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城數裏便聞喊殺聲,他當即會意。
一撥馬頭轉向西行,為免打草驚蛇,僅率千人先行,餘部緩行跟進。
此舉既為恢複行軍消耗的體力,更是為出其不意。
遼陽西門外,戰火紛飛,喊殺聲震天。
公孫度藏身於三裏外的草丘後,尚未被交戰雙方察覺。
"主公!"陽儀望著搖搖欲墜的遼陽城牆,急切道,"是否立即馳援?"
公孫度沉聲道:"再等等,待大軍集結。”
......
鮮卑軍突然全軍壓上,似要一舉破城。
"不能再等了。”公孫度瞥見已至數百丈外的三千精兵,厲聲道:"陽儀聽令!"
"末將在!"
"你率後續部隊繞道南側,截斷鮮卑退路!"公孫度馬鞭直指西方。
"遵命!"陽儀剛應聲,卻見公孫度已策馬衝出十餘丈外。
"隨我殺敵!"
千騎奔騰,捲起漫天黃沙。
正欲攻城的鮮卑前鋒猝不及防,公孫度已如利箭般突入敵陣。
刀光閃過,血花飛濺。
雖手持非慣用兵刃,公孫度仍如虎入羊群。
五百親衛緊隨其後,與鮮卑騎兵殺得難解難分。
城頭守將塗易望見帥旗,頓時士氣大振,率眾將登城敵軍盡數擊落。
當陽儀完成合圍,塗易亦率數百勇士出城助戰。
鮮卑軍腹背受敵,終至潰敗。
此戰雖勝,卻折損五百精銳,另有八百傷兵需留駐遼陽。
"這八百弟兄交給你了。”公孫度對塗易道,"速募新兵,補齊四千之數。”
"末將定不負所托!"塗易深知這批傷兵皆是練兵良才。
整頓完畢,公孫度率部馳援遼隊。
該城雖遭一萬五千鮮卑圍攻,卻因城防堅固尚能支撐。
經內外夾擊,終破敵軍,但仍有三千餘騎逃脫。
"若兵力充足......"公孫度望著僅剩的一千八百將士,不由歎息。
在遼隊補足三千兵力後,又得悉意外之喜——發現少年將領程普。
這位本該南逃的將才,如今竟東來投效。
公孫度撫掌而笑:"天助我也!"當即率軍奔赴新昌戰場。
新昌的鮮卑軍數量有限,或許是對方無意渡河,公孫度未加遲疑,趁其攻城時從後方突襲,與守軍前後夾擊,迅速擊潰敵軍。
取勝後,公孫度立即率軍奔赴襄平。
此次他並未急於進攻,因襄平城外鮮卑軍數量遠超預期,且己方連日征戰已顯疲態,急需休整以恢複戰力。
襄平城東臨衍水,河流繞城北行,向西延伸百餘裏後轉向西南。
城西緊鄰小遼水,其源頭位於西南方向的首山。
首山乃八百裏伏牛山脈之首,形成襄平西南至東南的天然屏障。
鮮卑人不習水性,對渡河作戰心存畏懼,故避開城東北西三麵,選擇從遼隊以北渡河,意圖經首山直取襄平。
魏攸深諳鮮卑習性,早與柳毅商議對策,由柳毅率千名精銳駐守首山南隘,阻截鮮卑大軍。
鮮卑軍驕橫輕敵,見區區千人攔路,當即揮軍衝殺,欲一舉突破。
柳毅雖倉促應戰,卻憑借地利與漢軍精良裝備,以滾石戰術重創敵軍。
若非滾石耗盡,他自信能再堅守十餘日。
然而鮮卑進軍迅猛,柳毅隻得歎一聲“來得好快”
隨即按原定計劃撤往襄平。
鮮卑行軍之速超出眾人預料,幸而魏攸能力出眾,即便無糜竺協助,仍在數日內完成大部分城防部署,剩餘缺口可隨時間逐步彌補。
首山一戰,鮮卑折損兩千餘人,領軍邑長不敢隱瞞,上報宇文助。
不久,五千援軍抵達,襄平城外鮮卑兵力增至萬餘。
得到增援後,鮮卑士氣大振,意圖雪恥,卻被魏攸設伏擊敗,銳氣受挫。
此後兩日,鮮卑改為圍而不攻,頻頻挑釁,企圖誘漢軍出城決戰。
出城迎戰?無異於自尋死路!
柳毅雖被激怒,屢次欲出戰,均被冷靜的魏攸勸阻。
五六日後,鮮卑見漢軍堅守不出,隻得全力攻城。
因糧草不濟,他們難以持久。
騎兵雖強,但戰馬需充足草料,秋季草原枯黃,補給困難,馬匹掉膘將嚴重影響戰力。
連日猛攻,雙方互有勝負。
柳毅不甘被動,未與魏攸商議,便趁夜率軍偷襲鮮卑大營。
不料剛入敵營即遭圍困,若非魏攸及時救援,他恐已命喪亂軍之中。
此戰柳毅負傷不輕,自此收斂衝動,全心聽從魏攸謀劃。
二人合力,穩守襄平,屢挫鮮卑攻勢。
公孫度休整完畢後,決定先派人與城內聯絡,瞭解戰況。
次日清晨,公孫度整裝出帳,見魏攸靜立門外,詫異道:“清平,你怎在此?”
未等魏攸回應,他轉頭吩咐親兵:“今日不必備飯,送兩份至帳中。”
親兵領命離去,魏攸整衣拜道:“屬下魏攸,拜見主公。”
公孫度大笑:“進帳敘話。”
入帳後,魏攸再度請罪:“未稟而至,請主公恕罪。”
公孫度扶起他道:“你親來必有要事,何罪之有?”
魏攸感激道:“謝主公寬宥。”
落座後,他問道:“主公是否已擊退各城鮮卑軍?”
公孫度點頭複搖頭:“擊退不假,但僅退敵不足為功——此戰可謂大敗鮮卑。”
魏攸聞言一震。
“大敗”
二字,於鮮卑橫行草原二十載未逢敵手的背景下,顯得尤為震撼。
但他深知主公從無虛言,不禁大喜。
隨即,魏攸麵露憂色:“主公,如此戰果雖佳,然……”
公孫度抬手止住魏攸的話:"你是擔心得罪鮮卑?"
魏攸慌忙跪地:"屬下該死,竟助長敵寇氣焰!"
"起來。”公孫度眉頭微蹙,"某還不至於為這點事動怒。”
"謝主公!"
待魏攸落座,公孫度傲然道:"何況你所言非虛。
放眼天下,除我遼東軍,誰有膽略與鮮卑爭鋒?"
"右北平、昌黎便是明證。”
這番豪言令魏攸心神震蕩,恍惚間似見秦皇漢武再臨,威震八荒!
"主公。”親兵忽來稟報,"膳食已備。”
"呈上。”
待食案擺妥,公孫度舉箸示意:"先用膳。”
魏攸執禮後便動筷進食,眼中卻泛起異樣神采。
昔 ** 雖效忠公孫度,不過盡臣子本分;而今卻願傾其所有,乃至借勢外力以佐明主。
膳畢,魏攸肅然進言:"鮮卑雄踞草原,扶餘、婁挹皆仰其鼻息。
此戰大捷,必引檀石槐警覺,望主公早謀良策。”
"清平有何高見?"
魏攸將籌劃多時的方略娓娓道來。
二人密議至午時,內容無人知曉。
當夜小遼水突發洪峰,鮮卑大營盡沒。
親兵皆以為此乃主臣商議之果,卻不知此乃魏攸與柳毅早設的決堤之計。
若非他們先前截流蓄水,鮮卑軍亦不會臨河紮營。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襄平捷報意味著遼東、玄菟二郡重歸安寧。
但公孫度無暇慶賀,立即著手三事:收容右北平、昌黎難民以增根基;擴軍練兵,鍛造軍械;安撫避難而來的張芷家族。
隨即親率一萬五千精騎北上,與拓跋提羅兩萬鮮卑軍對峙飲馬河。
戰雲再聚,不知又將有多少英魂埋骨沙場。
"天大喜訊!"簡位居嚷著闖進金帳,"父王!漢人勝了!"
尉仇台拍案怒斥:"莽撞!哪有一國儲君的模樣!"
見兒子立即正色肅立,老王者才緩頰道:"究竟何事?"
"漢軍大破鮮卑!我們的機會到了!"
尉仇台聞言色變,暗忖:既能擊敗鮮卑,日後我族還如何南下劫掠?想及天災人禍將至,竟生出滅族之憂。
恍惚間,高顯與西蓋馬的景象浮上心頭......
"傳令整軍。”他突然喝道,"且試試鮮卑是否仍如當年驍勇!"
簡位居遲疑道:"是否通知婁挹、 ** 二部?"
"蠢材!"尉仇台笑罵,"你方纔嚷得十裏可聞,還用特意通報?"
看著兒子紅著臉逃出金帳,老王者輕撫鐵甲喃喃:"終究年輕氣盛啊..."
當鎧甲加身時,這位扶餘王瞬間化作蓄勢待發的猛虎。
與此同時,相鄰營區的婁挹、 ** 兩部亦響起整軍的號角聲。
三位首領彼此對視,默契地保持沉默,隻是輕輕頷首,隨後同時向前方揮動手臂。
三族大軍隨即兵分三路,各自列隊,從寬闊的城門魚貫而出。
令人意外的是,隊伍行進間竟無半點紛爭——即便**族居於 ** 位置,其餘兩族如同護衛般隨行兩側,依然秩序井然,毫無衝突跡象。
這般景象,足見三位首領的非凡手腕。
十萬精銳傾巢出動,行至飲馬河畔時,眼前詭異的一幕卻令他們驟然止步,不敢輕舉妄動。
世人皆知鮮卑箭術冠絕扶餘、婁挹、**諸族。
此刻鮮卑軍據守河東,漢軍列陣河西,雙方箭矢如暴雨傾瀉,竟無一支落空——或飛越寬闊的河麵直插敵陣,或斜插河岸偽裝成叢生草木。
這般駭人場景,看得三族將士頭皮發麻。
若易地而處,隻怕......
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如何是好?"尉仇台與兩位族長交換眼神,彼此眼中盡是相同的惶惑。
"嗬......"三人不約而同發出苦笑。
因為......
良久,尉仇台麵色鐵青地開口:"結盟吧。”
婁挹王與**王心知肚明,這絕非臨時聯合,而是為抵禦鮮卑日後可能的侵襲締結的長久盟約。
略作思量後,二人當即應允。
此舉於他們有利無害——若漢軍潰敗,盟約自解;但若戰局膠著,唯有結盟方能覓得一線生機。
......
箭雨停歇,兩軍各自退兵。
尉仇台等人長舒一口氣,未啟的戰事反倒讓他們如釋重負。
至於坐收漁利之念?三人剛起念頭便立即掐滅。
鮮卑勢大,縱使此戰失利亦難撼其根基。
若因觀戰惹怒鮮卑王,反成泄憤物件,那纔是滅頂之災。
至於漢軍敗北?他們想都不敢想!五萬對兩萬的懸殊差距不言自明。
即便奇跡發生,玄菟、遼東二郡仍有重兵駐守——正如他們雖傾巢而出,族地留守的兵力卻更為雄厚。
"撤兵吧。”**王悵然歎息。
"撤。”
"撤。”
......
飲馬河西岸,漢軍大營。
公孫度正在帳中品茗閱卷,忽聞親兵稟報黃忠求見。
"主公。”黃忠抱拳行禮,見公孫度示意便落座稟報:"箭矢消耗過半,若再戰恐難支撐。
鮮卑箭術精良,末將建議或改變戰術,或速調補給。”
公孫度輕笑道:"漢升所言極是。
然此事另有隱衷,今夜便見分曉。”
黃忠雖疑惑"今夜"所指,仍繼續匯報戰損:三百餘人陣亡,千八百餘人負傷。
"全力救治傷者。”公孫度沉吟道,對黃忠提及的敵軍傷亡卻反應平淡。
夜色漸深。
公孫度獨坐帳中,就著燈火研讀竹簡。
忽聞親兵來報:"昨夜之人求見。”
"進。”他從容收卷,看著濃眉大漢入內行禮。
"坐。”公孫度目光如炬,帳內隨即陷入沉寂。
公孫度閉目沉思,神情莫測。
一旁的男子神色侷促,幾次欲言又止。
許久,公孫度眼中寒光一閃,吩咐道:"喚黃都尉來。”
帳外親兵聞言一震,立即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