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進攻反成被動捱打後,他終於明白先前全是公孫度相讓。
念及自己主動挑釁的狂妄,簡直是不自量力,顏麵盡失。
"行了!"見胡梓久不起身,公孫度上前寬慰道:"輸給叔父不丟人。
要知道你叔父的武藝,在大漢也是數一數二的。”
這話倒非虛言。
當世名將未出,公孫度確可稱雄一時。
呂布等人出現時,公孫度的實力會發展到什麽程度,還真不好說。
說不定他自稱天下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了?
徐榮和陽儀看向胡梓的眼神變得古怪起來,這家夥的舉動,莫非有受虐的癖好?
胡梓回過神來,重重喘了幾口氣,神情沮喪地對公孫度說道:“公孫大人,你贏了。”
公孫度搖了搖頭,在胡梓即將發怒前補充道:“別多想!”
“你的條件呢?無理的要求我確實不會答應,但我可以保證,隻要他們遵守我的律法,日子絕對比從前過得好,吃飽穿暖不在話下。
是真正的每頓都能吃飽,而不是勉強餓不死。
我可丟不起那個人!”
“當真?”
胡梓眼中閃過一抹亮色。
這也難怪,就連大漢朝廷治下的許多地方都難以頓頓吃飽,像高顯、西蓋馬這樣的偏遠之地,更是如同後娘養的,能勉強不餓死就不錯了,哪敢奢望每頓吃飽?至少現在不用再顛沛流離,每年冬天也不必擔心能不能熬過去了。
公孫度點頭道:“自然是真的。”
隨後,他抬頭望向緊閉的城門,意味深長地說道:“話雖如此,但你被打成這樣,又待在城外,你的手下還會不會聽你的,可就難說了。”
胡梓斬釘截鐵地說道:“不可能!他們都是我的心腹,絕不會違抗我的命令。”
說完,他還輕蔑地瞥了公孫度一眼,轉身朝城頭高喊:“開城門!”
城上的人又不是瞎子,早就看清了兩人對戰的結果。
雖然過程看得不太清楚,但勝負一目瞭然。
他們原本就想開城門接應胡梓,隻是礙於沒有命令,加上之前想出城助陣卻被嗬斥了一頓,才沒敢輕舉妄動。
如今聽到命令,立刻動手開啟了城門。
看著城門的動靜,胡梓挑釁地看了公孫度一眼,彷彿在說:看吧,我說得沒錯吧!
公孫度讚許地點點頭,承諾道:“好,既然他們真心待你,那我也相信他們會真心待我,我自然也會真心待他們。”
胡梓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卻像孩子賭氣般冷哼一聲,扭過頭去。
接下來的事情就順利多了。
在胡梓的命令下,所有人毫無抵抗之意,公孫度等人輕鬆接管了西蓋馬。
徐榮等人負責接手城池,公孫度則跟著胡梓直奔縣令府。
“來人,這是朝廷派來的大人,給他們上茶!”
胡梓吩咐府中下人,隨後對公孫度說道,“我先不陪你們了,被某些人教訓了一頓,不洗洗都不敢見人了。”
公孫度看著假裝生氣離去的胡梓,不禁失笑。
他揮了揮手,示意一旁目瞪口呆的下人退下,隨後在府內隨意轉了轉。
過了一會兒,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公孫度回到先前分開的地方。
“大人!”
等候已久的下人見他回來,連忙恭敬行禮。
“嗯,你們去吧。”
“是,大人。”
下人不敢多言,依言退下。
不久,胡梓換了身幹淨衣服,重新出現在公孫度麵前。
看著他濕漉漉的頭發,公孫度再次搖頭。
胡梓瞥了他一眼,毫不在意地坐到旁邊,喝了口茶,說道:“你放心,我會盡快搬出縣令府,好讓你安排自己人接手。”
“哈哈!”
公孫度輕笑兩聲,“自己人?你不就是自己人嗎,賢侄?”
“賢侄?”
胡梓憤憤道,“你也好意思說?哪有叔叔當眾對自家侄子大打出手的?”
公孫度笑道:“這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嗎?現在後悔了?”
胡梓一噎,瞪了公孫度一眼,扭過頭去,擺出一副不想理人的樣子。
公孫度心裏暗笑,裝作沒看見,喝了口茶,繼續說道:“除了城防,其他事務暫時維持原狀。
等今年秋收後,完成遷移再說。”
“哦!”
胡梓鬆了口氣,他並非貪戀縣令之位,隻是放心不下城中的族人。
但隨即他反應過來,急忙問道:“遷移?遷到哪裏?所有人都要遷走嗎?”
公孫度點頭:“沒錯,所有人都要遷移。
根據不同情況,分散安置到其他城池,包括高句驪城。”
“為什麽?”
胡梓眼中再次燃起怒火。
公孫度不慌不忙地解釋道:“第一,讓你們繼續留在這裏,我不放心,畢竟你們有過‘前科’。”
胡梓聞言,略顯尷尬。
公孫度看了他一眼,見他沉默,繼續說道:“第二,此地土地貧瘠,遼東有大片良田可供耕種。
第三,與漢人混居,能更好地消除隔閡,徹底融入漢民。”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安全。”
“無論是草原各族對此二城落入我手後的忌憚,還是此地偏遠不利救援,遷移都是最好的選擇。”
末了,公孫度又補充了一句看似威脅的話。
胡梓徹底沉默了。
他剛才隻是一時憤懣,現在冷靜下來,才明白這並非商量,而是通知。
畢竟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見胡梓情緒低落,公孫度轉而問起一個他很好奇的問題:“胡賢侄,我看你們修了甕城,不知是哪位大師的手筆?”
“大師?”
胡梓回過神來,用古怪的眼神看著公孫度。
公孫度一頭霧水,這有什麽問題嗎?
搞不懂!
半晌,胡梓依舊沒有回答的意思。
公孫度不願錯失一位能工巧匠,畢竟能修繕甕城之人,或許也擅長築城。
日後若想占據草原,築城必不可少,若有此等匠人相助,豈不事半功倍?
他故作疑惑道:"怎麽?連你也不知曉?"
胡梓目光古怪地凝視著公孫度,直到對方幾欲發作,才開口道:"大師之稱不敢當,我隻是......"
"你?"公孫度驚訝地打斷道。
"我怎麽了?不過修了座甕城而已!"胡梓滿臉詫異。
"不過修了座甕城?"公孫度瞪大眼睛,"休要胡言!快說,究竟是誰修的甕城?"
"莫要擔心,某非但不會為難此人,反而欲征召重用。”公孫度見胡梓遲疑,又補充道。
誰知胡梓搖頭道:"我並未妄言,甕城確是我所修。”
"當真?"公孫度雙目圓睜。
胡梓坦然點頭。
公孫度神色驟變,仔細端詳胡梓,卻看不出特別之處,記憶中對此人也毫無印象。
遂問道:"不知賢侄師從何人?何時習得築城之術?"
胡梓搖頭:"無師自通,亦不會築城。”
"好個狂妄之徒!"公孫度怒目而視,"既不會築城,為何謊稱修了甕城?莫非不信某所言?某說過不會為難那人,便決不食言。”
"修個甕城有何難?我何必說謊。”胡梓不以為然。
公孫度心頭一震:莫非這胡梓竟是天縱奇才?
自攻占西蓋馬、全取玄菟,已近兩月光景。
關於胡梓是否天才一事,公孫度已得結論——
確為難得一見的天才。
史書未載其名,或因早逝——畢竟唯有存世的天才方為天才;亦或因其身份特殊——若無公孫度,高顯與西蓋馬後來皆叛,而當時漢室無力征討,外人自不會記載。
今日公孫度再臨西蓋馬,一為秋收將盡,遷徙在即;二為安排胡梓之事。
此事本不必他親至,但"千金買馬骨"之理,他深諳於心。
雖與胡梓有叔侄之誼,此舉必令其感激涕零。
且此事傳開,既可增名望,又能招攬更多賢才。
西蓋馬南門外,眾人早已恭候。
公孫度恐生變故,早令胡梓僅於城門相迎,免得出城遠迎遭遇異族突襲。
"恭迎主公!"
公孫度含笑下馬,扶起胡梓,對眾人道:"諸位請起!"
"謝主公!"
大隊人馬向縣衙行去。
途中公孫度與胡梓閑談,不覺已至縣衙。
入正堂,公孫度居首座,胡梓等人分列左右。
"還需幾日完成收割?"雖已得胡梓稟報,公孫度仍不放心地追問。
胡梓似早有準備:"至多兩日便可完成。”
"嗯。”公孫度點頭,又問:"今年收成如何?"
提及此事,胡梓麵露憂色,望向公孫度的目光充滿期盼:"主公,今年收成較往年稍減,百姓納完糧稅,留足種子後,餘糧恐難撐一年。”
公孫度皺眉:"差額多少?"
"約莫短缺兩月之糧。”胡梓估算道。
"某知曉了。”麵對眾人期待的目光,公孫度未作承諾。
因不僅西蓋馬減產,各縣皆然。
若此地減免稅賦,他處必得效仿。
然公孫度麾下上萬大軍,僅靠屯田兵收成難以為繼。
看來又得購糧了!
囊中羞澀的公孫度甚為頭疼,故未立即應允,需回城與魏攸等人商議後,再定減免幅度。
無視眾人失望之色,公孫度話鋒一轉:"遷徙之事進展如何?"
此次遷徙涉及十餘萬人,規模浩大。
為減少損失,妥善安置西蓋馬、高顯百姓,張紘與魏攸籌劃多日方定方案。
半月前,公孫度深思熟慮後下令施行。
因時間緊迫,故心存憂慮。
"稟主公,屬下已安排妥當,隻待秋收結束,主公下令,百姓便可收拾行裝,前往指定之地。”胡梓自豪道。
"善!"公孫度擊掌稱讚。
又環視眾人道:"諸位能迅速安排遷徙事宜,功不可沒。
若圓滿完成,必有重賞。”
"謝主公!"眾人大喜。
雖未即刻行賞,但既已安排妥當,他們不信會出紕漏。
公孫度揮手示意眾人落座,繼而道:"關於諸位任命......"
此言一出,眾人又緊張起來。
無人願放棄既得權位,否則當初也不會歸順公孫度。
公孫度微微一笑,說道:"除胡梓外,其餘人官職照舊,隻是要調往不同縣衙。”
隨後,公孫度逐一宣佈縣丞等人的新任命,眾人皆欣然領命。
"望諸位日後勤勉為政,莫要行差踏錯。”公孫度環視眾人,又道:"今日議事到此為止,諸位且先退下,本官與胡梓尚有要事相商。”
"屬下告退。”
眾人肅然應聲,依次退出大堂。
待大門緊閉,公孫度方開口道:"子剛,此番未對你作出安排,心中可有怨言?"
子剛乃胡梓表字,乃胡言不久前所取,恰如其人秉性。
起初胡梓頗為抗拒,後在公孫度開導下,為融入眾人,方勉強接受。
"屬下豈敢!"胡梓慌忙起身。
"不敢?那就是心中有怨,隻是不敢明言了!"公孫度眯起雙眼,目光如刀。
胡梓默不作聲,權作未聞。
"哈哈哈!"公孫度忽而大笑,"好個鬍子剛,竟敢暗自埋怨本官,日後定要好好整治你。”
"大人若要整治屬下,一道軍令便是。”胡梓賭氣道。
"罷了,不與你說笑。”
公孫度正色道:"非是不作安排,實欲聽聽你的想法。”
"這......"胡梓一時愕然,語無倫次。
"可還記得本官曾問過甕城之事?"公孫度突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