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雪蓮也摔了筷子:
“早知道做這郡主,要和我夫君天各一方,當初我便不該踏回這王府,受這閑氣!”
侍立一側的朱雀掩唇低笑,指尖撚著腰間玉墜,眉眼間漾著幾分玩味的試探:
“雪蓮郡主倒也直白,隻是奴婢倒想問問,若是蘇暮雨公子與蘇昌河樓主一同墜了寒江,郡主會先伸手救哪一個?”
“莫名其妙。”
蕭雪蓮冷著臉撂下幾個字,袖中指尖卻已扣住寸指劍的劍柄,那是昨天晚上蘇昌河掉的。
主位上的蕭若風緩緩放下茶盞,氤氳水汽散後,他的目光沉沉鎖著蕭雪蓮,帶著洞悉一切的冷意:
“知女莫若父,昨夜你執意殺人滅口,說到底,不過是為了護住蘇昌河罷了。”
蕭雪蓮抬眼時眸底的驚疑盡數化作冰寒:
“原來昨夜的一切,都是你們布的局。”
朱雀上前一步垂首躬身,語氣恭順卻無半分歉意:
“回郡主,是屬下吹的迷煙,郡主若要降罪,屬下領罰便是。”
“蕭若風!”
蕭雪蓮直呼其名,字字如淬了冰,
“你故意設計,讓我與蘇昌河有了那般不堪的牽扯,究竟是想離間他與蘇暮雨,還是想藉著我拉攏暗河這股勢力?”
蕭若風唇角扯出一抹假意的溫和,語氣帶著幾分故作的無奈:
“怎地連爹爹都不叫了?果然是女生外嚮,嫁了人,心便再也不在蕭家了。”
“嗬。”
蕭雪蓮一聲冷笑,眸底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
“琅琊王當真丟了女兒,何須等二十餘年?先前我還納悶,我這無名無姓的女子,究竟有什麼值得你這般算計,如今總算想通了——你不過是想利用我拉攏你想要的人罷了。”
蕭若風的溫和終於掛不住,麵色沉了下來,話裏帶著談判的意味:
“雪蓮姑娘,你我不妨開誠佈公,合作共贏,豈不是比互相猜忌要好?”
聽到這話,蕭雪蓮忽然笑了,眉眼間的冷意散去,卻凝著幾分刺骨的涼薄:
“先前我還差點信了,你真的是我那素未謀麵的生父,既如此,我做什麼,便也沒了半分心理負擔。”
話音未落,蕭雪蓮周身漾開一層霧氣,匿隱術施展到極致,來到蕭若風身前,袖中寸指劍陡然出鞘,寒芒一閃。
朱雀見勢不對,驚呼一聲拔劍便攔,可終究慢了半步——寸指劍的寒鋒劃過,蕭若風的頭顱滾落於地,鮮血濺了蕭雪蓮一身素衣,她卻連眼睫都未眨一下,指尖拭去頰邊血珠,眸底毫無波瀾。
“辛雪蓮!”
朱雀目眥欲裂,持劍指向她,
“王爺待你不薄,你竟如此狠心,痛下殺手!”
“彼此利用罷了,談什麼待我不薄。”
蕭雪蓮握劍的手穩如磐石,語氣平淡,
“為了繼續做我的琅琊郡主,你便下去陪你的主子吧。”
“休想!”
朱雀怒喝一聲,提劍直刺,劍風淩厲,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
兩人在正廳中纏鬥起來,刀光劍影交錯,寒芒映著滿地鮮血。
朱雀的劍法雖狠,卻終究抵不過蕭雪蓮匿隱術的詭譎,更不及她出手的狠辣果決。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朱雀便倒在血泊之中,徹底沒了生息。
翌日,琅琊王府掛白懸素,蕭雪蓮一身孝衣跪在靈堂前,哭得梨花帶雨,聲淚俱下,為蕭若風舉辦了一場聲勢浩大的葬禮。
她眼底的悲慼恰到好處,蹙眉垂淚間,任誰看了都要嘆一句郡主至孝,無人知曉那副哀慼麵容下,藏著怎樣的冷硬機心。
京城深宮,當今聖上聽聞蕭若風身死的訊息,眼底難掩喜色,卻又不得不裝出惋惜之態。
見蕭雪蓮一身孝服入宮,哭的肝腸寸斷,為彰顯皇恩,也為安撫琅琊王府舊部,聖上特賜她一塊免死金牌,許她百罪不赦,一生無憂。
影宗見蕭若風身死,隻當是蘇昌河依約完成了刺殺,便按照先前的約定,將被囚於影獄的蘇暮雨放了出來。
蘇暮雨一出影獄,便立刻與蘇昌河匯合,二人心中記掛著蕭雪蓮,生怕她因蕭若風之死受牽連,連夜策馬趕往琅琊王府,一路風塵僕僕,心急如焚。
可誰曾想,二人趕到王府時,府中冷冷清清,一問下人,才知蕭雪蓮竟帶著僕從去了勾欄聽曲。
勾欄雅間內,絲竹聲悠揚,戲台上唱著才子佳人的纏綿故事,蕭雪蓮斜倚在軟榻上,一身華服雍容,手中捏著一把瓜子,正聽得津津有味,身旁侍女替她斟著美酒,好不快活。
蘇昌河推門而入,見此情景,心頭火氣瞬間湧了上來,語氣帶著幾分質問:
“雪蓮姑娘,蘇暮雨剛從影獄九死一生出來,你倒好,竟在此處尋歡作樂,半點也不擔心你的夫君!”
蕭雪蓮緩緩抬眼,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吐掉瓜子皮,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又藏著幾分得意:
“我怎會不擔心?我聽聞唯有殺了蕭若風,影宗才肯放暮雨出來,我便立刻動手,取了他的項上人頭。蘇昌河,你這暗河大家長,辦起事來,倒還不如我利索。”
蘇昌河瞠目結舌,指著蕭雪蓮半天說不出話:
“他是你爹?你竟說殺就殺!”
蕭雪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眸底冷意盡顯,
“他想利用我牽製蘇暮雨,順便牽製你,誰有這個本事,誰就是他女兒。琅琊王丟了女兒二十多年不尋,偏偏這時候尋回來,你真當是父女情深?”
蘇暮雨聽著這番話,心頭翻湧著無盡的感動。
他隻當蕭雪蓮口中的“牽製”,是因他與蘇昌河兄弟情深,牽製住蘇昌河便是牽製住他,卻萬萬想不到,在他被囚影獄,吃不飽穿不暖、受盡折磨的那些日子,自己的娘子竟與自己的好兄弟,有了那般荒唐的牽扯。
他隻覺心頭一暖,隻當蕭雪蓮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救他,上前一步,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聲音因感動而帶著哽咽:
“娘子,你為了我,竟付出了這麼多,受了這麼多委屈,我蘇暮雨此生,定當傾盡所有,好好報答你,護你一世周全。”
蕭雪蓮抬眼,眸底的冷意瞬間化作柔波,唇角勾起一抹溫柔笑意,伸手握住他的手,字字情真意切:
“暮雨,你是我的夫君,為了你,我做什麼都願意,這點委屈,算得了什麼。”
四目相對,眸光繾綣,周遭的絲竹聲、唱曲聲都成了背景。
蘇暮雨心頭一熱,伸手將蕭雪蓮緊緊擁入懷中,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珍惜萬分。
蘇昌河看著眼前這一幕,心頭五味雜陳,滿心的話堵在喉嚨裡,半句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蕭雪蓮眼中的溫柔,再想起那晚的荒唐,隻覺心頭一陣刺痛,最終隻能藉口暗河尚有要事處理,心事重重地轉身離開,將這方溫馨的天地,留給了二人。
自那以後,蕭雪蓮以琅琊王府唯一繼承人的身份,執掌了王府大權,蘇暮雨伴在她身側,兩人在王府之中,過上了看似歲月靜好、恩愛繾綣的二人世界。
時光飛逝,轉眼便到了除夕。
京城之中張燈結綵,紅綢高掛,處處都是喜慶的年味,
蕭雪蓮卻下令撤去了府中紅綢。
“王爺新喪,不宜太過喜慶。”
她對管家如是說,眼底卻無半分哀慼。
蘇暮雨親自下了廚房,非要為蕭雪蓮做一頓專屬的年夜飯。
他在廚房中忙前忙後,磕磕絆絆折騰了近一個時辰,終於端出了一碗肉餡油豆腐。
湯色清亮,粉條筋道,上麵還撒了蔥花,賣相倒是尚可,看著頗有食慾。
蕭雪蓮拿起筷子嘗了一口,瞬間眉頭緊皺,那味道怪異至極,讓她差點吐出來。
她強忍著不適放下筷子,勉強擠出一抹笑意:
“夫君,你這手藝倒是獨特,這油豆腐做得不錯,下次便別做了。”
蘇暮雨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去,眼神黯淡了下來,他坐在蕭雪蓮對麵,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緩緩說起了往事。
那年除夕,他與蘇昌河剛完成暗河的一樁兇險任務,滿身是傷,饑寒交迫流落街頭,是一位素不相識的老奶奶好心收留了他們,給了他們一碗熱騰騰的肉餡油豆腐,那碗油豆腐的暖,成了他年少漂泊歲月裡,最珍貴的記憶。
他說著,眼底滿是懷念,語氣也軟了下來,句句不離蘇昌河,彷彿那除夕的溫暖,隻屬於他與蘇昌河二人。
蕭雪蓮聽著,麵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明明我們纔是夫妻,你動不動就說起蘇昌河。”
蕭雪蓮站起身,走到窗邊。外麵又開始下雪了,紛紛揚揚,將王府覆蓋成一片素白,
“若是我和蘇昌河一起掉進河裏,你肯定會救蘇昌河!”
“不會的。”
許久,蘇暮雨才低聲說,
“我不會讓這種情況發生。”
蕭雪蓮:“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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