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他又舒展眉頭——他明白匠人們是怕辜負期望,想等技藝純熟再打造這柄完美兵器。
然而鮮卑人即將來犯,手無趁手兵器可不行。
公孫度搖頭道:“告訴他們不必追求完美,先打造一柄給我試用。”
似乎擔心匠人們壓力過大,他又補充:“傳我的話,即便成品不盡如人意也無妨。
但務必在四月中旬前完成。”
“遵命,主公。”
隨後公孫度巡視礦洞,見俘虜數量銳減,喃喃自語:“鮮卑來襲倒非全無好處——挖礦這等險事,正該由他們來做。”
經過整個寒冬,俘虜凍死近半,采礦效率大減。
公孫度自然不會為他們提供充足禦寒衣物。
數日過去。
厚重積雪悄然消融,嫩綠新芽破土而出,生機瞬間鋪滿原野。
又過幾日。
零星綠意化作蓬勃春潮,轉眼間席捲大地。
再數日。
四月芳菲散盡,燥熱氣息開始彌漫。
春天短得彷彿沒有脖頸,倏忽即逝......
這日,公孫度檢閱完軍營操練,率親兵統領陽儀等人返回襄平。
城門口,他遇見等候多時的魏攸,直接問道:“都到齊了?”
“均已到齊。”
魏攸應答時麵露遲疑。
公孫度心知肚明卻故作不知:“清平有話但說無妨,我豈是苛責之人?”
“屬下冒昧。”
魏攸行禮後道,“主公,此戰當真不可避免?”
公孫度暗道果然,搖頭道:“選擇權在鮮卑手中。
他們要戰,我們唯有死戰到底。”
魏攸長舒一口氣,所有憂慮隨風而散:“是屬下多慮了。
不過即便鮮卑來犯亦無妨——屬下已按主公要求做好萬全準備。”
公孫度眼中閃過讚賞:“很好。
心有疑慮仍不忘履行職責,這纔是為臣之道。”
魏攸謙遜道:“全賴主公英明。”
公孫度微微頷首。
曆經三世輪回,他深知古今多少敗局,皆因心存僥幸而 ** 所致。
午時恰至郡守府。
飯廳內眾人腰桿筆直如雕塑,公孫度笑道:“不必拘禮,用膳吧!”
“恭迎主公!”
眾人連忙起身行禮。
......
午膳後,眾人移步正堂。
公孫度端坐上首,徐榮等將領分列兩側。
他環視眾人座次,正色道:“檀石槐已開始調兵,大戰在即。
朝廷援軍未至,諸位可有信心退敵?”
“誓死效命!”
眾將齊聲應和。
柳毅出列問道:“主公,如今春草初生,戰馬未肥,鮮卑為何急於南犯?”
“檀石槐的圖謀日後自見分曉。”
公孫度想起記憶中那個雄才大略的鮮卑首領——若非早亡,恐怕不止侵擾邊郡,更要問鼎中原。
他打斷追問,轉向程普:“德謀,水軍籌備如何?”
"百年海軍"絕非虛言。
雖然如今的水軍與真正的海軍相去甚遠,但同樣需要漫長的時間積累。
程普聽到詢問時,臉上不禁露出難色,好在早有心理準備,倒也不至於慌亂,隻是底氣略顯不足。
"啟稟主公,水軍經過數月操練,行船已無大礙,但若要實戰......"程普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公孫度自然明白其中緣由,並未責怪程普。
畢竟遼水冬季結冰,河麵剛剛解凍不久。
若非公孫度提前將打造好的戰艦運至遼水入海口,連正常訓練都難以開展。
再加上北方善水之人本就稀少,光是克服暈船就耗費了不少時日。
"能正常航行便好。”公孫度還算滿意地點點頭,接著問道,"在海上與河中有何不同?"
"風浪極大,有時甚至難以訓練。”程普如實回答。
"遼隊新造的戰艦即將下水,屆時情況會好轉許多。”公孫度說著,示意陽儀將一幅地圖交給程普,繼續道,"待你們熟悉新戰艦後,立即按圖所示路線南下,前往東萊。
糜家會在那裏接應,無論是糧草還是人手,統統給某帶回來。
明白了嗎?"
帶人回來?從海上前往東萊?程普一時怔住。
雖然海上訓練已有時日,但他從未敢深入海域,通常隻在近海數裏範圍內活動。
這......
"有困難?"公孫度眉頭一皺。
程普回過神來,連忙應道:"是,主公,屬下遵命。”看似應答倉促,但一來身為下屬,二來他相信公孫度並非要他送死——若真如此,直接處決豈不更省事,何必搭上十多艘戰艦?
"嗯。”公孫度仍有些不放心,叮囑道,"海上不比內河,務必謹慎行事。
盡量沿海岸航行,多派小船探查暗礁,避免觸礁。”
"此外,抵達東萊後,盡量不要暴露身份。”
聽到這話,程普心中稍安:"是,主公。”
隨後,公孫度將目光轉向駐守鮮卑邊境的候城守將黃忠。
"漢升,候城的甕城修建得如何了?"
黃忠原本平靜的臉色頓時一苦:"主公,您也知道,去年......"
"行了,不必訴苦。
某知道因天氣寒冷繼續修建,導致俘虜逃亡,又逢降雪,工程便停了。”公孫度直接打斷了他。
"可雪化已有半月了吧?"
"這......"黃忠無奈道,"可胡梓大師不在啊!"
"什麽?"公孫度一愣,"胡梓人在何處?"
徐榮介麵道:"似乎在城中。”
"城中?"公孫度略一思索,恍然大悟,"你是說他來襄平了?"
"聽說近日是胡大儒的壽辰。”徐榮訊息頗為靈通。
公孫度對此並不知情,但也不無可能。
眼下局勢緊張,未邀請眾人也在情理之中。
他並未責怪胡梓,轉而問道:"還需多久能完工?"
"最多半月。”黃忠答道。
"半月?"公孫度眉頭緊鎖。
檀石槐集結兵力的訊息是五日前傳回的,算上傳遞時間,已過去七日。
以鮮卑集結的速度,預計還需半月到一月。
公孫度長舒一口氣,暗忖:還好,時間來得及。
除候城外,其餘各城的甕城修建進度更為遲緩,約需一月方能完成。
這還不包括規模最大、地處腹地的襄平,否則耗時更久。
對此,公孫度也無能為力——這不是他想快就能快的。
好在公孫度早有預料。
畢竟與鮮卑的交鋒不會就此結束。
他可不認為擊退一次鮮卑就高枕無憂,覺得對方不堪一擊了。
"經此一役,鮮卑恐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公孫度沉吟道,"稍後某會親自與胡梓商議,務必優先完成候城、遼隊兩城的甕城修建。
否則,恐難以抵擋。”
"正是!"徐榮附和道,"此次鮮卑很可能集中兵力攻打候城、遼隊二城,或其中之一。
甕城能大幅提升防禦,若能趕在鮮卑來襲前完工,將是一大助力。”
公孫度歎道:"可惜除了胡梓,就連趙倫也未能學會修建甕城之法,否則進度必能加快。”
徐榮等人聞言,亦麵露惋惜。
去年擊退鮮卑後,趙倫之名便為人所知。
可惜他年事已高,學習能力大不如前,數月過去仍對甕城一竅不通。
倒是修補城牆方麵,趙倫帶出了不少徒弟,也算是一點慰藉。
"此事就此定下。
其餘各城也需做好萬全準備,以防鮮卑仍按去年之法進攻。
切記不可措手不及,甚至失守城池。”
"是,主公!"徐榮等人齊聲應諾。
公孫度這才稍感安心。
畢竟主攻候城、遼隊隻是推測,若鮮卑執意重蹈覆轍呢?不得不防!
"諸位。”公孫度正色道,"先前諸位皆言訓練尚未完成,想來是因冬季之故。
如今冬去春......"他頓了頓,自己也不禁莞爾,"這春天倒是短得很,跟沒有似的。”
"哈哈!"
見眾將憋笑不已,公孫度率先笑出聲來。
"哈哈哈!"眾將再也忍不住,鬨堂大笑。
公孫度笑罷,目光轉向徐榮。
此時的徐榮儼然已是公孫度麾下第一武將,無論是武藝、統兵能力,還是公孫度對他的器重程度,都當之無愧。
雖然黃忠未曾與徐榮比試過武藝——主要是沒找到機會——但徐榮的武功確實極為高強。
徐榮會意,稟報道:"除特殊兵種尚在適應新裝備外,其餘部隊皆已完成訓練,弓箭手尤為出色。
最多再需四五日磨合,便可投入戰場。
待磨合完畢,戰力絕不遜於去年的精銳之師。”末了又補充了幾句評價。
公孫度滿意頷首,轉而看向柳毅。
黃忠武藝雖高,畢竟投效時日尚短。
柳毅幹脆利落地答道:"遼隊全軍整裝待發,隻待主公號令。”這看似奉承的話語實則屬實。
雖不及徐榮擅於練兵,但憑借公孫度傳授的後世科學訓練之法,加之遼隊老兵眾多,訓練成效顯著。
隨後黃忠、塗易等人相繼匯報各部訓練基本完成,唯因冬季無法合練,尚需數日至十餘日進行磨合。
見大軍準備就緒,公孫度甚感欣慰,隨即道出此次召集眾人的要務。
提及此事,公孫度不禁懷念前世通訊之便。
如今傳訊全靠人力,連信鴿都沒有。
即便遼隊與襄平相距不遠,快馬加鞭也需一日,途中還可能有意外。
公孫度決意盡快培育信鴿,以解傳訊之困。
言歸正傳,公孫度擔憂鮮卑突襲候城或遼隊,令他們不及救援。
以鮮卑之能,即便不能速破城池,兩日內亦可造成重創。
而鄰近城池接到警訊後,援軍至少需兩日方能抵達。
作為主公,他未直接道明與魏攸商議的決策,而是分析道:"據去年戰況及最新情報,此次鮮卑兵力當在五萬至十萬之間。
除去年折損顏麵外,更因右北平等郡名存實亡,無力牽製鮮卑。”說著瞥了眼在場的拓跋兄弟。
眾人心知尚有拓跋部落歸順之故,隻是不便明言。
拓跋忠會意,連忙請罪:"屬下給主公添麻煩了。”
公孫度擺手道:"與爾等無關。
檀石槐覬覦遼東已久,非拓跋一部之故。”
"謝主公寬宥。”拓跋忠感激涕零。
連因部眾銳減而心存芥蒂的拓跋義也深受感動。
對部落出身之人而言,同族情誼終生難忘。
拓跋義即拓跋牧野,效仿其兄向公孫度求得新名。
其餘眾人皆作未聞。
待兄弟二人歸座,黃忠起身道:"主公放心,縱有十萬鮮卑來犯,末將亦能堅守五日。”
柳毅聞言不甘示弱,當即起身:"末將敢保,無論鮮卑來勢多凶,必能堅守至援軍抵達!"焦路、塗易雖未出聲,也向黃忠投去不滿目光。
黃忠卻神色如常。
徐榮見公孫度不語,進言道:"二位都尉之能,末將深信不疑。
然鮮卑若全力猛攻,守軍傷亡必重。”略作停頓,見公孫度目露讚許,續道:"故建議從高句驪調兵一萬五千,其中一萬增援候城,五千協防遼隊。”
黃忠、柳毅正欲反對,公孫度已拍板道:"此議甚妥,就照此辦理。”此計實為魏攸所獻,可見徐榮之才堪比謀士。
雖疑為公孫度與徐榮唱雙簧,二人隻得領命。
隨後公孫度又部署了遼陽、新昌防務,便令眾人退下,獨留黃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