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鎏金銅爐裡,龍涎香燃得正旺,裊裊青煙纏上樑間垂落的明黃流蘇,暈開一片暖融融的光暈。
素錦皇後指尖撚著一枚赤金嵌珠的護甲,正垂眸看著膝頭咿呀學語的太子,身側的長公主則攥著她的衣袖,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滿是依賴。
殿外傳來內侍尖細的通傳聲,說帝君處置完朝政,正往坤寧宮來。
素錦抬眸,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笑意,轉瞬便化作溫柔的繾綣。
自三年前太子與長公主降世,她的皇後之位便如磐石般穩固。
東華帝君登基以來,選秀大典辦過三次,卻從未真正選過一位秀女充實後宮。
朝野上下皆道,帝君與皇後情深似海,六宮形同虛設,便是天邊的雲霞,也不及素錦皇後在帝君心中的分量。
九重天上,司命星君揣著一卷司命簿,領著一身紅衣的白鳳九,踩著祥雲堪堪落在凡間皇城的上空。
腳下是青磚黛瓦連綿成的宮闕,朱紅宮牆蜿蜒如蟒,將無數紅塵舊事困在其中。
司命扒著祥雲往下望,越看越覺得不對勁,一張臉皺成了苦瓜。
“怪哉,怪哉!”
他連拍大腿,驚得白鳳九險些從雲上栽下去,
“鳳九小殿下,老臣記得清清楚楚,此刻正是東華帝君凡間歷劫的關鍵節點——後宮李貴人失足落水,魂歸九天,你本可借這具軀殼還魂,以貴人之身接近帝君,助他歷完這情劫。可眼下……這後宮清凈得連根雜草都沒有,哪來的李貴人?”
司命慌忙將懷中的司命簿展開,指尖拂過泛黃的紙頁,臉色愈發難看。
隻見記載東華凡間歷劫的那幾頁,竟被一層灰濛濛的霧氣浸透,字跡模糊不清,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痕跡。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又翻來覆去地抖了抖司命簿,那霧氣卻紋絲不動,反倒像是有了生命般,隱隱透著幾分邪氣。
白鳳九攏了攏耳邊的碎發,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蒙上了一層水霧,聲音軟糯得能掐出水來:
“司命星君,這可如何是好?我巴巴地跟著你下凡,就是想幫帝君歷劫報恩,如今連個合適的身份都沒有,難不成要打道回府嗎?”
她說著,眼圈便紅了,鼻尖微微抽動,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見她這幅樣子,司命心都快化了,連忙擺手安慰:
“小殿下莫急,莫急!天無絕人之路,老臣倒有個主意——不如你先附身在一個宮女身上,混進皇宮。憑小殿下你的傾城之貌,再加上你青丘帝姬的獨特魅力,帝君見了你,定會神魂顛倒!”
白鳳九歪著腦袋想了想,覺得這法子雖算不上妥當,卻也是眼下唯一的出路,便點了點頭,小臉上滿是乖巧:
“那便依星君所言吧,你可得幫襯著我些,我……我怕自己搞砸了。”
“放心!”
司命拍著胸脯保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老臣這就提筆,給帝君的歷劫簿補幾筆。他此番下凡,本就是為了歷這情劫,隻需讓他對你愛得死去活來,再由你親手斬斷這份情絲,棄他而去,這劫數便算圓滿了。屆時你既報了恩,帝君也能功德圓滿,一舉兩得!”
白鳳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兩人商議妥當,便尋了個僻靜處。
白鳳九念動咒語,魂魄輕飄飄地脫離了原身,朝著皇宮深處飛去,最終附在了一個剛入宮不久、名叫“阿苑”的小宮女身上。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阿苑的房間裏便亮起了一道微弱的金光。
白鳳九睜開眼,看著自己身上洗得發白的宮女服,皺了皺眉頭,隨即指尖一撚,憑空變出一錠黃澄澄的金子。
她掂了掂金子的分量,這是法術變出來的假貨,卻也足夠唬人。
她揣著假金子,悄悄摸到禦膳房附近,攔住了一個正哈欠連天的小太監。
那小太監見她出手闊綽,眼睛都直了,忙不迭讓出給帝君煮茶的差事。
禦書房的偏殿裏,東華正臨窗而坐,手中捧著一卷兵書,眉宇間帶著幾分帝王的威嚴與冷冽。
殿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頭也未抬,隻淡淡道:
“茶煮好了便呈上來。”
白鳳九端著茶盤,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青瓷茶盞在她手中穩穩噹噹。
她走到桌前,剛要將茶盞放下,便對上了東華驟然抬起來的目光。
那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地落在她的額間。
白鳳九下意識地摸了摸額頭,那裏正印著一朵鮮艷的鳳尾花,是她與生俱來的標誌。
東華的眉頭瞬間蹙起,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他的素錦,額間常點的是清雅的李花花鈿,眼前這個宮女,竟敢模仿皇後的妝容,分明是心懷不軌,想藉機勾引自己!
他放下手中的兵書,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大膽宮女,竟敢刻意模仿皇後妝容,妄圖爬床邀寵,來人!”
殿外的侍衛聞聲而入,東華抬手指著白鳳九,語氣森然:
“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宮女拖出去,斬了!”
侍衛們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捂住了白鳳九的嘴,將她往外拖。
白鳳九嚇得魂飛魄散,她本是青丘帝姬,何時受過這等委屈?
她怕自己真的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情急之下,魂魄猛地掙脫了阿苑的身體,化作一道紅光,倉皇逃離。
被丟下的宮女茫然四顧,看著眼前凶神惡煞的侍衛,終於反應過來,當即放聲大哭,淒厲的呼救聲穿透了層層宮牆。
哭聲驚動了恰巧路過的素錦皇後,纖纖玉指輕輕掐算,片刻後,眼底便浮現出一抹瞭然的笑意。
她揮了揮手,示意侍衛停手,聲音溫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住手吧,一個小宮女罷了,許是無心之失,何必動怒。”
侍衛們麵麵相覷,見皇後開了口,便訕訕地鬆開了手。
素錦走到宮女麵前,柔聲安慰了幾句,又暗中塞給她一包銀子,讓她連夜出宮去了。
此事傳到東華耳中時,他正坐在坤寧宮的軟榻上,看著素錦打理太子的衣裳。
聽聞皇後饒了那宮女,他隻是淡淡勾了勾唇角,並未追究。
他素來知曉自家皇後心軟,何況一個微不足道的宮女,也不值得他動氣。
夜色漸深,宮闈寂靜。
東華哄著太子和長公主去了偏殿安歇,轉身便將素錦攬入懷中,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素錦抬眸望他,眼波流轉,帶著幾分嫵媚,主動吻了上去。
唇齒相依間,東華隻覺一股熱流從心底湧起,瞬間席捲了四肢百骸。
他抱著素錦,將她抵在床榻邊,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兩人交纏的身影上,朦朧而曖昧。
一番雲雨過後,兩人相擁而眠,錦被之下,素錦的眼底卻閃過暗芒,指尖悄然劃過東華的心口,一縷淡淡的金光順著她的指尖,緩緩流入她的體內。
夜半時分,一道紅影悄無聲息地潛入東華的夢境。
白鳳九化作仙女模樣,衣袂飄飄,懸在半空中,對著熟睡的東華柔聲道:
“帝君,我乃九天之上的仙女,特來為你實現願望。”
東華猛地睜開眼,眼前的雲霧繚繞間,立著一個容貌嬌俏的女子,可他心中卻毫無波瀾,隻嗤笑一聲:
“朕乃人間帝王,坐擁萬裡江山,懷抱絕世佳人,想要的應有盡有,何須你一個來路不明的仙女來施捨?”
白鳳九急了,連忙開口解釋自己的來意,可東華卻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抬手便召出一把寒光凜冽的長劍,朝著她狠狠劈來。
劍鋒淩厲,帶著破風之聲,白鳳九嚇得魂飛魄散,逃出了他的夢境。
翌日晨起,東華對素錦說起怪夢。素錦輕嗅他衣襟,蹙眉道:
“陛下身上似有狐騷味,怕是被狐狸精纏上了。”
東華聞言,冷哼一聲,眼底滿是不屑:
“不過是隻不知天高地厚的狐狸精罷了,朕豈會輕易上當?”
他當即命人尋來一把開過光的桃木劍,隨身攜帶,防備著那隻膽大包天的狐狸精再次闖入他的夢境。
東華卻不知,真正在蠶食他本源之力的,並非什麼入夢的狐狸精,而是他日日相伴的素錦皇後。
日復一日,素錦藉著與他親近的機會,悄無聲息地偷取他的法力,東華的仙力早已十不存一,隻是他沉浸在溫柔鄉裡,竟絲毫未覺。
若不是白鳳九突然闖入,她還不知該如何將東華仙力流失的罪名嫁禍出去。
時機很快便來了。
司命星君見鳳九遲遲未能打動東華,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索性大筆一揮,篡改了凡間的命數。
鄰國突然舉兵來犯,邊境戰火紛飛,奏摺如雪片般飛入皇宮。
東華怒不可遏,當即決定禦駕親征。
沙場之上,黃沙漫天,金戈鐵馬。
東華率領的大軍本就準備不足,再加上他仙力流失,戰力大減,很快便陷入了重圍。
眼看一支冷箭就要射穿他的胸膛,一道紅光驟然閃過,將那支箭擋了下來。
白鳳九現身於陣前,暗中施法,引來天雷,劈向敵軍的糧草大營。
火光衝天而起,敵軍頓時陣腳大亂。
東華趁機率軍反擊,一路勢如破竹,直接攻佔了鄰國的都城。
班師回朝之日,東華騎著高頭大馬,身側跟著一襲紅衣的白鳳九,惹得京城百姓爭相圍觀。
自那以後,東華像是失了心智一般,日日與白鳳九形影不離,眼中再也容不下旁人。
冬至宮宴,東華攜白鳳九同席,竟讓她坐於皇後下首。
眾臣麵麵相覷,素錦卻神色如常,為兩個孩子佈菜。
宴至中旬,東華飲多了酒,忽起身道:
“朕欲廢後,立白氏為繼後。”
“皇後何罪?”
“皇後善妒!”
素錦緩緩起身,自袖中取出一卷明黃帛書,當眾展開:
“不必陛下廢臣妾。此乃休書,從此你我,恩斷義絕。”
她竟寫了休夫書!
東華勃然大怒,白鳳九卻暗中扯他衣袖,媚眼如絲。
東華心神蕩漾,怒氣頓消,揮手道:
“準了。即日起,白氏入住鳳儀宮。”
素錦深深看了東華一眼,那眼中再無十年夫妻情分,隻剩一片冰寒。
她牽起兩個孩子,在眾目睽睽下步出大殿,背影挺直如竹,無半分留戀。
滿朝文武皆驚,東華卻隻是冷眼看著她的背影,心中無一絲波瀾。
他沉迷在白鳳九的溫柔鄉裡,日日與她纏綿。
白鳳九自認從未想過要害東華,她隻是想助他歷劫報恩,可她終究是狐狸之身,妖力未除,與東華在一起時不自覺地吸取著他的精氣。
不過短短數年,東華便油盡燈枯,在龍床上溘然長逝。
他的魂魄脫離凡間肉身,瞬間回歸了九重天上的紫宸殿。
東華猛地睜開眼,隻覺渾身仙力渙散,十不存一。
他努力思考自己在凡間的經歷,關於素錦皇後的記憶模糊不清,隻記得是白鳳九來攪局。
他皺著眉,隻當是歷劫失敗的反噬,卻從未想過,自己的仙力,一大半被素錦暗中偷取,另一小半,被他一心想護著的白鳳九,在不知不覺中採補殆盡。
而九重天上,司命星君看著被霧氣徹底浸透的司命簿,欲哭無淚。
這場本應圓滿的情劫,終究是亂了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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