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雁門等邊郡在潛伏內應配合下迅速易主,震動朝野。
檀石槐親率大軍猛攻幽州,數日間連克數城,既為策應格日多羅,亦向漢廷 ** :所謂名將張奐,根本不堪一擊。
恰在此時,格日多羅因公孫度之言心神不寧,派親信求問;宇文助的說客亦同時抵達。
聽聞稟報後,檀石槐雖表麵鎮定,內心卻掠過一絲不安,但很快將其歸為錯覺。”此乃公孫度亂心之計。”他吩咐道,"告訴多羅穩紮穩打,宇文部之事不必插手。”
在檀石槐看來,宇文助非但無過,反有預警之功。
不過為避免重蹈拓跋部覆轍,他在回絕格日多羅後,暗中派人監視宇文部。
這一舉措卻適得其反——敏銳的宇文助發現監視後,認定檀石槐秋後算賬隻是時間問題,開始秘密籌劃撤離。
檀石槐加速推進戰事,半月內橫掃幽州,繼而西進並州。
此時他已不再擔憂遼東戰局——隻要格日多羅未遭重創,些許失利無礙大局。
當張奐率軍馳援時,檀石槐已通過威逼 ** 拿下既定目標。
麵對士氣如虹的鮮卑鐵騎,老將張奐隻得退守太原,暫避鋒芒。
軍中並非所有人都對張奐心服口服。
那些原本想借機立功的世家子弟,見有機可乘,便暗中向家族告發張奐消極應戰。
誰知朝廷並未撤換張奐,反而派來監軍,督促他收複失地。
張奐雖不情願,卻不得不領兵北上,進攻九原。
檀石槐早有準備,在半路設伏。
張奐慘敗,僅率少數殘部突圍。
回到太原清點,五萬大軍折損過半,餘部也多負傷,無力再戰。
那些挑撥離間的世家子弟,大多命喪伏擊,可謂自食其果。
倖存者卻未反省,反而導致張奐被革職押解回京。
幸得馬日磾等老臣力保,才免死罪,但被遣返原籍,不得滯留司隸。
檀石槐取勝後並未南下,轉而鞏固戰果,將目光投向遼東的公孫度。
連續兩日,軍中士卒上吐下瀉,格日多羅焦頭爛額。
雖仍與公孫度對射,但攻勢大減,他更關注營內狀況。
這很明智,否則軍心渙散,甚至可能因恐懼而不敢進食。
沒有體力,如何作戰?
格日多羅心知是公孫度所為,卻無可奈何,隻能親自巡查,試圖揪出奸細。
一日後,徐榮率五千兵馬在候城西南五十裏外紮營。
格日多羅雖不懼,仍加強戒備,每日派斥候探查後才行動。
這一切被幽冥二隊盡收眼底。
公孫度很滿意,明白即便牽製部分敵軍,以寡敵眾仍無勝算,唯有等待。
兩日後,公孫度心情愉悅——格日多羅攻勢更弱,且又有援軍抵達,解除了徐榮被圍之危。
而格日多羅則陷入困境。
三日排查無果,每日仍有約兩萬士兵病倒。
他想強攻候城,又擔心營中空虛遭襲,最終作罷。
"大帥,或許是飲水有問題?"素利提醒道。
格日多羅恍然大悟,卻對素利起了疑心——為何能察覺他的示意?
此後半月,格日多羅一麵佯攻,一麵在水源設伏。
發現病況好轉後,他更確信此計,同時警惕素利的機敏。
他也終於領會檀石槐的意圖:牽製為主。
尤其當公孫度援軍增至三萬餘人,更確信主力已被牽製。
"莫非要從昌黎偷襲?"格日多羅想請示檀石槐,卻因之前未能領會而羞於開口。
公孫度也察覺異常,實際僅增兵五千,候城守軍剩一萬一千餘人,徐榮部兩萬在外策應。
原計劃的兩萬援軍被叫停,轉而加強遼隊、遼陽防務,防備鮮卑偷襲。
這是檀石槐佈下的明局。
所謂明局,就是明知是計卻不得不入彀。
擺在麵前的隻有兩條路:要麽繼續增兵,盡快尋找擊敗格日多羅的戰機。
但戰機難覓,耗時日久,而昌黎失守的軍報早在十餘日前就已送達,不容忽視。
另一條路就是停止增兵。
雖然這樣幾乎斷絕了擊敗格日多羅的可能,但至少能確保遼隊、遼陽不被檀石槐突破。
即便遭遇襲擊,憑借充足的兵力也能堅守多時。
又相持十餘日後,軍中士氣日漸低迷。
公孫度心急如焚,卻始終等不到戰機。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幽冥二隊總能及時察覺格日多羅的動向,讓公孫度得以提前應對。
這也是無奈之舉。
格日多羅對水源地嚴防死守,幽冥二隊難覓良機。
一次冒險行動險些暴露後,公孫度隻得命他們轉為監視,反倒發揮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這日公孫度正為提振士氣發愁,突然接到幽冥急報。
恰在此時,徐榮也趕到了候城。
"末將拜見主公。”
徐榮行禮後直入主題:"是否追擊?"
公孫度苦笑:"拿什麽追?就這幾千騎兵?簡直是羊入虎口!"
"羊入虎口?"徐榮略感困惑,但領會了其中含義,暗自鬆了口氣。
公孫度看穿他的心思:這哪是想追擊,分明是擔心自己衝動行事。
"看來邊郡失陷的城池不少,否則檀石槐不會撤走這支人馬。”公孫度沉聲道。
確實,格日多羅撤軍了,而且是堂而皇之地撤退,根本不擔心被追擊。
當然,也確實無需擔心。
鮮卑大軍如泰山壓頂,讓遼東、玄菟軍民喘不過氣。
當敵軍退去時,所有人都如釋重負,恨不得躺在地上大口呼吸新鮮空氣。
公孫度在候城又駐守數日,確認格日多羅已退兵數百裏並非誘敵之計後,才率軍返回,仍留黃忠鎮守候城。
但公孫度心情愈發沉重。
他徹底明白了:檀石槐的戰略目標已經達成。
雖然未能攻下玄菟、遼東,但必定在其他州郡找補回來了。
更糟的是,遼東與中原的聯係已被切斷。
在檀石槐眼中,公孫度已是甕中之鱉,遲早會被拿下。
公孫度本想找張紘商議,但張紘遠在中原,且肩負重任,此時召回恐前功盡棄。
隻得退而求其次,召見魏攸。
魏攸雖擅長治政,軍事謀略卻不及年輕的張紘。
回到襄平接受文武官員和數萬百姓的迎接後,公孫度立即將魏攸召入書房議事。
魏攸聽完也深感憂慮,但無良策,隻得建議:"不如收縮兵力,避免被各個擊破。”
二人心知肚明:鮮卑下次來犯,必是檀石槐親率十萬大軍,戰事將更加艱難。
集中兵力確能增強防守。
但公孫度反問道:"你覺得檀石槐今年未動手,明年出兵的可能性有多大?"
魏攸恍然大悟:"如此說來,我們至少還有兩年時間準備。”
"正是。”公孫度點頭,"是時候解決後顧之憂了。”
魏攸明白所指。
雖然遼東周邊勢力一直按兵不動,但終究是心腹之患。
如今鮮卑威脅暫緩,正是解決他們的良機。
若能拿下這些城池,不僅能增強實力,即便日後不敵鮮卑,也能留條退路。
"何時出兵?"魏攸問道。
"兩月之後。”
魏攸皺眉:"時間是否太緊?"八月下旬出兵,轉眼就要入冬,恐難速勝。
公孫度搖頭:"正是要出其不意。
隆冬將至,敵軍防備必然鬆懈,或許能一擊得手。”
魏攸未曾料到,鮮卑人此前的突襲對軍中士氣造成不小衝擊,部隊尚需時日重整。
他靈光乍現,進言道:"主公,那樂浪、帶方二郡是否......"
話未說盡,公孫度已明其意,不禁懊惱自己竟疏忽了這兩處。
雖人口流失嚴重,但城池尚在,正是擴張疆域的好機會。
"妙計。”公孫度讚許道,"此二郡可作戰略緩衝,不過須待來年。”
"來年?也好。”魏攸略作思忖,"觀東遝諸城情勢,要徹底收服恐需不少時日。”
公孫度深以為然。
東遝等地雖名義上歸屬遼東,實則難以掌控。
即便武力 ** ,叛亂風險仍在,其難度不亞於征服扶餘、婁挹等外族。
但若耗費數月,維持短期穩定應當可行。
樂浪、帶方的命運就此定下。
這並非公孫度輕率,實因此二郡易取,真正的難題在於東遝等城。
"春耕進展如何?可曾漏過寸土?軍屯規模是否達標?"
糧食乃重中之重。
若非糜家傾囊相助,治下百姓恐已開始逃荒。
魏攸早有準備:"除候城外,各城原有耕地及新墾數萬畝皆已完成播種,禾苗已近半人高。”
"軍屯規模大增,主要集中在遼隊、襄平、新昌三城。
部分新墾田地或致秋收減產。”
"無妨。”公孫度擺手道,"田地又非隻用今年。
晚些就晚些,應夠支用。”
又問道:"糧倉修建如何?務必趕在秋收前完工,莫讓糧食等倉。
若遇雪災,損失難以估量。”
魏攸皺眉:"農忙時節人力不足,進度稍緩。”
"既如此,"公孫度決斷道,"可征用婦女,工糧酌減。”
魏攸遲疑:"此舉恐違禮製,若傳至儒生耳中......"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公孫度斬釘截鐵,"若無女子,何來男丁?"
雖經再三勸諫,公孫度仍堅持己見,魏攸隻得領命。
二人處理完積壓公務,已過子時。
次日晌午,胡言怒氣衝衝闖來質問:"大人為何令女子出工?"
公孫度冷眼相視:"你可是瞧不起女子?包括令堂?"
"若無壯丁之家,女子就該坐以待斃?"
胡言羞愧難當,掩麵而去。
自張奐被迫與檀石槐交戰慘敗,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廢物!"
"這就是爾等的良策?都給朕滾回去思過!"
戰報恰在早朝時送達,劉宏怒不可遏,將群臣痛罵半晌。
待氣息稍平,厲聲喝道:"即刻將張奐下獄!"
"今日不議出對策,誰都不準退朝!"
龍袖一甩,劉宏憤然離去,徑往後宮消火。
朝堂頓時嘩然。
"馬大人......"
"袁大人......"
眾臣交頭接耳,唯幾位劉姓宗老默然垂淚,似見大漢中興之兆。
忽有人提議:"不如調段熲北上?"
立即遭駁:"羌患不遜鮮卑,段熲豈可輕動?"
“這……可如今羌人未動,無人能抵擋鮮卑鋒芒,不如……”
“不可!上次段熲僅入朝述職,羌人便有蠢動之勢,迫使他提前離朝,羌人才重新安分。”
“有理!但……如今該派誰出征?”
“……盧子幹如何?”
“不行!此人竟敢對陛下不敬,豈能任其為將?況且……若他得勝,豈不是給了這狂徒譏諷吾等的機會?絕不可行!”
“那……”
滿朝文武並非盡是庸碌之輩,亦有真才實學、忠心為漢之人。
天黑前,終議定兩名人選。
已泄怒火的劉宏無心細想,一聽便應允,至於勝負,恐怕他從未思慮,仍在回味哪位宮女更合心意。
經眾臣“擔保”
新選二人率數萬大軍,分從並州、幽州出擊,與鮮卑交鋒。
數月激戰,雙方互有勝負,朝野震動,皆歎人選得當。
然而,並非所有人皆被矇蔽。
有人察覺,所謂“互有勝負”
實乃自欺,因未收複一城。
“莫非是鮮卑之計?”
他們心中浮現這一可怕猜測。
若真如此,檀石槐便太過……
實則,這正是檀石槐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