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見狀心頭一緊,終究還是沒能開口。
公孫度將一切盡收眼底,目光愈發冰冷:若再遲疑不決......
此人正是鮮卑軍統帥、拓跋部族長拓跋提羅。
他此刻出現在公孫度營帳中,顯然昨夜已與公孫度密談,且態度恭敬得如同下屬。
不多時,黃忠入帳。
"主公!末將正在巡營,不知有何吩咐?"黃忠抱拳行禮,目光掃過帳中陌生人,暗自警惕。
公孫度微微頷首,直視拓跋提羅:"可有決斷?"
拓跋提羅心知這是最後通牒。
他雖不甘心接受苛刻條件,卻又不願錯失良機。
瞥見黃忠,他忽然有了主意:"若公孫大人麾下有人能勝我,拓跋部願全族歸順。”
公孫度轉向黃忠:"漢升,看你的了。”
黃忠會意,眼中精光乍現:"末將遵命。”暗忖定要給這鮮卑人一個教訓。
"點到為止。”公孫度補充道。
黃忠略感遺憾,但仍決心讓拓跋提羅吃些苦頭。
拓跋提羅早聞黃忠威名,但公孫度的叮囑刺痛了他的自尊。
他暗自發狠,定要擊敗黃忠以爭取更多籌碼。
然而現實殘酷。
三場比試後,拓跋提羅徹底敗下陣來。
再入帳時,他低下了高傲的頭顱:"末將願歸順主公。”
"還叫大人?"黃忠不滿道。
"主...主公!"拓跋提羅艱難改口。
公孫度滿意一笑:"凡我治下子民,皆一視同仁。”
"謝主公。”拓跋提羅漸覺順口,又請求道:"既入主公麾下,請賜漢名。”
公孫度略作思索:"保留拓跋姓氏。
名取u0027忠u0027字,表忠誠之意;字仍用提羅。”
"拓跋忠謝主公賜名。”新得名的拓跋忠心中五味雜陳。
當夜,拓跋忠返回營地,十八名心腹立即圍攏。
"族長,談判如何?"
"看族長神色,定是成了!"
拓跋忠麵色一沉。
他的喜悅源於獲得新名,而非談判結果。
"我已接受主公所有條件。”他淡淡說道。
眾人聞言愕然,卻未察覺其中深意。
“當真應允了?等等,不對勁!”
“族長,您竟應下了漢人的條件?”
“主公是何稱謂?”
似乎混入了什麽古怪的稱呼?
帳內喧嘩許久,十八道目光齊刷刷射向拓跋忠,往日的敬重雖在,卻已摻入異樣神色。
拓跋忠暗自歎息。
公孫度提出的條件,他初聞便知是融入漢地的必經之路。
此刻的掙紮,不過與帳中十八人及全族子民相同——終究心有不甘。
直到黃忠那一箭,徹底擊碎了他最後的不甘。
“漢地隻有家族與城池,何曾有過部落?莫非諸位以為拓跋部能成例外?”
拓跋忠麵色陰沉,“縱使漢人破例容我們保留部落,與如今有何分別?照樣遭人排擠,更會被視作異類。”
十八人陷入沉默。
他們願歸附漢朝,皆因檀石槐多年打壓令部族瀕臨絕境。
可要解散世代相守的部落分居各城,這比刀割血肉更痛。
但族長所言不虛。
他們雖非漢人,卻深知漢地確無部落建製。
若獨留拓跋部存在,就像......
好比大批漢人突然出現在草原,終將被各部落瓜分吞並。
痛徹心扉!
有人麵如死灰,彷彿被抽走了魂魄。
拓跋忠揉著太陽穴:這群榆木疙瘩!又不是要你們的命......等等!
“隻要族人能安居樂業,部落存續與否有何緊要?”
此言如驚雷炸響。
十八人豁然開朗——他們浴血奮戰,不正是為此?既如此,何必執著部落形式?至於歸附後能否過上好日子,他們毫不懷疑。
強者本就該享有更多,白日那場較量已印證了一切。
不,那並非傳言,而是潰兵帶回的......
慘敗的軍報!
初聞時隻當笑話,今日一見方知不虛。
漢人的弓箭尚非其最強手段,而這已是草原兒郎的看家本領。
勝負之數,不言自明。
“那......便如此吧。”
話雖出口,眾人心裏仍像被挖去一塊。
拓跋忠擺手道:“諸位不必頹喪。”
“往後同殿為臣,莫再稱我族長。”
“族長不可!”
十八人頓時急了。
拓跋忠抬手製止:“此事休提!”
見眾人還要勸說,他忽然展眉:“忘了告知,某已改名拓跋忠,字提羅。”
“諸位喚我拓跋、忠、提羅皆可。”
十八人渾身劇震。
草原兒郎雖常更名,但族長這改名......
拓跋忠神秘一笑:“此名乃主公親賜。”
“爾等可知主公賜名的分量?”
見眾人伸長脖子,他壓低聲音:“昔年漢室開國時,其主亦被稱主公。”
嘶——
十八人倒吸涼氣,認知徹底顛覆。
“能得主公賜名者,非心腹不可得。”
眾人如遭雷擊,狂喜之情湧上心頭。
雖說是賜予族長,何嚐不是恩及他們十八人?
突然,十八人眼神交匯,看得拓跋忠莫名其妙。
“我等誓死追隨大人!請大人成全!”
這絕非請求,而是不容拒絕的決斷。
拓跋忠麵沉如水。
生平首次被部屬脅迫,轉念卻恍然大悟——他們寧肯放棄各自建功的機會,是要護他周全,更是保全整個拓跋部。
即便化為漢民,拓跋子民短期內必遭排擠。
有這十八人護衛,他遇險幾率將大減。
更可借他們之力快速晉升,惠及全族。
他忽然想到更深處:若十八人分散從軍,以他們能耐,混個校尉不在話下。
屆時十八名校尉同出一族......
拓跋忠憶起與黃忠的三場比試,猛地打了個寒顫。
“準了。”
他又正色道:“但往後不得再稱族長,就喚作......”
“大人吧!”
拓跋忠意識到士兵們稱呼黃忠為“都尉大人”
雖然都尉是他即將獲得的軍職,但此刻尚未正式任命,用"大人"更為妥當。
他心中還懷有更高追求,將來或許能獲得更顯赫的職位,何必頻繁更改稱呼?不如直接以大人相稱。
"我等誓死追隨大人!"
拓跋忠未加阻攔,隻是微微頷首。
他並未察覺,自從歸順以來,自己的心態已悄然改變,不再是那個小部落的首領。
"大人,我們是否立即隨主公返回漢境?"左側部下突然發問。
拓跋忠答道:"時機未到,還需等待。”
"要等到何時?軍中糧草僅剩十日之用。”部下追問。
"十日足矣。”拓跋忠淡然道。
又有人擔憂道:"草原上的族人該如何安置?"
眾人麵露憂色,畢竟部落中還有他們的親眷,若投奔漢人,必遭檀石槐清算。
拓跋忠冷笑道:"你們以為牧野回去所為何事?"
十八人頓時恍然:原來大人早有安排!眼中重現崇敬之色,先前疑慮一掃而空。
拓跋忠暗自思忖,公孫度推遲行動恐怕另有深意。
"主公麾下可有與大人比肩者?"又有人問道。
拓跋忠臉色一沉,猶豫片刻還是坦言:"昨夜與主公麾下將領比試射術、馬戰、步戰,皆慘敗。”
"怎會如此?"眾人震驚。
"某的連珠箭在草原也算翹楚,卻敗給能同時射出三箭的連珠箭術。”拓跋忠繼續道,"馬戰更因雙邊馬鐙失了優勢,十餘回合便兵刃脫手。”
說到步戰時,他聲音微顫:"麵對那人,猶如直麵天神......"
當夜,拓跋忠將震驚不已的部下們趕出營帳。
次日見他們神色怪異,隻得黑著臉率軍至飲馬河與漢軍對峙。
雙方連日罵戰卻不動幹戈。
五日後,信使來報族人已安全遷至玄菟。
拓跋忠當即率軍與漢軍會合南下。
暗中觀察的三族首領見狀大驚:若鮮卑投靠公孫度,後果不堪設想!各自匆忙撤軍加強防備。
三日後,公孫度率三萬五千大軍凱旋。
他下令將拓跋部族分散安置於各城,兩萬鮮卑騎兵也經篩選後編入各部。
至此,拓跋部徹底歸順,公孫度實力大增。
寒冬已至,大雪紛飛,玄菟、遼東兩郡的百姓卻比往年過得更加溫暖。
家家戶戶燒著熱炕,溫著濁酒,一派祥和景象。
"掃雪了!每戶須清掃門前三尺積雪!"士兵的吆喝聲在雪後響起。
百姓們紛紛出門,將積雪堆成小雪山。
五萬多戶人家,五萬多座雪堆,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郡守府內,魏攸正與糜度對飲。”主公近日在首山營未歸,未能接見糜兄,還望見諒。”魏攸笑道。
糜度連忙擺手:"犬子能在公孫大人麾下效力已是榮幸。
老朽年邁不能上陣殺敵,隻能略盡綿力,實在慚愧。”
"糜家相助,功不可沒。”魏攸舉杯相敬。
糜度麵露惶恐:"區區微勞,不足掛齒。
若非張中郎及時出兵,邊郡九郡恐已不保。”
"朝廷出兵了?"魏攸眉頭一皺,突然起身:"糜兄可願隨我去見主公?"
糜度心中一驚,隨即會意:"有勞魏兄安排。”
魏攸喚來親兵護送糜度前往首山營。
出城路上,糜度望著街道兩側的雪堆若有所思。
親兵取出特製雪橇,二人乘著這新奇工具,在雪地上飛馳如箭。
糜度暗自盤算:"此物若用於商隊,定能大賺一筆。
不過需設法保密,至少爭取些時日..."
此時的首山深處,喊殺聲震天。
公孫度檢閱著訓練有素的士兵,滿意地點頭。
隨後轉向另一處礦場,那裏異族俘虜正在漢軍監督下開采礦石。
"動作快點!還想不想吃飯了?"監工的嗬斥聲在寒風中回蕩。
衣衫襤褸的俘虜們機械地勞作著,為遼東的強盛貢獻著最後的價值。
首山,這個名字讓人聯想到太清老子曾在此煉製首山之銅鑄造靈寶的傳說。
雖然難以考證,但這裏確實蘊藏著豐富的銅礦、鐵礦及其他伴生礦藏。
公孫度隻剩不到一年時間準備對抗鮮卑。
除了訓練精銳士兵,精良的裝備同樣重要。
漢軍士兵常年缺乏肉食,難以匹敵以肉食為主的鮮卑戰士,唯有精良的武器盔甲才能彌補差距。
購買金屬材料並非易事。
盡管通過出售繳獲的戰馬獲得不少資金,但鹽鐵交易受限,且需求量巨大,靠購買至少需要五六年時間。
因此,自主開采成為唯一選擇。
首山正是理想的采礦地點。
據公孫度估算,即使動用上萬俘虜每日開采七個時辰,也需要數十年才能采盡礦藏。
但以當前的開采速度,配合冶煉產能,一年內足以打造出足夠的武器裝備。
公孫度改進了冶煉技術,使效率提升十倍以上。
當他看到衝天而起的黑色煙柱時,不禁感歎高爐冶煉技術的成效。
同時,他期待著自己的新武器"展翅大鵬刀"能早日鑄成。
在巡視完礦場和冶煉工坊後,公孫度返回營寨,恰遇糜家家主來訪。
"鮮卑已經退兵,路上很安全。”糜度匯報說,"朝廷派太常張奐率軍出擊,任護匈奴中郎將。”
公孫度詢問父親和張紘的訊息,卻一無所獲。
洛陽彷彿吞噬了所有前往之人,這讓他深感憂慮。
談及邊境各郡情況,糜度黯然道:"十不存一。”邊郡百姓本就艱難,如今更顯淒涼,公孫度也隻能徒歎奈何。
最後,公孫度詢問喬楊樓的進展。
糜度匯報已在十州開設分店,其中徐州最多達二十處,荊州、司州最少僅各一處。
益州因路途遙遠尚未涉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