冷哼一聲:
“你這張臉毀了也罷,你這身子細皮嫩肉的,照樣有男人喜歡。既然做不了賣藝不賣身的花魁,那便脫了這身華服,去樓下接客!倒要看看,是你的臉金貴,還是身子更值錢!”
“媽媽可想清楚了。”
如月語氣從容不迫,
“做花魁,往來皆是達官貴人、王孫公子,一人擲金便是百兩千兩;可做普通青樓女子,接的不過是凡夫俗子,一日到頭也賺不了幾兩碎銀。孰輕孰重,媽媽心裏該有桿秤。”
“少拿這話拿捏我!”
王媽媽拍著桌子怒道,
“這千端閣少了你一個如月,我大不了再選一個花魁出來,有的是年輕貌美的姑娘等著上位!”
二人正針鋒相對,互不相讓,門外忽然傳來小丫鬟慌慌張張的腳步聲,丫鬟掀簾而入,躬身急道:
“王媽媽,裴公子來了,指名道姓要找如月姑娘!”
“裴公子?”
王媽媽的臉色瞬間陰轉晴,方纔的戾氣一掃而空,忙起身走到如月身邊,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亂的鬢髮,語氣也變得諂媚,
“我的好如月,方纔媽媽說話是急了點,嗓門大了些,你可別往心裏去。這裴賢雅可是鬱王之子,家世顯赫,出手更是闊綽得很,你好好哄著他,保準少不了你的好處。”
如月挑眉,故意冷著臉道:
“那可不行,我方纔還想著挨媽媽一頓毒打,好好受教一番呢。”
“哎喲我的好女兒,算媽媽求你了。”
王媽媽拉著她的手,又是賠笑又是說好話,絮絮叨叨說了半晌,軟磨硬泡之下,如月才鬆了口,淡淡道:
“罷了,我去見見他便是。”
隨後,如月被丫鬟引著回房,梳洗打扮了一番。
褪去了方纔的狼狽,她換上一身粉紅襦裙,長發鬆鬆挽成髮髻,簪了一支玉簪,眉眼間的清冷與嬌媚交織,更顯風姿綽約。
待她來到裴賢雅所在的雅間,房門虛掩著,她推門而入,便見裴賢雅正坐在窗邊,一身錦袍,豐神俊朗,顯然已等候多時。
見如月進來,裴賢雅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當即起身快步走上前,伸手便要去拉她的手:
“如月!你沒死,真是太好了!這些日子,我日日都在想你,甚至差點便要尋你而去,與你殉情了!”
如月身形微側,不動聲色地抽回了手,斂衽行禮:
“裴公子客氣了。小女子在千端閣,一向賣藝不賣身。若是公子想聽琴唱曲,我隨時奉陪;可若是公子想行拉手這般逾矩之事,那便不是這價錢了。”
裴賢雅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深情僵住,愣了半晌才道:
“如月,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你忘了我們之間的情意了嗎?往日裏,你可不是這般對我的。”
“抱歉,前些日子我遭人暗算,險些丟了性命,大難不死,從前的許多事情,都記不清了。”
裴賢雅眼中閃過一絲惋惜,隨即又被深情取代,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沒關係,忘了便忘了。過往的情分不算數,那我們便重新開始,我會讓你再一次愛上我的。”
他伸手想要將如月摟入懷中。
如月腳步輕移,後退數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裴賢雅無奈失笑,隨即從袖中取出一隻金鐲子。
那鐲子通體純金打造,上麵鏨刻著精緻的纏枝蓮紋,水頭十足的珍珠鑲嵌其間,一看便價值不菲。
他將金鐲子遞到如月麵前,柔聲說:
“這是我為你準備了許久的禮物,希望你能喜歡,也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心意。”
如月抬眸看了他一眼,沒有推辭,坦然伸手接過金鐲子,戴在手上,而後走到屋中擺放的古琴旁,坐了下來,指尖輕撥琴絃,泠泠的琴聲便緩緩流淌而出,清幽婉轉,繞樑不絕。
而此刻,屋頂之上,張萬師正伏在琉璃瓦後,將屋內的一切盡收眼底。
見如月毫不猶豫地接過裴賢雅的金鐲子,他氣得牙根癢癢,雙拳攥得咯咯作響,恨不得立刻掀了屋頂,衝進去將那金鐲子扔在地上,可轉念一想,這一切都是為了幫如月脫離賤籍,他便又硬生生壓下了心頭的怒火,牙關緊咬,強迫自己忍耐。
屋內,如月撫琴,琴聲悠揚,裴賢雅坐在一旁,目光癡癡地望著她,忽然起身走到案前,取了紙筆,研墨揮毫。
不多時,一幅美人撫琴圖便躍然紙上,畫中的女子眉眼如畫,身姿婀娜,指尖撫琴的模樣栩栩如生,正是如月的模樣。
他將畫作展開,遞到如月麵前,笑著道:
“你看,我將你撫琴的樣子畫了下來,你看可還像?”
如月抬眸看了一眼畫作,隨即抬手捂住臉頰,嘴角勾起一抹嬌羞的笑,語氣嬌嗔:
“討厭,死鬼~~”
屋頂上的張萬師見此情景,氣得額角青筋暴起,低聲咬牙切齒道:
“這也太入戲了!”
就在這時,趙瀾之的叮囑忽然在耳邊迴響:
“張兄,你切記,此番如月重回千端閣,乃是為了查案尋凶。無論你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除非如月有性命之憂,否則都必須忍住。若是一時衝動打草驚蛇,不僅案子難破,如月也將永遠背負賤籍,做一輩子青樓女子。”
張萬師深吸一口氣,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暗自安慰自己:
“算了,我忍!為瞭如月,我什麼都能忍!”
可就在此時,雅間的角落裏,一縷淡淡的異香悄然瀰漫開來,卻是王媽媽暗中吩咐丫鬟,點燃了不可描述之香。
這香藥性霸道,常人聞之,必會心神蕩漾,情難自禁。
好在如月百毒不侵,聞著異香,神色依舊平靜,指尖的琴聲也未有半分紊亂。
可裴賢雅卻沒這般本事,不多時,他便隻覺渾身燥熱,氣血翻湧,獸血沸騰,目光變得灼熱而迷離,死死地盯著如月,語氣沙啞地說:
“如月,我好喜歡你,我現在好想親你一下,就一下。”
如月指尖一頓,琴聲戛然而止,她抬眸冷冷地看著他:
“不可以。”
“隻要你讓我親一下,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我可以為你付出任何代價!”
裴賢雅向前一步,眼神急切,已然被催情香迷了心智。
“我已經說過了。”
如月站起身,語氣淡漠,
“我在千端閣,隻負責彈琴唱曲,公子想要的尋歡作樂,恕我恕不奉陪。”
說罷,她不再看裴賢雅一眼,轉身便朝門外走去。
裴賢雅見狀,立刻就要追上去,可剛走到門口,便被匆匆趕來的王媽媽攔下。
王媽媽堆著滿臉的笑,拉住裴賢雅的胳膊:
“裴公子,息怒息怒。我家如月性子倔,向來是賣藝不賣身,公子可別難為她。公子若是想要些特殊服務,我讓樓裡的春花姑娘陪你,春花姑娘模樣俊俏,性子也溫柔,保管讓公子滿意。”
話音剛落,一個嬌俏的女子便笑著貼了上來,正是春花。
她身姿妖嬈,挽住裴賢雅的胳膊,眉眼含春。
在催情香的作用下,裴賢雅已然神誌不清,錯將春花當成瞭如月,低頭便狠狠親了下去,屋內頓時陷入一片混亂。
畫麵一轉,來到如月的房間。
她剛推門而入,還未及坐下歇息,房門便又被人推開,王媽媽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衣袖。
不等如月反應,王媽媽便伸手一把搶過她袖中的金鐲子,掂了掂,嘴角咧開貪婪的笑:
“好你個小蹄子,還想偷偷藏私房錢?在這千端閣,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休想私藏!”
如月看著她,語氣平淡無波:
“好了,今日的任務我已經完成了,哄得裴公子開心,也賺了金鐲子。我要練琴了,王媽媽請回吧。”
王媽媽將金鐲子揣進自己懷裏,冷哼一聲,上下打量著如月,語氣帶著刻薄:
“哼,你現在仗著自己長得漂亮,有幾分才情,便敢跟我擺架子,就讓你得意這幾天。等你人老珠黃,容顏不在了,到時候你求著賣身,恐怕都沒人要你!”
“行了行了,也就你這樣的,才覺得人人都跟你一樣,巴望著賣身。”
如月不耐煩地擺擺手,上前一步,推推搡搡地將王媽媽往門外趕,
“王媽媽還是趕緊去照看裴公子吧,別在我這裏浪費時間了。”
說著,她便將王媽媽推出了房門,隨即“哐當”一聲關上房門,落了鎖,將門外的喧囂與算計,盡數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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