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殿門緩緩閉合,隔絕了九天之上的喧囂。
東華帝君靜坐在閉關的玉床之上,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光,卻掩不住仙力虧空的頹勢。
他指尖掐訣,試圖引動四海八荒的靈氣彌補本源,可丹田之內空空蕩蕩,往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威壓,早已消散大半。
司命替他瞞得死死的,隻待帝君閉關修鍊,能早日將流失的法力補回來。
與此同時,若水河畔的素錦族領地,卻是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素錦牽著一雙兒女的手,踏過河畔的萋萋芳草,回到了闊別多年的族地。
澄澈的若水倒映著她依舊明艷的容顏,額間的李花花鈿,在日光下流轉著細碎的光芒。
跟在她身後的素問與素月,一個沉穩內斂,一個靈動嬌俏,眉眼間與東華有幾分相似。
族中的長老們早已候在族地的入口,見到素錦帶著兩個孩子歸來,渾濁的眼眸裡迸發出熾熱的光芒。
在素錦一族的觀念裡,血脈的延續遠勝於一切,多一個孩子,便意味著未來的族中多一份戰力。
他們根本不在乎這兩個孩子的生父是誰,隻知道,這是素錦帶回來的血脈,是素錦族的骨血。
“族長歸來,實乃我族之幸!”
為首的長老顫巍巍地行了一禮,目光落在素問與素月身上,滿是欣慰,
“這兩位小殿下,瞧著便是天賦異稟的好苗子!”
素錦微微頷首,唇邊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勞煩各位長老掛心了。”
她將兩個孩子安頓好,族中的長輩便主動接手了教導之責。
素問與素月本就繼承了天族與素錦族的雙重血脈,修仙之路本就比旁人順遂幾分。
不過短短數日,長老們便教會了他們引氣入體之法,兩個小傢夥悟性極高,不過半日便能將靈氣在經脈中運轉自如。
素錦看著孩子們認真修鍊的模樣,眉眼間的冷意柔和了幾分。
她轉身處理族中積壓的瑣事,翻檢族中信函時,一張燙金的請帖悄然滑落。
撿起來一看,原來是北海水君得了麟兒,要宴請四海八荒的眾仙,在北海龍宮擺下百日宴,慶祝新生命的降臨。
素錦眸光微動,指尖在請帖上輕輕摩挲。
她略做思考,來到後山,她抬手一揮,一顆神芝草便破土而出,化作一道流光,落入她的掌心。
“便用此物,當作賀禮吧。”
素錦低語一聲,化作一道靈光,朝著北海龍宮的方向而去。
北海龍宮早已是賓客盈門,一派喜氣洋洋。
水晶殿內,鮫綃為幔,明珠作燈,四海的仙僚們齊聚一堂,觥籌交錯,笑語晏晏。
戲台之上,鮫人族的舞姬們正舒展著曼妙的身姿,跳著靈動的舞蹈,悠揚的樂聲回蕩在龍宮的每一個角落。
就在眾人看得入神之際,殿外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
隻見素錦緩步走入殿中,她容顏絕世,氣質清冷,紅衣翻飛,壓過了殿中所有仙娥的光彩。
北海水君一眼便瞧見了她,連忙放下手中的酒杯,親自迎了上去,臉上滿是恭敬:
“素錦上神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快請上座!”
素錦微微頷首,將手中的神芝草遞了過去:
“些許薄禮,不成敬意。”
神芝草剛一現身,便散發出濃鬱的靈氣,引得殿中眾仙紛紛側目。
北海水君更是眼睛發亮,連忙雙手接過,連聲道謝:
“娘娘太客氣了,此物珍貴至極,本宮實在受寵若驚!”
他正欲引著素錦入座,龍宮的後花園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伴隨著嘩啦啦的聲響,彷彿有什麼東西被掀翻了一般。
緊接著,飛沙走石,連水晶殿的樑柱都微微晃動起來。
眾仙皆是一驚,北海水君臉色微變,還以為是哪個不開眼的妖物前來挑釁,連忙帶著蝦兵蟹將匆匆趕往後花園檢視。
隻見後花園裏,一個身著青衣的女子正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無奈地看著身前的小娃娃。
那娃娃粉雕玉琢,手裏拿著一把扇子,正興高采烈地四處亂扇。
扇風所及之處,花草被連根拔起,假山被扇得搖搖欲墜,好好的一座花園,竟被折騰得麵目全非。
“這是哪家的孩子,如此頑劣!”
有仙僚忍不住出聲斥責。
話音剛落,一道玄色身影快步走了過來,沉聲喝道:
“阿離,別鬧了!”
眾人定睛一看,來人竟是天族太子夜華。
北海水君的臉色頓時變得尷尬起來,連忙打圓場:
“原來是天孫殿下,孩童天性愛玩,無妨無妨,是本宮的花園年久失修了。”
阿離聽到夜華的聲音,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撲到青衣女子的懷裏,脆生生地喊了一聲:
“娘!”
眾人皆是一愣,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青衣女子身上。
女子容貌清麗,可在場的眾仙,竟無一人認得她。
青衣女子對著眾人淺淺一笑,從袖中取出一顆夜明珠和一壇酒,柔聲說道:
“我替折顏送禮來的。”
她說著,便要將禮物遞過去。
眾人當她是折顏都侍女,連吃席鬥不想叫她,她想趁機離開。
“白淺?來北海赴宴,竟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敢報嗎?”
素錦拆穿她的謊言。
白淺的臉色微微一僵,沒想到會被素錦當眾戳穿身份。
北海水君更是大吃一驚,失聲說道:
“你……你竟是白淺上神?”
一直安靜坐在席間的繆清公主忽然輕笑出聲,目光挑剔地打量著那青衣女子:
“早就聽聞青丘白淺是四海八荒第一美人,今日一見——”
她故意拖長語調,
“不過如此嘛。”
白淺的臉色愈發難看,強壓著心頭的火氣,勉強維持著鎮定:
“老身今日無意攪擾盛宴,隻是念及當年母親生我時難產,多虧北海一位接生婆婆相助,特來獻禮以表謝意。”
素錦嗤笑一聲,目光掃過她手中的夜明珠和桃花酒,毫不留情地嘲諷道,
“這便是上神帶來的賀禮?一顆毫無法力的夜明珠,一壇帶著狐騷味的桃花酒?”
此話一出,殿中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白淺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氣得指尖都在發抖。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倚老賣老地嗬斥道:
“素錦,我比你大了整整七萬歲,按照輩分,你該叫我一聲姥姥!”
“嗬。”
素錦輕笑,眼中卻無半分笑意,
“白淺上神莫不是忘了,我是天族正經冊封的公主,而你——”
她故意頓了頓,
“是夜華天孫的未婚妻。按天族輩分,你合該叫我一聲姑奶奶才對。”
“你……你強詞奪理!”
白淺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指著素錦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你故意說這些話讓我難堪,心思真是歹毒!”
“我惡毒?”
素錦冷笑一聲,伸手指著一片狼藉的花園:
“你帶著這個熊孩子,在北海龍宮的宴席上肆意搗亂,將好好的花園拆得麵目全非,這就不惡毒了?”
白淺被素錦懟得啞口無言,再看周圍眾仙的目光,皆是帶著幾分戲謔與嘲諷。
她再也忍不住,跺了跺腳,轉身便朝著龍宮之外跑去。
“娘!”
阿離見狀,連忙掙脫夜華的手,追著白淺跑了出去。
夜華看著白淺離去的背影,眉頭微微蹙起,卻並未追上去。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素錦身上,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緩步走上前,聲音低沉而溫柔: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素錦抬眸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無波:
“我好得很,不勞天孫殿下費心。”
夜華看著她清冷的眉眼,心中湧起一陣酸澀。
夜華沉默片刻,又道:
“素荷今年,也有三百多歲了吧。可要辦個壽宴?天宮可以……”
素錦淡淡搖頭:
“不必了。我素錦族素來低調,不喜歡出風頭。”
兩人站在一處交談,郎才女貌,引得殿中眾仙紛紛側目,竊竊私語地猜測著他們之間的關係。
就在此時,一道火紅的身影驟然闖入殿中,伴隨著一聲怒喝:
“素錦!你這個小丫頭片子!”
眾人循聲望去,來者竟是折顏上神。
他怒氣沖沖地指著素錦:
“上次你一把火燒了我的十裡桃林,我還沒找你算賬,今日你竟敢在北海龍宮欺負白淺!”
素錦卻是一臉無辜,攤了攤手,慢悠悠地胡說八道:
“老鳳凰,我燒了你的桃林,那是為了你好。世人都說鳳棲梧桐,你本是鳳凰,理當守著梧桐林才對。那十裡桃林要來幹嘛?”
這話猶如一道驚雷,在折顏的腦海中炸開。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喃喃自語:
“對啊……我最喜歡的明明是梧桐,為什麼這些年,我一直守著青丘的十裡桃林?”
折顏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連忙掐指一算,臉色驟然變幻。
他再也顧不上找素錦的麻煩,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了。
殿中眾仙麵麵相覷,皆是一頭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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