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儀恍然大悟:"親兵當護衛將軍周全,傳達軍令,末將明白。
隻是親兵隊昨日方成,諸多事務尚未——"
"此非藉口。”公孫度再次截斷話語,"你既已著手選人操練,就該安排兩人隨侍左右,其餘輪換受訓。
豈能讓本將派人尋你?"
陽儀雖性情直率,卻非愚鈍之輩。
曆史上能成為公孫度心腹大將,自有其過人之處。
他當即單膝跪地:"末將疏忽,延誤軍務,請將軍責罰!"
"疏忽確有其事。”公孫度頷首,"現正值用人之際,準你將功折罪——即刻率親兵隊搜查空置宅院,重點清查曾屬豪強的府邸,務必找出藏糧。”
"末將領命!"陽儀抱拳欲走,又被叫住。
公孫度叮囑道:"切記避開百姓視線,莫損我軍聲譽。”見陽儀匆匆應聲離去,又高聲補充:"留兩名親兵隨侍!"遠處傳來模糊的應答,顯然若非提醒,這位隊長又要忘乎所以。
這搜查之策乃公孫度徹夜所思。
二十餘日來他察知豪強倉促撤離,必有糧草遺留。
雖慮及名聲未曾動手,如今形勢所迫已顧不得許多。
糧草暫得解決,公孫度轉而思及與徐榮之約。
"來人!"
門外親兵聞聲而入——陽儀此次倒是雷厲風行,已安排人值守。
見親兵動作生澀,公孫度失笑:"備馬兩匹。”見對方躊躇,補充道:"告知徐榮,本將是為他尋馬。”
忽而目光如電:"記住,親兵隻需奉命行事。”那親兵戰戰兢兢退下時竟絆了一跤,令公孫度扶額暗忖:是否該溫和些?免得將士隻存畏懼而無敬重?
不多時,親兵來報馬匹備妥。
公孫度執莫高刀出帳,見營門新增崗哨,守衛稟明乃徐榮所派。
"亭方真大將之材!"公孫度大悅,"轉告徐屯長,本將甚慰其安排。”說罷翻身上馬,見親兵騎術生疏,隻得放緩速度指點。
得益於李元霸經曆,他馬術精湛,卻也因此未能完成當日計劃——好在十日之約原就未期速成。
接連數日,公孫度總是天不亮就出門,日落後纔回營。
那個親兵得了他的指點,騎術突飛猛進,便沒再提換人的事。
公孫度也知道了他的名字——趙鳴,據說是因為出生時正值破曉雞鳴,他娘就給取了這個名。
這取名方式讓公孫度暗自搖頭,幸好沒叫"趙雞"或是"趙公"之類的......
"將軍,這地方真能找到軍馬嗎?"
遼隊縣東北的河灘邊,趙鳴望著幹涸的馬糞堆嘀咕道。
他們在此搜尋了五日,除了幾處風幹的馬糞,連根馬毛都沒見著。
"道聽途說罷了。”公孫度踢了踢腳下的糞塊。
他本不信遼東會有野馬群,但前些日子有個老農信誓旦旦說在此見過數十匹的馬群。
更關鍵的是,他初次探查時確實發現了新鮮馬糞。
可惜連日暴雨可能衝走了舊跡,如今隻剩這些幹糞證明馬群曾來過。
"往北邊再找找。”公孫度翻身上馬,"就剩遼水上遊沒搜過了。”
這幾日相處下來,趙鳴已不再像初見時那般拘謹。
見少年仍半信半疑,公孫度揚鞭指向北方。
趙鳴這才明白,原來將軍連日來是在按方位係統搜尋,不禁暗歎自己果然隻配當個小卒。
"是!"他慌忙催馬追趕時,公孫度早已馳出百步之遙。
遼水發源於北疆,貫穿玄菟郡後沿遼東郡西境入海。
沿岸三城——高句驪、遼陽、遼隊,皆賴此水而生。
看似豐沛的河流實則半年枯水,本不該有野馬群棲息。
老農所見馬群實為異族驅趕所致。
去歲以來,某部族為生存頻頻南下劫掠,更將野馬群當作獵物驅趕。
這群野馬在馬王帶領下,半年間輾轉遼水兩岸千裏之地。
公孫度北探之時,馬群剛渡至西岸。
又是一日徒勞,歸途中心事重重——十日之約已過六天。
回營卻見陽儀滿麵紅光:"將軍,抄家大有收獲!"
"哦?"
"那些大戶個個富得流油!"陽儀突然咬牙切齒,"光五家就藏了五千石糧!"
"多少?"公孫度猛地攥緊馬鞭。
縣倉才三百石,這些蛀蟲竟私藏十餘倍之數!
"可...還沒運回來。”陽儀搓著手,"咱們就九個人..."
公孫度望著晚霞歎氣。
五千石糧,就算搬回來又該堆在何處?
公孫度心中仍有顧慮,畢竟那些糧食不在自己掌控之中。
思慮再三,他仍無良策,既不願派兵搬運走漏風聲,更不想引起徐榮不滿。
最終他問道:"正言,那些藏糧之處可還隱蔽?會否被人發現?"
陽儀毫不遲疑答道:"除了原主人家,旁人很難尋到。”
公孫度稍感安心,主要是對遼東局勢有了把握——那些人短期內定不敢返回,總要等到時局平穩。
"既然安全,暫且擱置。”公孫度決斷道,"明 ** 率全部親兵隨我出城尋馬。”
陽儀早知主公近日所為,隻遲疑道:"將軍真確定有馬群?"
公孫度麵色一沉:"讓你去便去,莫非盼著空手而歸?"目光淩厲逼視。
陽儀從未見他如此神態,慌忙賠笑:"屬下還指望分得一匹呢,好歹也是親兵隊長。”
"想要馬?"公孫度冷哼,"明日若尋不到,這輩子都別想騎馬了。”
陽儀隻得悻悻領命。
公孫度不再理會,徑自歇息。
他需籌謀明日尋馬之策——那群野馬,或將成為他逐鹿天下的重要基石!
清晨公孫度方起,陽儀已候在門外。
"速去備齊野外所需物資,再來複命。”公孫度決意擴大搜尋範圍,準備駐營數日。
陽儀試探道:"將軍是要出遊?"
"出遊?"公孫度瞪眼,"昨日所言今晨就忘?看來今 ** 該徒步隨行,但願跟得上馬速。”
見主公眼中戲謔,陽儀暗鬆口氣,匆忙退下。
不多時徐榮、柳毅聯袂求見。
聽聞公孫度要離城,柳毅急道:"如今遼東匪患未平,異族環伺,將軍豈可輕出?"
徐榮更直言:"賊寇善設伏夜襲,十餘人如何應對數百之眾?"
公孫度不以為意:"本將武藝足以自保。”
二人突然跪拜:"請將軍三思!"
"爾等這是何意?"公孫度欲扶卻被拒,頓生慍怒。
徐榮正色道:"將軍身係遼東安危,萬不可涉險。”
公孫度沉吟道:"尋得野馬便可組建騎兵,此事不容耽擱。”見二人仍要勸阻,終作讓步:"這樣,亭方率第一屯攜馬匹同行,權當野外騎訓。
但每日需與城中聯絡,以防不測。”
徐榮與柳毅相視頷首——若能獲得野馬,確實值得冒險。
公孫度對此並不在意,反而覺得有趣,但他又有些疑惑如何聯係,便問道:"你們準備怎麽聯絡?"
"當然是用傳令兵。”
徐榮和柳毅都露出詫異的神色,不解地望著公孫度。
公孫度真想告訴他們這樣太慢了——若真出了事,別說支援,等訊息傳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但他還是忍住了,畢竟信鴿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訓練出來的。
不過,這事他記在了心裏,決定日後有空,一定要抓幾對信鴿來馴養繁殖。
不久後,公孫度出城時,隊伍已壯大至百餘人。
這次他們沒有渡河,而是沿著遼水北岸向北搜尋。
並非公孫度不想過河,而是與徐榮商議後,徐榮建議先在河這邊搜尋兩天,若無收獲再去對岸。
公孫度這才意識到自己忽略了馬會遊泳的問題,便同意了,甚至對此抱有不小的期待。
一天的搜尋依舊無果,唯一的收獲是推進了近兩百裏,比他之前帶著親衛往返搜尋的距離遠得多。
傍晚紮營後,公孫度一麵派人繼續向北探查,一麵與徐榮商討次日的搜尋路線。
其實能商量的並不多,兩人很快結束了這場簡短的會議。
會議結束後,徐榮轉身就要離開——他還得安排夜間防務,這在遼東當前的局勢下尤為重要。
公孫度卻忽然開口:"亭方,人總要向前看,不能一直沉溺於過去,不是嗎?"
徐榮腳步一頓,看了公孫度一眼,見他神色認真,便默默點頭,隨後掀開帳簾離去。
"唉!"望著徐榮的背影消失在帳外,公孫度歎了口氣。
他知道這樣的勸解或許收效甚微,但他是真心希望徐榮能走出喪父之痛,無論將來徐榮是否會成為他的助力。
一夜無事。
天明時分,公孫度再度出發。
按照昨日的計劃,他與徐榮分兵兩路向北搜尋,若皆無收獲,便在上遊約一百八十裏處的河畔平原匯合。
漫無目的的搜尋令人乏味。
半日過去,仍一無所獲。
公孫度有些煩躁,問陽儀:"徐屯長那邊有訊息嗎?"
陽儀茫然搖頭,隨即試探道:"要不要派人去問問?"
"算了。”公孫度覺得自己有些神經質,擺擺手道,"傳令下去,午飯後加快速度。”
"是,將軍!"
於是下午,公孫度這一路推進極快,而徐榮仍按原計劃行進。
等公孫度已在匯合地點紮營並展開搜尋後,徐榮才率部抵達。
"亭方,如何?"
"毫無蹤跡,不過也可能是馬群太小,沒留下明顯痕跡。”徐榮並未失望,反而寬慰公孫度。
公孫度一愣,正要回應,忽聽——
"報——!"
兩人同時望向聲音來處。
隻見一騎飛馳而來,在不遠處翻身下馬,快步上前稟報:"將軍,北麵二十五裏河畔發現大量馬糞和蹄印,極可能是我們要找的馬群!"
"什麽?"公孫度失聲驚呼,隨即意識到失態,立刻道:"速帶我們前去!"
"遵命!"
公孫度轉頭對徐榮笑道:"亭方,看來咱們的騎兵數量是沒法縮減了。”
徐榮嘴角也浮現笑意:"將軍,事不宜遲,趕緊出發吧。”
公孫度點頭,當即率眾啟程。
他猜測徐榮先前可能是不願給他添麻煩——戰馬不僅難買,飼養耗費也極大,一馬之資可養十卒。
而這還僅僅是馬!
或許今日是公孫度的幸運日。
剛抵達發現馬群蹤跡的地點,他們又接到訊息:馬群已被找到。
二人大喜,顧不得多言,命人引路直奔目標。
"快!快走!"
在公孫度催促下,隊伍行進如風。
但抵達目的地時,天色已暗。
"將軍,就在那邊!"最先發現馬群的士兵激動地指向遠處。
"噓——"公孫度示意噤聲,生怕驚動馬群,隨後順著指引望去。
馬群正悠閑地啃食青草,但似乎準備在此過夜——幾匹馬在馬群外圍來回踱步,似在警戒。
公孫度粗略一數,至少有三十匹。
由於夜色昏暗且距離較遠,實際數量恐怕更多。
"亭方,這回賺大了。”公孫度壓低聲音道。
徐榮點頭,戀戀不捨地將目光從馬群收回,同樣低聲道:"如今天色已晚,馬群又很警覺,不如明晨趁其未活動開時動手。”
公孫度深以為然,略一思索又道:"亭方,安排人盯緊它們,別讓它們夜裏溜了。”
徐榮鄭重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