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敘母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黯淡下來。
這些年為給黃敘治病，家中積蓄早已耗盡。
王大夫醫術雖高，診金卻也昂貴，他師父的診費隻怕更甚。
李三與黃忠家為鄰多年，自然明白其中難處。
他躊躇片刻，咬牙道："嫂子，我還有些積蓄，不如先......"
話音未落，一個渾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勞李兄費心，此事我自有打算。”
"當家的！"敘母驚喜道。
李三回頭，也喜道："黃大哥回來了！"
黃忠卻未理會妻子，麵色不悅地瞪了李三一眼："多謝李兄好意。
但即便能借，以我家境況也無力償還，此事不必再提。”
"當家的，李三兄弟是好心，你別誤會。”敘母急忙解釋。
李三雖不惱，臉上仍有些尷尬。
經敘母一番解釋，黃忠才知錯怪了李三，麵露愧色："李兄，方纔是我魯莽......"
"漢升兄言重了。”李三憨厚一笑，"您幫過我多次，我無以為報，隻能略盡綿力。”
黃忠性情直爽，不再多言："多謝李兄告知，我這就帶敘兒去求醫。”見李三欲言又止，他立即補充："錢財之事李兄不必擔憂，我已有計較。”
李三見狀不再多勸："那漢升兄快去吧，聽說神醫此刻正在王大夫藥堂坐診。
我先告辭了。”
送走李三，黃忠對敘母道："去帶敘兒出來，我去準備。”
敘母心知家中已無餘財，方纔黃忠給她的錢也已換成藥材。
她歎了口氣，拿著藥包走向裏屋。
黃忠望著妻子背影，眼神漸趨堅定，轉身走向側房。
這間本應待客的偏房，如今堆滿雜物，其中包括他的——家傳兵器！
黃家乃荊襄四大族之一，分文武兩支。
黃忠這一支雖為旁係，五世祖卻曾得異人傳授"九陽烈鳳刀"，更以天外隕鐵鑄成鳳尾刀。
因與主脈不睦，祖上選擇隱退，這才導致黃忠如今窘境。
但祖傳的不僅是鳳尾刀，更有戰國養由基的"一箭定乾坤"箭術，以及與之相配的養由弓。
此刻，黃忠決定以這把名弓為抵押。
弓雖珍貴，卻不及兒子性命。
鳳尾刀名聲不顯，養由弓卻足以讓醫者安心——能拿出這等寶物，豈會拖欠診金？
"當家的，這......"院門前，背著黃敘的敘母看到丈夫手中的弓，頓時遲疑。
黃忠揮手道："敘兒的病要緊。”
敘母仍躊躇不前。
這把弓不僅是武器，更是祖傳至寶。
黃忠走了幾步，發現妻子未跟上，心頭微暖，卻皺眉喝道："走吧。
總不能讓我黃家絕後。”
此言刺痛了敘母。
成親十年，她隻生下一女一子。
若黃敘不測，黃家香火恐將斷絕。
她終於邁步跟上，眼中含淚。
敘母連忙追上前去，她深知黃忠的倔脾氣，一旦拿定主意便無人能勸，就像當年變賣祖宅為黃敘求醫那般決絕。
王大夫的藥堂黃忠熟門熟路，不多時便趕到。
見藥堂外排著長隊，敘母急道："當家的，這麽多人可怎麽等？"
黃忠默不作聲，卸下養由弓置於腳邊，又從妻子背上接過黃敘。
見兒子麵色慘白、冷汗涔涔，他心頭一痛，悔意頓生。
他腳尖輕挑，單手接住騰空而起的養由弓，懷中的黃敘卻紋絲未動。
這般舉重若輕的功夫，引得排隊眾人嘖嘖稱奇——這漢子抱著病人還帶著弓箭，偏生手法如此精妙。
"你先回吧，一時半刻輪不上。”黃忠對周遭目光渾不在意，隻囑咐妻子，"記得看好晴丫頭，別讓她野瘋了。”
那時未出閣的姑孃家都喚作小娘，黃忠說的正是自家閨女黃晴。
"真乃神醫！王大夫的師父果然了得！往日王大夫開的藥總不見根除，這位紮幾針就見效，想來服完藥就能痊癒！"
"可不！神醫在我背上按了幾下，比吃藥還舒坦......"
"扁鵲再世啊！望一眼就斷出老夫病症......"
人群議論紛紛間，忽聞一聲吆喝："仔細抬著！老太爺剛動過手術，神醫交代要當心！"
"手術？"這新鮮詞兒讓黃忠忍不住張望。
隻見四人抬著位白發老者，麵色雖白，胸口纏著的繃帶還滲著血，卻透著股生機。
這般重傷竟似沉屙盡去，著實......
"敘兒有救了！"黃忠心頭狂喜，轉瞬又被忐忑淹沒。
這些年訪遍名醫，唯有王大夫能稍緩病情。
如今這位能施展聞所未聞的"手術"，必是開宗立派的神醫！
"下一位！"
經人提醒，黃忠趕忙抱著兒子進堂。
見王大夫正與一老者低語，待其說完便上前行禮："神醫，某......"
華佗抬手止住他話頭，打量黃敘道："這是令郎？"
見黃忠稱是，華佗細看患兒麵容："閣下可是姓黃？"
王大夫在一旁茫然搖頭，黃忠更覺蹊蹺："神醫如何知曉？"
"老朽華佗，字元化。”老者擺手，"此番來襄陽，正是受人所托尋訪黃壯士。”他瞥見醒轉的黃敘，補充道："也為令郎而來。”
黃忠暗自驚疑：能差遣這等神醫的絕非等閑，卻怎知他家中境況？
"先看診吧。”華佗打斷他的思緒。
待仔細診脈問詢後，老者正色道："令郎的病況，入夜再詳談。
眼下老朽先為他行針止痛。”
銀針起落間，黃敘臉色漸顯紅潤。
黃忠見狀連聲道好，華佗收針道："今夜擬定治療方案，閣下盡可寬心。”
黃忠帶著黃敘離開後，華佗繼續坐診，同時指導 ** 醫術。
不知不覺天色已晚，華佗診治完最後一名患者，習慣性喊道："下一位。”
"師父，時辰不早了。”王大夫提醒道，"您與黃將軍還有約，不如明日再診？"
華佗望向門外，這才發現夜幕低垂："也好。
外頭可還有候診之人？"
"藥童已通知他們明日再來，都散去了。”王大夫說著，心中對華佗的醫德愈發敬佩。
今日診治過程中，華佗不僅親自處理疑難雜症，還傳授了許多精妙的用藥之道。
晚膳後，華佗正欲赴約，恰遇前來相迎的黃忠。
兩人結伴而行，臨行前華佗囑咐王大夫不必等候。
路上黃忠欲言又止，終未開口詢問引薦之人。
至黃府，華佗直奔主題："令郎先天不足，又強行習武導致心脈受損。
若非參芝湯續命，恐早已......如今仍時常心絞痛發作，可是如此？"
敘母聞言淚如雨下："都怨你！非要讓孩子練武......"
"此言差矣。”華佗打斷道，"體弱更需強身，隻是方法不當。”見黃忠點頭附和，敘母將信將疑。
華佗話鋒一轉："不過黃將軍，令郎習武時辰過長，反傷根本。”
黃忠愧然承認。
敘母強忍怒火離席，華佗暗自讚許——這正是他需要的談話環境。
"治療先天不足，唯有補益二字。”華佗詳解道，"或珍稀藥材，或食補練武。
但令郎年已十歲，需雙管齊下方能見效。”
見黃忠麵露難色，華佗輕笑："忘了老朽是受何人之托而來？"
"這......"黃忠先是一愣，繼而堅定道："他人之物，終非己有。”
華佗肅然起敬："黃將軍高義！"
華佗擺手道："但有些事需懂得變通，莫等孩子出事才追悔莫及。”
黃忠聞言陷入兩難。
華佗打斷他的猶豫："老朽受人所托，邀你赴遼東效力。
對方承諾無論應允與否，都會提供藥材醫治令郎。
此外，老朽新創一套 ** ，配合藥物可助令郎康複。”
"是何 ** ？"黃忠遲疑問道。
"五禽戲！"華佗傲然道。
黃忠茫然："五禽戲？"他隻知熊經鳥伸二戲。
見對方不識貨，華佗不悅："莫非瞧不上老夫的 ** ？"
黃忠慌忙解釋，華佗卻已起身："既不信，不妨一試！"
黃忠暗自苦笑。
他武藝已臻化境，怎好與年邁醫者動手？但見華佗執意比試，隻得隨其來到院中。
敘母聞聲趕來，見狀急道："華大夫，拙夫言語不當之處，還望海涵。”
華佗擺手："夫人不必多慮。
若黃將軍勝我，藥材之事包在老朽身上。”
"當真？"黃忠眼前一亮。
二人約定徒手比試。
甫一交手，黃忠便覺詫異——看似鬆垮的華佗竟讓他無從下手。
實則五禽戲重在養生，雖不及黃忠武藝，卻遠勝尋常匪類。
華佗不耐久候，出言相激。
黃忠遂施展九陽烈鳳刀步法，拳風淩厲。
華佗以熊形避讓，轉鳥形反擊。
二人往來十餘回合，難分高下。
黃忠漸明對方虛實，采取消耗戰術。
數十回合後，華佗體力不支，跳出戰圈認輸。
黃忠雖勝，卻感慚愧。
華佗不以為意，邀他回屋詳談。
院中敘母欲言又止，被黃忠眼神製止。
黃忠剛在屋內坐定，華佗便開門見山道："五禽戲還需一兩天，待老夫寫完最後幾式變化就能交給你。
至於藥材，必須去遼東才能配齊。”
聽說要去遙遠的遼東，黃忠頓時慌了神："華大夫，這..."
"這什麽這！"華佗瞪眼道，"難道要老夫隨身攜帶這麽多珍貴藥材？就算能帶，又能帶多少？要治好令郎的病，就算練了五禽戲，也得用藥三五年，所需的藥材少說也得裝滿幾大車。”
黃忠這才明白自己誤會了，但隨即又愁容滿麵。
這麽多藥材，就算不是樣樣名貴，價值恐怕也要數千金，甚至上萬金。
這哪是一場比試的彩頭能抵得上的？
秋老虎發威，熱浪滾滾。
城頭血跡斑斑，訴說著半月來慘烈的攻防戰。
鮮卑騎兵每日早晚輪番進攻，從不間斷。
夕陽西沉，攻城未果的敵軍再次退去。
"唉！"
望著潮水般退去的敵騎，公孫度長歎一聲。
環顧四周，看著殘破的城牆，想起方纔若不是自己拚死相救，城池早已陷落。
那些浴血奮戰的將士們，讓他既痛心又憤怒，但更多的是無奈。
"不知道亭方那邊情況如何了？"
看著候城的慘狀，公孫度不禁想起高句驪城，想起徐榮。
這邊麵對五千鮮卑騎兵，高句驪卻要抵禦上萬敵軍。
才被攻打兩天就差點失守，陽儀雖不怕死，卻擔心完不成任務，隻好向公孫度求援。
與徐榮商議後，他們決定分兵支援。
但公孫度擔心自己離開會影響軍心，隻好派徐榮前往。
誰知徐榮剛走，鮮卑就改變策略，從單麵進攻改為三麵包圍。
從此，公孫度再沒收到高句驪和其他城池的訊息，心中憂慮難消。
甩甩頭拋開雜念，公孫度見城防已重新部署，便轉身離去。
他照例先探望重傷士兵，纔回到營帳。
如今守軍已不足兩千，加上重傷員更少，半月來損失近三千人，可謂慘重。
正思索是否調訓練半月的青壯協助守城，親兵來報晚飯備好。
公孫度隻好暫緩計劃。
"報！有百姓企圖衝擊城門！"
剛用完晚飯，公孫度正準備巡視城門，就接到急報。
這半個月來，全靠親兵隊拚死相護才守住城池，但親兵也折損近半，隻剩不到六百人。
"怎麽回事？帶路。”公孫度起身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