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條件苛刻,需斬殺三十敵並活到最後,公孫度仍會謹慎考量曲長人選。
畢竟一曲四百人,若有異心,後果不堪設想。
因此,除戰功外,還需通過額外考驗。
秦武等人聽聞能晉升伍長、什長甚至曲長,個個熱血沸騰,無人顧慮生死。
原因有四:其一,門客多為窮困潦倒或亡命之徒,亂世中早將生死置之度外;其二,敵乃鮮卑蠻夷,眾人甘願以命相搏;其三,糜度明示軍中厚待,風險與機遇並存;其四,糜度事前坦言凶險,絕無欺瞞。
“當真能當曲長?”
“哼,就你這身手?殺三人都是造化!”
“找死是吧?”
秦武未理會喧嘩,肅然問糜度:“家主所言非虛?”
糜度頷首:“確然。
斬敵三十並通過公孫大人考覈,即可任曲長。”
秦武聞言垂首。
他曾是馮翊郡屯長,因無錢打點上官,仕途止步。
後遭羌患牽連淪為逃犯,被糜家收留,深受器重。
糜度窺破其心思,低聲道:“子進,朝廷雖令你失望,但公孫大人絕非尋常官吏。”
見秦武眼中重燃希冀,他又意味深長道:“至於如何不同,需你自行體會。”
秦武欲再問,糜度已轉身喝止眾人議論,率三千人馬與黃忠會合。
### 秋夜涼風刺骨,星光微弱。
八百人無聲潛行,五裏外鮮卑大營火光衝天。
以八百襲萬,形同赴死。
黃忠握緊鳳尾刀,憶起公孫度之言:“此戰若敗,將成大漢之恥。
然你我合力,必破玄菟、遼東之敵!”
“必勝!”
他心中怒吼,揮手令部眾散入黑暗,自率十餘人逼近敵營。
劈啪燃燒的篝火下,鮮卑守軍昏昏欲睡。
黃忠目光如炬:“動手!”
響箭裂空,守軍驚嚎:“敵襲!”
箭矢稀疏掠向大營,似雨非雨。
夜色中,仍有不少值夜的鮮卑士兵被箭矢射倒,黃忠更是箭無虛發,接連射殺了正門處的數名敵兵。
"快!敵軍攻進來了!"
"敵襲!全體戒備!"
"該死,我的刀在哪?讓開!"
鮮卑大營頓時亂作一團。
這些日子他們從未遭遇夜襲,守備本就鬆懈。
作為攻城方,連日激戰已讓他們疲憊不堪,若非後續援軍抵達,宇文助早想放緩攻勢,甚至改為圍城待援。
中軍大帳內的宇文助被喧鬧聲驚醒,連日攻城不利的鬱結瞬間爆發:"來人!傳我命令,全軍不得妄動,違令者斬!"
親衛們立即執行。
這些來自本族的戰士仍習慣稱他為"族長"。
低沉的號角聲突然響徹營地。
"殺啊!"
營門處的鮮卑士兵在 ** 帶領下衝向黃忠等人。
剛披掛整齊的宇文助卻臉色大變,顧不得取兵器就衝出帳外:"哪個混賬下令進攻?我要把他喂狼!"
親衛們麵麵相覷。
暴怒的宇文助奪過衛兵的大刀,直撲號角營帳。
"誰讓你們吹進攻號的?說!"他刀鋒抵住一名號角手的咽喉。
被嚇破膽的士兵哆嗦著說不出話。
刀光閃過,人頭落地。
"你也不說?死!"
轉眼間,所有號角手都成了刀下亡魂。
可號角聲仍在回蕩。
宇文助突然渾身發冷:"糟了...是敵人在吹號!"
他立即下令:"傳令全軍固守營寨!"此刻他已顧不上自稱"本大人"。
當宇文助親自整頓營防時,發現四麵都傳來號角聲,根本辨不清方向。
寒意再次襲來:"難道漢軍主力已悄然合圍?"
"族長!不好了!"親衛倉皇來報:"宇文穆勒邑長帶著三千人出營追擊去了!"
"什麽?!"宇文助聲音都變了調。
"還不快追回來!"宇文助怒喝。
雖然對這個兒子不算特別看重,但終究是親生骨肉。
待親衛離去,他又召來先前攔截黃忠失利的那名將領——此人靠苦苦哀求才保住性命。
"漢人狡詐,這必是誘敵之計。
但也要防備他們聲東擊西。”宇文助眼中寒光閃爍,"給你兩千兵馬,務必救回穆勒。”
"若救不回...你就陪葬吧。”
他清楚這是宇文助給他的最後機會,心中雖懼,仍硬著頭皮應道:"遵命,大人。”
簡短二字,卻透著死誌。
與漢軍周旋多日,前些天黃忠更在他心頭烙下難以磨滅的恐懼,他壓根不信中了埋伏還能活著回來。
揣著這般念頭,他領著兩千人馬出營,剛踏出營門才猛然驚覺——宇文穆勒往哪個方向去了?
雖隻相隔不到一炷香時辰,可戰馬疾馳如風,此刻哪還尋得著蹤影?他不敢折返詢問,隻得摸黑向南追趕。
再看宇文穆勒率部追擊時——
黃忠在正門外望見鮮卑大營動靜,高喝一聲"風緊扯呼",便領著人馬迅速撤離。
宇文穆勒衝至營門時,隻見夜色茫茫,敵蹤全無。
幸而數百騎兵奔騰之聲猶在耳畔。
"在那邊!隨我追!"宇文穆勒興奮大吼,一馬當先衝了出去。
在他眼中,漢軍這般望風而逃,分明是不敢正麵交鋒。
這倒非他狂妄。
自他記事起,漢軍向來龜縮城中,若敢出城迎戰,必被殺得丟盔棄甲,何曾有過勝績?
聽著身後漸近的馬蹄聲,黃忠嘴角微揚,輕催將士稍提速度。
魚兒既已咬鉤,便該小心收線,莫叫餌被吞了卻空竿而歸。
"喲!還想逃?"察覺前方加速,宇文穆勒嗤笑一聲,"全速追擊!半個漢狗都不許放過!"
一方佯逃賣力,一方窮追不捨,暗夜中上演著瘋狂角逐。
"快跑啊,鮮卑蠻子追來啦......"
不知哪個缺德鬼喊出這話,隨風灌入宇文穆勒耳中,登時將他"愉悅"的心情攪得陰沉似水,活像要生吞活人。
"給老子追!放跑一個,提頭來見!"他咬碎鋼牙厲聲咆哮。
......
追逐約莫一刻鍾,雙方已奔出三十餘裏——若非夜色深沉不敢放馬狂奔,隻怕更遠。
"拉!"
驟聞冷喝,宇文穆勒尚未回神,便覺坐騎猛然前傾,整個人騰空飛起。
噗通!噗通!......
一連串人仰馬翻聲中,又聽一聲令下:"放!"
咻咻箭雨破空而來。
宇文穆勒聞聲變色,急向側翻滾,仍覺左腿一痛——中箭了!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刺破寂靜夜空。
後方未被絆倒的鮮卑騎兵聞聲大亂。
"殺——"
三麵驟然響起喊殺聲,宇文穆勒這才驚覺中計。
他強壓驚慌——畢竟頭遭遇上這等陣仗——嘶聲吼道:"別亂!向 ** 靠攏!"
"快聚到 ** ......呃......"話音戛然而止,宇文穆勒捂著胸口緩緩栽倒,再無聲息。
百步外,黃忠收起養由弓冷笑:"當夜色能護你周全?癡心妄想!"
"速戰速決!"他挽弓提刀,率先殺回。
四周忽亮起火光,雖不明亮,卻足夠照見人影。
"死!"
強光刺得宇文穆勒閉目瞬間,黃忠已如鬼魅掠至,鳳尾刀寒芒過頸。
"我要死了?"這是宇文穆勒最後的意識。
"閉目待斃?"黃忠見狀暗讚,"倒是省事!"
這恰似夏日驟出屋外被陽光晃眼,黑暗中久追忽遇火光亦然。
黃忠不懂其中道理,亦無需懂——他隻需讓手中鳳尾刀不停揮斬。
道道金芒在夜色中綻放,既訴說著生命最後的絢爛,更彰顯著這位被公孫度譽為"絕世猛將"的鋒芒。
尚未適應光線的鮮卑兵接連倒在伏兵刀下......
原糜家三千門客在秦武率領下更是悍不畏死,招招陰狠——畢竟一顆頭顱便是一級官階,誰不眼紅?
亂戰中,秦武等人仗著過人武藝,專挑鮮卑騎兵下盤招呼;鮮卑兵雖占騎射優勢,卻因陣型大亂節節敗退。
在秦武等好手衝殺下,鮮卑追兵很快潰不成軍。
四麵合圍中,失去主將的鮮卑兵在各佰長嘶吼下勉強抵抗,或四散逃命,終究難逃一死。
半個時辰後,三千追兵僅餘三百俘虜、兩百潰逃,餘者盡歿。
黃忠無暇清點,即刻率部撲向鮮卑大營——第三步棋,該落子了。
(城門在沉悶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啟,候城南門迎來了深夜的訪客。
"出發!"
公孫度無視夜色帶來的壓迫感,揚鞭策馬衝出城門。
三千精兵是他能調動的全部力量——黃忠已率一千五百人從密道出城,必須保留足夠兵力守城以防不測。
隊伍向南行進不久便轉向西行,疾馳二十餘裏後突然停下。
士兵們靜立原地,無人知曉主將意圖。
這詭異的靜默在黑夜中格外煎熬,睏意漸漸侵襲著每個人的神經。
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沉寂。
"主公,黃都尉到了。”
公孫度猛然睜眼,臉上浮現喜色:"快請!"
黃忠快步走來行禮:"參見主公。”
"免禮。”公孫度伸手虛扶,"戰況如何?"
"按主公計策,末將先後誘出兩路鮮卑騎兵。”黃忠匯報道,"前軍三千人中伏,僅百餘人逃脫。
後路約兩三千人卻不知所蹤。”
"失蹤?"公孫度眉頭緊鎖,"大營還剩多少兵力?"
"戒備森嚴難以探查,估測尚有五千至一萬之眾。”
這個數字讓公孫度麵色驟變。
原本鮮卑在候城集結了兩萬大軍,連日攻城雖折損六七千,但剩餘兵力仍遠超預期。
即便已誘出五六千人,敵營實力依舊不容小覷。
"如此說來勝負難料啊。”公孫度苦笑搖頭,"我軍傷亡如何?"
黃忠神色黯然:"算上糜家門客,現存三千四百八十餘人。”
這意味著即便占據伏擊優勢,仍折損一千五百餘人。
鮮卑戰力之強可見一斑。
若強攻敵營,即便以一換二也難以取勝。
"主公,是否再試一次誘敵?"黃忠提議。
公孫度沉思片刻。
雖然鮮卑可能已提高警惕,但值得一試。
他詳細佈置新方案後,黃忠立即率五百騎再襲敵營。
這次鮮卑騎兵追出裏許便撤回,任憑黃忠如何挑釁都不再出戰。
無奈之下,黃忠隻得收兵複命。
"無妨。”公孫度安慰道,"失蹤敵軍與即將天亮都迫使我們必須速戰速決。”
他拍著黃忠肩膀鄭重道:"此戰勝負,全賴將軍神威。”
黃忠肅然應諾:"末將定當竭盡全力,助主公平定邊患!"
大軍隨即兵分四路向鮮卑大營進發。
臨行前,公孫度特意召見原糜家門客秦武密談——他深知此戰關鍵不僅在於黃忠的勇武,更在於這些門客的配合。
鮮卑大營內,宇文助自被驚醒後便再難入眠。
得知宇文穆勒戰死的噩耗後,他既悲痛又警覺。
當黃忠再次來襲時,他僅派小股部隊試探便立即撤回,嚴防再次中計。
宇文助在黃忠退兵後,立即加強了營寨的戒備,他敏銳地察覺到漢軍必定會捲土重來。
公孫度雖不知宇文助如此警覺,卻絲毫不敢大意。
他率軍潛行至鮮卑大營百丈外,並未急於進攻,而是仔細觀察著敵營的佈防。
"這鮮卑將領果然不簡單!"公孫度望著遠處嚴密的防禦工事和照亮夜空的火把,暗自讚歎。
他決定按兵不動,靜待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