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文帝久久都沒有讓自己起身,季臨淵不禁心生疑惑,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上首,卻驚訝的發現對方在愣神,整個人明顯沉浸在不知名的思緒之中。
無奈之下,季臨淵隻得提高音量再次向文帝行禮問好,提醒對方自己還彎著腰呢。
剛剛回過神來的文帝連忙讓季臨淵起身,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開門見山的說道,「無事不登三寶殿。」
「說吧,究竟是什麼事情值得你如此迫不及待?難道又是你府上的哪個仆從不老實?還是店鋪又被找麻煩了?」
嘴角微微上揚的文帝,說話的語氣也滿是打趣,沒有一點不耐煩,甚至還期待起季臨淵此行的目的。
季臨淵環顧四周,目光掃過一眾內侍與宮女,光明正大的向文帝投去一個希望他能夠屏退左右的眼色。
文帝見狀心中愈發疑惑,倒也沒有懷疑季臨淵在不懷好意,隻是好奇到底是什麼事,讓他如此慎重。
殿內尚有護衛文帝安全的暗衛,因此他並不擔心自己的安危,直接揮手讓大殿眾人離去。
待內侍和宮女皆退出大殿後,季臨淵方纔邁步上前,從衣袍裡取出用紅布包裹的方片物體。
緊接著季臨淵開啟紅布,把幾張薄如蟬翼的紙張呈於文帝麵前,沒等對方發問,便解釋起來。
「陛下,此物是我依據麻質纖維紙改良而來的新型紙張,不僅可供人書寫,還可用來作畫。」
說罷,季臨淵稍稍停頓了下,還是繼續補充道,「此物不僅能給我朝讀書人帶來無儘福祉,更可以打破世家貴族對文化知識壟斷的局麵!」
聽完季臨淵的解釋,文帝臉色驟變,不由自主的伸手取過其中一張,用手指輕輕撫摸著平滑的紙麵,眼中儘是驚愕之色。
「臨淵,如此精妙絕倫的紙張,其成本造價幾何?」
季臨淵聞言連忙開口解析道,「陛下,此紙所用原材料甚為常見,像樹皮、麻頭、破布、陳舊漁網等等均可采用。」
文帝聽完季臨淵的回答,雙眼猛得一亮,難以置信的追問道,「果真如此?」
得到季臨淵肯定回答的文帝,直接提筆蘸墨,運筆如飛,在紙張上奮筆疾書起來。
須臾之間,一行龍飛鳳舞的大字躍然顯現,而薄薄的紙張不僅毫無破損跡象,字跡還無比清晰。
「好!好!好!」
要知道,西漢雖然已經有麻質纖維紙的存在了,卻因種種原因根本無法廣泛使用。
現在的麻紙多由大麻纖維製成,工藝雖然簡單,但纖維排列雜亂,使得紙麵粗糙且厚薄不均。
用麻紙書寫的時候不僅墨跡不易附著,而且字跡難以辨認,基本的書寫需求都難以滿足。
此外,麻紙質地脆弱,極其容易斷裂,儲存時間也格外的短,根本無法做到長期儲存。
此外麻紙製造術目前處於初級階段,先不提工藝不規範的問題,甚至質量也不穩定,更彆說產量也低,根本滿足不了大規模生產。
因此,現在竹簡纔是當前朝代主流的書寫材料。
竹簡製作簡單、成本低廉,適合大量書寫和儲存,也適合平民使用,因此有文化的人都是活生生的「學富五車」。
這也是文帝因新型造紙術激動的原因,作為一國之君,他自然能夠預想得到造紙術會給整個國家帶來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臨淵啊,你這次真是讓我刮目相看,此物不僅可以造福萬民,亦是流傳千古的不世之功!」
文帝語氣裡滿滿的自豪,看著初具風姿的季臨淵,心裡感慨萬千,聲音因為興奮都有些顫抖起來。
心底發虛的季臨淵對文帝謙遜的笑了笑,認真的開口糾正道,「陛下謬讚了,這隻不過是拾人牙慧罷了,萬萬當不了這句稱讚。」
就在這個時候,文帝突然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原本興奮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憂慮之色。
「可是……如果那些世家貴族得知後從中破壞的話,恐怕要想將紙張廣泛推行會遇到不少麻煩呐。」
季臨淵對此早有預案,隻見他從容不迫的從懷中掏出一份奏摺,恭恭敬敬的呈到了文帝麵前,並輕聲解釋起來。
「陛下不必擔憂,奏摺上麵就是我目前掌握的造紙技術,它已經相當成熟,不僅製作工藝簡便易行,而且生產成本低,完全可以量產。」
「雖然世家貴族勢力龐大,在文人之中影響力甚廣,可一旦便利的紙張成功推向民間,到時勢必引起廣大學子的熱烈追捧,需求量也定會大幅增長。」
「等到那個時候,即使世家大族想要橫加阻撓,麵對平民百姓中的龐大利益團體,恐怕也是有心無力。」
再次重新認識季臨淵的文帝,眼中透露出好奇與讚賞,沉默片刻後突然開口詢問起來。
「臨淵,造紙術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事,目前尚不能公之於眾,不知如今你心中可有什麼想要的?」
季臨淵就等文帝這句話了,裝模作樣的思考一番,然後恭敬的說道,「啟稟陛下,我希望能夠入朝為官。」
文帝聞言不禁微微一愣,隨即麵露微笑,緩聲道,「哦?想必你也收到太子即將歸來的訊息了吧。」
季臨淵頷首應道,「自然清楚,正因如此,所以我才更加想要現在進入仕途。」
文帝聽了這話,輕撫著下巴上的胡須,哈哈大笑起來,朗聲說道,「好啊,你這個小家夥果然智謀過人,日後必定會成為朝廷中的肱骨之臣。」
「既然你有意,那朕便允了你,不過,官場如戰場,風雲變幻莫測,你還需時刻保持警惕之心才行。」
季臨淵聽出文帝話語中真心實意的擔憂和提點,想到一直以來他對自己的包容,直接跪地叩頭謝恩。
「多謝陛下龍恩浩蕩,微臣必當竭儘全力,不辱使命,以報陛下的知遇之恩。」
文帝從上首走下來,親自扶起季臨淵,隨後又叮囑了他很多,過了許久才放他離開。
漫步在宮廷中的季臨淵不後悔今日的冒險之舉,雖然將來文帝也會因太子而主動讓他入仕,但他想當太子的助力,而不是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