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時間流逝,格日多羅始終按兵不動,眼睜睜看著五百死囚僅剩百餘人,卻未能撼動漢軍防線。
“殺!”
黃忠一聲怒吼,將最後一名登城的鮮卑死囚劈成兩半。
格日多羅這才鳴金收兵。
"格日多羅,就憑你也想取代檀石槐單於的嫡子?簡直是癡人說夢!"公孫度望著退到箭程之外的鮮卑將領,放聲譏諷。
格日多羅聞言不怒反笑:原本還擔心你們留有後手,你這一說反倒讓我確信無疑了!
"公孫度小兒,竟敢羞辱本帥!"格日多羅佯裝暴怒,厲聲喝道,"有種的出來決一死戰,躲在城裏算什麽英雄好漢?"
公孫度放聲大笑:"你莫不是瘋了?想騙我出城?"
"你以為誰都像你這般愚蠢?有本事就攻上來,我定叫你有來無回,正好成全與和連的約定。”
"什麽?"
格日多羅臉色驟變,無論此言真假,對他都是致命打擊。
此刻他懊悔不該讓素利留下兩千人馬,否則這番話絕不會外傳。
"休想挑撥我們兄弟情誼!"格日多羅厲聲反擊,"你們漢人除了這些下作伎倆還會什麽?不過是一群懦夫罷了!"
公孫度險些氣結,沒料到這鮮卑將領罵人的本事竟如此了得。
"哈哈!"公孫度強壓怒火,大笑道,"隨你怎麽說!"
格日多羅一時語塞,進退兩難。
思忖片刻,格日多羅決定不再與公孫度鬥嘴,漢人在這方麵實在厲害,他這半吊子根本不是對手。
"按原計劃行事!"他轉頭吩咐副將,"不過壘土堡的差事就交給素利的人馬。”
"遵命!"
這壘土堡之法,是去年宇文助兵敗後,檀石槐與格日多羅苦思出的攻城新策。
他們計劃用土堡抵消漢軍城防優勢,再以騎射壓製守軍。
"主公,這......"黃忠望著城下鮮卑騎兵分作兩隊,箭如雨下,壓得守軍難以抬頭,不禁駭然。
公孫度同樣震驚,但震驚的緣由卻大不相同。
"壘土堡"本該是千百年後蒙古騎兵的攻城戰術,怎會提前出現在這裏?
箭矢破空聲中,公孫度回過神來,望著迅速成型的土堡,沉聲道:"隻能動用床弩了。”
黃忠雖覺不妥,仍應命道:"諾。”
在盾牌掩護下,床弩很快架設完畢,瞄準數十丈外的鮮卑騎兵。
"放!"
淒厲的慘叫聲頓時響徹戰場。
威力驚人的弩箭貫穿數人,鮮血染紅了黃土。
"保護大帥!"鮮卑親衛迅速在格日多羅身前築起人牆。
望著深深插入地麵的弩箭,格日多羅臉上寫滿驚駭。
格日多羅視若無睹,此刻他身為統帥,自有部眾護衛周全。
"增派掩護兵力,務必壓製公孫度出手。”
令旗揮動間,兩支千人騎兵疾馳而出。
城頭漢軍承受的壓力驟然倍增,箭雨較先前更為密集。
"末將 ** 出城迎敵。”黃忠揮刀格開流矢,沉聲請戰。
"不可!"公孫度斷然否決。
黃忠急道:"如此被動防守終非良策!"
公孫度鎮定自若:"隻需堅守至夜幕降臨。
鮮卑去年敗於宇文助,全賴夜襲之功,且彼時敵軍實力遠遜格日多羅。
若貿然出城,恐難抵擋這四千鐵騎。”
黃忠聞言恍然,焦躁之情頓消。
破壞土堡易如反掌,待敵退後再行處置不遲。
"主公英明!"黃忠由衷歎服。
錚然一聲,公孫度揮刀斬落襲來之箭。
黃忠不敢怠慢,專心護衛主帥。
在四千騎兵的壓製下,土堡修築進度迅猛。
雖床弩斃敵數百,終究難阻其勢。
及至正午,騎兵退去時,土堡已與低矮的城垣齊平。
"真正的考驗來了。”公孫度神色凝重。
黃忠當即喝令:"重盾列陣! ** 手準備!"
這場攻防戰中,漢軍憑借特製輕盾與嚴密配合,傷亡僅千餘且多為輕傷。
反觀鮮卑雖騎 ** 湛,卻因防禦薄弱,折損倍於漢軍,死者過半。
"撤兵。”
格日多羅冷然下令,又命萬人留守護衛土堡。
公孫度見狀,初時蹙眉,繼而大笑:"不愧是檀石槐之子,用兵果然老辣!"
"檀石槐之子?"黃忠暗自驚詫,隨即請示:"是否出擊?"
公孫度權衡利弊:以步對騎難有勝算,但將士們對鮮卑的恐懼需要勝利來消除。
望著士卒頹喪的背影,他決然道:"拓跋義訓練的輕騎戰力如何?"
黃忠振奮道:"由鮮卑降卒整編的騎兵經嚴格操練,戰力更勝往昔!"
"命陽儀率三百重騎為漢升壓陣。”公孫度轉頭吩咐,"親兵隊亦歸漢升調遣——此戰許勝不許敗!"
陽儀正要諫阻,黃忠已搶先道:"親兵隊關乎主公安危,萬萬不可!"
陽儀連忙附和:"徐都尉若知此事,末將恐難交代。
還望主公收回成命!"
"噗嗤——"公孫度瞧著陽儀那副裝模作樣的可憐相,忍不住笑出了聲。
黃忠憋得滿臉通紅,肩膀不住地抖動,硬生生把笑聲嚥了回去。
"就這麽辦。”公孫度斂了笑意,拍板道,"調兩百重盾兵過來,有他們在,箭雨再密也不足為懼。”
"諾。”陽儀不再爭辯。
重盾兵的能耐他最清楚——每逢公孫度駐蹕首山營,操練重盾兵與圓盾兵的差事總落在他肩上。
"著拓跋義率五百輕騎,漢升領親兵隊出城迎敵。”
"諾。”黃忠抱拳應命。
甕城窄小的城門吱呀開啟,僅容三騎並行的門洞裏接連衝出輕騎,如離弦之箭撲向最近的鮮卑騎兵。
另有三百黑甲騎兵在城門前結成鐵壁,將退路守得密不透風。
這次黃忠反常地沒有戰前呼喝。
一千五百支羽箭破空而至時,鮮卑人雖已警覺衝鋒,仍被這輪箭雨驚得陣腳大亂。
百餘人中箭 ** ,轉眼被鐵蹄踏成肉泥。
"彩!"
城頭漢軍歡聲雷動,公孫度撫掌大笑,忽而引吭高歌:"大風起兮——"
"雲飛揚!"將士們應和如雷。
"威加海內兮——"
"歸故鄉!"
聲浪震得垛口積雪簌簌墜落。
黃忠聽得血脈僨張,原本隻打算遠端周旋的他猛然揮刀:"殺!"
鳳尾刀劃出淒厲寒光,所過之處鮮卑騎兵如刈麥般倒下。
拓跋義緊隨其後,這個曾不服管束的鮮卑漢子,經冬訓後對黃忠心服口服——他私下對兄長拓跋忠歎道:"若在部落,檀石槐早成刀下鬼。”
一輪衝殺折敵三百,黃忠果斷吹響骨哨。
騎兵們斜刺裏突圍時,四支鮮卑援軍距他們已不足二裏。
那三百黑甲騎兵早悄然回城,此刻正從箭垛間隙冷眼盯著撲空的敵人。
"萬勝!"
當黃忠帶著不足百人的傷亡凱旋時,西城牆上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公孫度摩挲著竹簡上陣亡的七十多個名字,指尖微微發顫——即便戰損比達一比四,他仍覺心頭絞痛。
格日多羅聞訊暴跳如雷。
他先驅使萬騎輪番仰射,待折損三成方換生力軍再戰。
新建的土堡與舊堡形成犄角之勢,逼得公孫度不斷分兵防守。
殘陽如血時,鳴金聲終於響起。
醫官們穿梭在堆滿傷兵的甬道裏,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戰報令人窒息:陣亡一千三百八十人,傷者逾三千,候城守軍折損近半。
"好個格日多羅..."公孫度將染血的布帛擲於案上,"傳令徐榮即刻來援,不必等諸城集結——要他紮營在此。”手指重重戳向地圖某處,"若鮮卑人未察,他知道該怎麽做。”
陽儀聞言精神大振,抱拳時甲冑鏗鏘作響:"得令!"
公孫度目送陽儀離去,轉頭對黃忠說道:"漢升,眼下仍需警惕,我擔心格日多羅會趁我軍疲憊之際夜襲,務必加強夜間戒備。”
"遵命,主公。”
公孫度交代完畢,便去探望今日受傷的將士。
......
夜幕降臨,格日多羅確實動了夜襲的念頭。
但白天的戰損比公孫度更為慘重,陣亡一千八百餘人,傷者近萬,所幸多為輕傷,對草原勇士而言不足掛齒。
見識到公孫度驚人的防禦能力後,格日多羅斷定對方必定嚴加防範。
為避免無謂犧牲,他最終放棄了這個計劃。
不過白天的異常狀況讓他提高了警惕。
他命令素利率部在外圍巡邏,範圍縮小至五裏內,人數不減反增。
同時抽調半數親衛,在營內佈下天羅地網。
當冥隊悄無聲息地突破外圍防線,來到大營邊緣時,眼前的嚴密佈防讓他們目瞪口呆。
"這也太......現在怎麽辦?"
"像昨晚那樣聲東擊西?"
"不可!同樣的計策豈能奏效兩次?你們看那邊——"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險些驚動守夜的鮮卑士兵。
"卑鄙!"
"狡詐!"
一陣沉默後,有人提議:"要不強攻?"
"找死嗎?別忘了主公的叮囑,我們擅長奇襲而非正麵作戰。”
"都別爭了。
冥十速去稟報主公,其餘人隨我去破壞他們的水源。”
......
清晨,接到訊息的公孫度陷入沉思。
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格日多羅的難纏。
為確保勝利,他派出隱藏的親衛隊"幽隊"協助冥隊行動。
幽隊如幽靈般無影無蹤,冥隊似修羅般索命無常。”幽冥"二字,便是死亡的象征。
稍感安心的公孫度用過早飯,登上城牆。
而格日多羅卻遭遇了比昨日更嚴重的狀況——近三萬人出現劇烈腹瀉,場麵不堪入目。
麵色鐵青的格日多羅隻得讓素利率病患回營,自己則按部就班地替換土堡守軍,繼續與公孫度展開對射。
整整一日,雙方箭雨不斷。
直到傍晚收兵時,公孫度才從幽冥處獲知 ** :格日多羅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竟在城北挖掘地道!
"好個狡猾的對手!"公孫度暗自咬牙。
若非去年在城北留有密道,恐怕真要著了道。
當夜,公孫度佯攻西麵土堡吸引注意,同時派騎兵從東門出擊,在北門附近踏平了鮮卑人的地道工程。
等鮮卑守軍察覺時,漢軍早已撤回城中。
天未破曉,格日多羅就收到計劃敗露的訊息。
憤怒之餘,他早有預感:"看來,一場惡戰在所難免了。”
"不知單於大人,會作何安排?"
檀石槐不僅武藝超群,其智謀即便在大漢也罕有匹敵。
初春冰雪初融,他便已下令集結大軍。
檀石槐為防不測,派遣聲名顯赫的格日多羅與素利率軍進駐玄菟,意在牽製公孫度。
去年宇文助兵敗而歸後,檀石槐便意識到,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公孫度或許纔是南進中原最大的阻礙。
若非如此,宇文助早已身首異處。
但檀石槐並未向格日多羅透露這個想法,以致格日多羅仍做著擊敗公孫度、奪取玄菟遼東後西進會師的春秋大夢。
這實則是檀石槐對格日多羅的考驗。
在他看來,這位年輕將領的勇略已不遜於己,唯缺沉穩心性。
檀石槐的威望源於處事公允,而格日多羅卻以殺戮立威,令人畏懼多於敬服。
檀石槐欲借公孫度之手打磨這塊璞玉,隻是當事人尚不知情。
對於橫空出世的公孫度,檀石槐暗自欽佩,估算至少需十五萬大軍方能取勝。
但他不會因小失大,為彈丸之地放棄中原。
他先取空虛的右北平昌黎,切斷公孫度與中原聯係——殊不知這正合公孫度心意,畢竟誰能想到遼東還能通過海路聯絡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