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榮徐亭方,柳毅柳弘遠。”公孫度又指兩名武將," ** 平叛、力挫胡騎,現為遼東左右都尉。”
"見過都尉。”二人再度行禮。
徐榮麵如鐵鑄,柳毅則隨意抱拳。
公孫度見狀解釋:"行伍之人粗疏,莫要見怪。”
"無妨。”張紘撚須而笑,"真性情反倒難得。”
公孫度頷首:"諸位隨魏郡丞由北門入城,我等且去南門一觀——正好讓二位見識魏郡丞的手段。”
......
西門內市聲鼎沸,叫賣不絕:
"新磨的綠豆——"
"脆棗,遼東頭茬紅脆棗——"
這喧囂竟讓眾人恍若身處中原。
公孫度撫過斑駁牆垣,熟悉又陌生——舊時輪廓猶在,氣象卻已煥然。
"子仲兄以為如何?"張紘突然發問。
正出神的糜竺一怔,旋即沉吟:"雖隻粗看,竟有洛陽西市三分氣象。”
"哦?"公孫度挑眉,"可惜旬末方有此景。”
張紘失笑:"大人莫非以為中原日日人聲鼎沸?便是長安亦是五日一大市,三日一小集。”
糜竺指著"傢俱鋪"匾額奇道:"此為何物?"
柳毅得意道:"入內便知。”
鋪內陳設令人眼界大開:帶靠背的胡床、雕花矮幾、分層木架......糜竺試坐一張圈椅,驚覺比跪坐舒適十倍。
張紘撫著扶手連聲讚歎:"此物倚靠甚妙!"
公孫度望著二人新奇模樣,恍惚回到前世超市。
柳毅在門外憋笑憋得滿臉通紅,連徐榮嘴角都抽搐不止。
(本章完)
正當二人流連時,白發老者近前作揖:
"不知貴人如何稱呼?"
老者本名已不可考,因受魏攸之父救命之恩,遂改姓魏,人稱老魏,多年來一直照料魏攸。
魏攸投效新主後,為籌措軍費,在遼隊開設集市,並將公孫度所說的"傢俱"集中售賣。
店鋪初立,急需可靠掌櫃,魏攸思來想去,終將老魏召來。
此時公孫度已離遼隊多時,故老魏未曾謀麵。
但見徐榮、柳毅等將領對其言聽計從,心中已有猜測,遂出言相詢。
公孫度打量眼前老者,知是魏攸常提的老魏,展顏笑道:"某正是公孫度!"
"老奴拜見主公!"老魏既為魏攸家仆,自當以主事之。
確認身份後,當即大禮拜見。
公孫度扶起老魏,關切道:"這些時日傢俱店生意可好?"
老魏順勢起身,心中對這位素未謀麵的主公頓生敬意。
先前聽魏攸講述公孫度事跡時還存疑,此刻卻莫名信服。
"遼隊大戶稀少,尋常百姓又蒙主恩,家中器物已足。
開業時尚有買賣,近來十餘日卻無人問津。”老魏起初不慣"傢俱"之稱,如今已說得順口。”若不開新店或出新貨,恐難以為繼。”說完忐忑望向公孫度,不知為何道出心中所想。
公孫度聞言暗驚:這老魏竟懂經營之道?正欲開口,糜竺忽近前道:"大人,此物雖新奇,卻易仿製。
若欲擴充套件,糜家願效綿薄之力。”
公孫度笑而不答。
次日太守府議事,文武齊聚。
張紘本不欲參與,經不住再三邀請,見自己座位竟在糜竺之上,更覺不安。
他哪知公孫度早已視其為囊中之物。
"糜竺才德兼備。”公孫度環視眾人,朗聲道:"今破格舉為茂才,暫代遼東倉曹椽之職。”
(糜竺神色平靜,先朝南方恭敬叩拜:"謝陛下恩典!"隨後轉向公孫度行禮:"多謝大人栽培,竺定當竭盡所能,不負大人知遇之恩!"
公孫度含笑頷首,卻未讓糜竺起身,繼續說道:"如今遼東百廢待興,倉曹椽除掌管糧倉外,還需負責太守府各類商鋪經營,以籌措軍餉及官員俸祿。”
糜竺聞言微怔,此事公孫度先前未曾提及。
但他畢竟是商賈世家出身,很快便鎮定應道:"屬下遵命!"
公孫度這才抬手示意他歸座。
隨後公孫度詢問起他離任期間的政務變化,全程未避諱張紘。
張紘如同旁觀者,靜聽眾人議事,卻也因此獲益良多,許多以往不解之事漸漸明晰。
議畢,公孫度對張紘笑道:"子綱不如先隨清平學習?"
張紘略作遲疑便應允:"謹遵大人安排。”又向魏攸拱手:"今後還請魏郡丞多多指教。”
"客氣。”魏攸淡然回應。
若在從前,心高氣傲的張紘斷不會答應。
他自詡才學不凡,本欲赴洛陽拜名師求教,而魏攸之名他聞所未聞。
但方纔旁觀議事,他發現魏攸才幹卓絕,不遜當世名士。
散會後,目睹魏攸與糜竺交接倉曹事務,張紘更確信此點。
若非大才,豈能將殘破的遼隊郡務處理得井井有條?
魏攸之才尚在張紘預料之中,但十四歲的糜竺竟能迅速接手倉曹事務,著實令他吃驚。
張紘自問才學勝於糜竺,卻無把握在同等時間內熟悉如此繁雜的公務。
忽想起公孫度對糜竺的評價,張紘恍然大悟,對這位同齡太守愈發欽佩。”知人善任"四字令他心生羨慕——能在適合的位置施展才華,實乃士人最大幸事。
"莫非我真能成為蕭何、張良般的人物?"這念頭令張紘飄飄然,但僅兩 ** 便調整心態,重新投入向魏攸的學習中。
匠作坊內,聞知此事的公孫度欣慰一笑,隨即與木匠們繼續試驗。
"就是現在!放!"
樹皮投入巨鍋,在眾人注視下,藥液由淡綠漸變為鮮紅如血。
公孫度與木匠們欣喜若狂。
"能研製出五色新漆,諸位功不可沒。”公孫度正色道,"即日起,聘諸位為匠作大匠,秩三百石。”
八位木匠心領神會,伏地高呼:"願為主公效死!"
"本官要的不是赴湯蹈火。”公孫度目光灼灼,"隻要諸位盡快製出新式傢俱,便是對遼東最大的貢獻。
這些器物將換來錢財,助我遼東重振雄風!"
八人再次叩首:"屬下必竭盡全力!"他們心知肚明,這"重振雄風"四字背後,藏著怎樣的雄心壯誌。
公孫度眼中殺意一閃而過,若有人膽敢猶豫,必將遭到他的雷霆手段。
離開匠作坊後,他立即調來了最精銳的暗衛。
此刻的匠作坊戒備森嚴,連太守府的防衛都相形見絀。
這種嚴密的守衛不僅不會鬆懈,反而會日益增強。
回到府邸,公孫度正欲派人召見糜竺,卻見對方已主動求見。
"屬下拜見大人!"糜竺恭敬行禮。
"子仲來得正好!"公孫度笑著扶起他,指向屋內一件器物,"且看此物如何?"
糜竺目光一凝,先前匆匆一瞥未曾在意,此刻細看之下不由大驚:"大人,這是......"
"漆器想必你並不陌生?"公孫度問道。
糜竺點頭。
漆器源遠流長,自夏商發端,至東周鼎盛,秦漢皆有發展。
即便富甲一方的糜家,也僅能在主要建築使用朱漆。
但眼前這件漆器卻大不相同:色澤明豔的五彩交相輝映,更散發著清冽香氣,與尋常漆器刺鼻的氣味截然不同。
"大人,這......"糜竺震驚得語塞。
公孫度瞭然一笑:"子仲是擔心產量與仿製問題?"
見糜竺緊張點頭,公孫度安撫道:"產量充足,且絕無仿製可能。”他心中暗忖:除非再有穿越者知曉配方,否則千年內無人能 ** 。
糜竺如釋重負,立即進言:"是否需要增派木匠?"他盤算著調動糜家五百木匠前來支援。
公孫度目光深邃:"物以稀為貴。
況且......"他意味深長地說,"沒有足夠實力,守不住秘密。”
"大人明鑒!"糜竺肅然應道,隨即請示:"今後生意擴張,是 ** 經營還是尋求合作?"
公孫度擺手道:"此事全權交由你定奪。
無論 ** 發展還是聯合世家,皆可。”
這番話讓糜竺神色變幻。
他想起此前密談時公孫度同樣的表態,此刻才真正體會到其中的信任。
公孫度不再多言,轉而欣賞起那支五彩筆筒——五色漆的首件成品。
漆色分明,交界清晰,既展現了匠人精湛技藝,更證明瞭新漆的卓越品質。
"大人!"糜竺突然鄭重喚道。
公孫度抬眼,隻見少年眼中已褪去稚氣,顯出超越年齡的堅毅。
糜竺重重跪地:"屬下願誓死效忠,請主公收留!"
"你代表個人,還是糜家?"公孫度淡然問道。
"糜竺是糜竺,糜家是糜家!"回答斬釘截鐵。
公孫度含笑扶起他:"準了。”隨即意味深長地補充:"但願有朝一日,糜竺即是糜家。”說罷飄然離去。
糜竺怔立原地,想起父親糜度的囑托:唯有以真心,方能換得公孫度的信任。
此刻他不禁暗問:父親,這個決定究竟是對是錯?
糜家的困境,糜度仍在猶豫不決。
但公孫度這一手,無疑是斷了糜家的退路,逼他們表態。
糜竺暗自思忖,若父親執意不從,隻怕……
(本章完)
“主公!”
公孫度在院中練著**刀,忽聞有人喚他,回頭見是魏攸,略感意外。
平 ** 練武時,魏攸等人從不會來打擾,今日卻破了例。
公孫度手上招式未停,隨口問道:“清平親自過來,可是有急事?”
魏攸見他未露不悅,鬆了口氣,稟道:“今早西門聚集了上千人,守軍未敢開城,恐生亂子。
屬下與徐都尉前去查探,得知他們是應主公之邀前來的流民,其中幾位領頭人想求見主公。”
上千人?
公孫度心頭一震。
對缺人手的遼東而言,這可不是小數目。
他收刀沉思,一時想不起是誰領隊。
魏攸見他出神,欲言又止。
公孫度很快回神,換了身幹淨衣裳,便與魏攸出了府。
路上問道:“那些人還在城外?”
“是。”
魏攸遲疑片刻,終是開口,“主公,徐都尉發現這些人手掌老繭厚重,恐非尋常百姓……”
“種田的誰手上沒繭子?”
公孫度不以為意。
魏攸硬著頭皮道:“徐都尉說,那些繭像是常年握刀槍磨出來的。”
公孫度恍然:“你是說,亭方懷疑他們是匪類?”
見魏攸點頭,公孫度笑道:“邊郡之人,會些武藝不足為奇。
即便曾落草,如今願改過自新,我們豈能拒之門外?”
魏攸知他心意已決,暗忖日後需多加留意這些人。
到了西城門,隻見城門大開,內外人群卻井然有序,無人擅動。
公孫度與城頭的徐榮對視一眼,會意一笑,徑直出城。
“張老大?”
公孫度一眼認出那領頭壯漢,正是月前有一麵之緣的綠林人物。
“拜見大人!”
張老大忙上前行禮。
公孫度朗聲道:“諸位放心,某說話算話!來了就有房住,有田種,秋收前的口糧一粒不少!”
這話一出,原本忐忑的人群頓時歡呼起來。
張老大熱淚盈眶,正要跪謝,被公孫度一把扶住。
身後眾人卻已齊刷刷拜倒,高呼:“謝大人恩典!”
望著這些樸實的百姓,公孫度眼眶發熱。
他們所求不過溫飽,為何總有人連這點活路都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