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如月似笑非笑地凝著他。
張萬師心頭一陣氣悶,抬手將手中那本惹來事端的小冊子撕了個粉碎,紙屑簌簌落在地上,散了一地狼藉。
一時間,屋內靜得落針可聞。
兩人四目相對,無言的張力在空氣裡緩緩蔓延。
燭火燃得正烈,燈花爆裂,發出“劈啪”一聲輕響,幾點火星驟然濺起,又倏忽墜滅。
這細微的聲響,打破了二人之間緊繃的對峙。
如月率先開口:
“你究竟是真傻,還是裝傻?”
張萬師眉峰微蹙:
“我隻是失憶,不是傻。”
“那就好。”
如月彎了彎唇角:
“我還以為你真的傻了,倒白擔心一場。”
張萬師被她噎得語塞,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下意識地便矮了身子,想往桌子底下鑽——那是他從前身為奴隸時,受了打罵、受了驚嚇,最本能的躲避姿態。
如月眼疾手快,伸手便將他拉了起來:
“記住,現在你不是任人打罵的奴隸了,我們都是平等的人,往後,不許再鑽桌子底下。”
張萬師耳根微紅,帶著幾分羞赧,乖乖點了點頭。
見他這般乖巧模樣,如月忍不住笑了,微微踮腳,在他微涼的嘴角印下一個輕柔的吻,眉眼彎彎:
“真聽話,獎勵你一個香吻。”
方纔無意間撞見小冊子的圖畫還在腦海中盤旋,張萬師的理智一遍遍告誡自己不可孟浪,可心底翻湧的情愫卻不受控製。
他伸手攬住如月的腰,將她緊緊拉入懷中,低頭加深了這個吻。
唇齒相依間,皆是彼此的氣息,纏綿又熱烈。
一吻作罷,張萬師驟然回過神來,才驚覺自己方纔太過唐突,失了分寸。
他慌忙鬆開如月,臉上燒得滾燙,推開窗縱身跳了出去,徒留如月站在原地,望著敞開的窗戶,忍俊不禁。
誰知次日天剛矇矇亮,晨霧還未散盡,張萬師便踏著晨光回來了,肩頭還扛著一頭活蹦亂跳的野鹿,鹿蹄被草繩捆著,嘴裏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彼時如月已然起身,正坐在院中梳理長發,見他回來,眼中漾開笑意。
張萬師放下野鹿,額間沁著薄汗,眼神有些閃躲,支支吾吾地解釋昨夜的不辭而別:
“我……我怕我們往後沒錢花,便去山裏打獵了,想著換些銀錢,度日也能寬裕些。”
“恩,多謝夫君為這個家操勞。”
如月柔聲應著,取來一方素色手帕,上前替他拭去額間的汗水,指尖輕觸,帶著溫柔的暖意,又道,
“這鹿是活的,不必宰殺,我們扛去集市上賣,活物的價錢,總要比死物高上許多。”
張萬師的臉又紅了,耳根也染上緋色,訥訥地點頭:
“一切都聽娘子的。”
說罷,他彎腰扛起野鹿,另一隻手自然地伸了出去,如月含笑將手放入他的掌心,十指相扣。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步履從容地朝著集市走去,晨光灑在他們身上,勾勒出溫馨的輪廓。
一路輾轉,好不容易到了集市,尋了個空位放下野鹿,還未等吆喝幾聲,便有一道輕佻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喲,這不是千端閣的花魁如月姑娘嗎?都說你早已沒了性命,怎麼竟出現在這裏?倒是稀奇得很。”
如月的臉色瞬間一白,便躲到了張萬師身後,攥緊了他的衣擺。
張萬師將如月護在身後,目光冷冽地看向說話的男子,那人衣著華貴,眉眼間帶著紈絝子弟的輕佻,身後還跟著幾個僕從,一看便知是嬌生慣養的花花公子。
“這位公子,若是不買鹿,還請移步,莫要擋了我們的攤位。”
張萬師的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護犢之意。
那花花公子上下打量了張萬師一番,見他衣著樸素,甚至有些破舊,眼中滿是鄙夷:
“你又是誰?看你這窮酸模樣,也配站在如月姑娘身邊?”
“我是她夫君。”
張萬師胸膛一挺,字字清晰,
“我不允許你調戲我的娘子。”
“哦?原來是從良了。”
花花公子嗤笑一聲,語氣愈發輕佻,
“也罷,如月姑娘,若是日後你這夫君囊中羞澀,養不起你了,盡可以來找我,我倒願意好好疼惜姑娘。”
這般調戲的話語,字字句句都刺在張萬師心上,他頓時怒火中燒,攥緊了拳頭,便要上前揍人。
如月連忙拉住他的手臂,輕聲勸道:
“夫君,莫要動氣,我不會去找他的。我們不理他,他自討沒趣,便會走了。若是你們打起來,鬧到官差那裏,總歸是得不償失。”
張萬師咬了咬牙,看著如月眼中的勸誡,終究是忍了下來。
那花花公子又說了幾句花言巧語的調戲之話,見二人始終不理會他,自覺沒了臉麵,冷哼一聲,帶著僕從悻悻離去。
二人這才放下心來,繼續守著攤位賣鹿。
不多時,鎮上一家客棧的掌櫃路過,見這野鹿精神健碩,便出了個公道價錢,將鹿買走了,二人手中也終於有了幾兩碎銀。
張萬師攥著銀子,第一個念頭,便是要給如月買一支好看的簪子。
他記得昨日見她梳理長發時,髮髻上空空如也,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可就在他拉著如月,正要往首飾鋪走去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驟然傳來。
是千端閣的打手尋到了這裏。
如月的賣身契還攥在千端閣老鴇手中,當初她僥倖逃生,坊間皆傳她已死。
今既被發現還活著,他們便要將她抓回去,繼續做那千端閣的花魁,為樓裡斂財。
“給我把人帶走!”
為首的一聲令下,幾人便蜂擁而上。
張萬師眼神一厲,護在如月身前,拳腳相加,動作乾脆利落,是一拳一個,將那些打手盡數揍飛。
打飛了幾個人他不敢耽擱,拉起如月的手,轉身便跑,一路慌不擇路,隻求能離那些人遠些。
好不容易甩開追兵,逃到一處僻靜的山林邊,二人剛歇下腳步,便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緩步走來。
趙瀾之看著二人,神色凝重,開口勸道:
“如月,你隨我回去吧。唯有回到千端閣,才能藉著那裏的人脈與線索,查清當初害你之人究竟是誰,還你一個公道。”
“不行!”
張萬師當即反駁,
“好不容易纔離開那是非之地,為何還要回去?”
“張兄,你聽我說。”
趙瀾之看向張萬師,沉聲道,
“若是就這樣逃走,如月的賣身契一日在千端閣,她便一輩子都是賤籍,是賣身為奴的青樓女子,走到哪裏,都要受人指指點點。可若是她助我破了此案,找出幕後真兇,我便可以上報朝廷,以你二人破案有功為由,奏請聖上,除去如月的賤籍。屆時,她便是堂堂正正的良家女子。”
如月沉默了片刻:“
你說得對,我跟你回去。”
“如月!”
張萬師急了,伸手抓住她的手,
“你不必如此委屈自己,我們可以離開這裏,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隱姓埋名,安穩度日,誰也不會知道你的過去。”
如月捏了捏他緊繃的臉頰:
“看到你這般擔心我,我很高興。可是,我不想一輩子都活在陰影裡,不想永遠偷偷摸摸、躲躲藏藏。我想要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想要能與你並肩站在一起,不必再畏懼旁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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