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昂首道,“沒有緣由,某家就想問一句,你應還是不應?即便你真是太守,武藝也不俗,但隻要今日我們有一人活著,你都別想好過,因為你既非廣陵太守,亦非徐州太守。”
“哦?”
公孫度眯起雙眼,嘴角泛起危險的弧度。
那人毫無懼色:“可知我等為何在此駐足?”
公孫度也覺蹊蹺。
那人不等公孫度開口,續道:“全因身後這條河!論騎術,我等不及你,坐騎也遜色於你,但若想逃遁,你攔不住,除非你能在水中同時追上我們所有人。”
公孫度麵色驟冷:“你這是在要挾本官?”
“隨你怎麽想!”
攤牌後,那人反倒一臉坦然。
公孫度強壓怒火,目光愈發陰鷙。
他心知對方所言不虛,自己雖通水性,但觀這些人皆是浪裏好手,追一人尚可,二十餘人卻難如登天。
“直說吧,所求為何?”
公孫度寒聲道,“戰馬斷不能予,此乃本官所剩無幾的良駒,豈容爾等糟蹋。”
“良駒又如何?不過仗勢欺壓百姓罷了!”
“盜馬賊”
中有人故意高聲嘟囔,生怕公孫度聽不見。
公孫度聽得真切,卻無可奈何。
此乃漢室現狀,對方不過發發牢騷。
解釋自己乃邊郡抗胡英雄?
呸!誰信?隻怕反遭譏諷——
“鬼話連篇!”
他索性道:“想要馬?可以!勝過本官,這二十一匹良駒盡數相贈。
就不知,爾等可有這能耐?”
“單挑?群毆?隨意!橫豎結果無二!”
這番挑釁言辭,在當時效果奇佳。
“什麽?竟敢小覷我等?”
“宰了他!宰了他......”
“盜馬賊”
群情激憤,眼中怒火噴薄,恨不能將公孫度碎屍萬段。
連最初不欲衝突之人也怒目而視。
公孫度武藝已臻化境,縱使麵對成建製的百人兵卒,亦可獨力破之,遑論二十一名尋常百姓。
哦,或許該說是水性極佳的百姓。
但無甚區別!
“高家老二,你不是自詡差點當上都尉嗎?且讓大家瞧瞧是否吹噓?”
為首者深深凝視公孫度,朝不遠處一人喊道。
高家老二是二十一人中少數身著布甲、手持長槍者,餘者皆粗布 ** ,提著破刀或鏽劍。
聞言他麵頰漲紅,卻為顏麵硬撐道:“去就去,某還怕他不成!”
典型的嘴硬!
“高家村高強!”
公孫度聞此奇特名諱略怔,高強?武功高強?隨即如鬥將般正色道:“遼東公孫度!”
遼東?
高強未覺此名有何特別,在他眼中遼東與高家村無異,不過地名不同罷了。
高強與公孫度實力懸殊,交手不過七八合,長槍便被挑飛,森冷刀鋒已架頸上——這還是公孫度未盡全力,否則三合內必敗。
高強嚇得幾欲 ** ,僵立不動。
“某......”
剛開口,公孫度一揮手,莫高刀背拍下,將其擊昏。
“還有誰?”
狂妄之言配合倒地不起的高強,令“盜馬賊”
們噤若寒蟬。
“罷了,一起上吧!”
見眾人神色,公孫度不耐揮手。
若非冷靜下來,若非看他們更像百姓而非匪類,高強早已身首異處。
眾“盜馬賊”
再度被激怒。
高強雖輕易落敗,但公孫度未免太過囂張!
那人環視眾人,決然道:“並肩子上!”
“殺!”
二十人吼叫著蜂擁而至。
公孫度表麵輕視,實則暗自警惕,不欲陰溝翻船。
為此,他特意拾起高強的長槍。
一長一短,左右開弓方能從容應對。
若那特製刀杆尚在,本不必如此——可惜此刻刀杆正被某個“盜馬賊”
當棍使,不知先前是否打算重鑄為其他兵器,或菜刀、柴刀之類。
公孫度左槍右刀,往來衝殺,終將十九人擊倒,唯餘最初發話的頭領仍立馬未動。
其實若非公孫度留手,耗時不必如此之久。
哐當——
那人凝視公孫度良久,擲刀於地:“你當真是太守?遼東郡太守?”
公孫度沒料到他竟會這樣問,還識破了自己遼東太守的身份,一時有些發怔。
但很快他就回過神來,利落地翻身下馬,一邊走向插在地上的刀杆,一邊說道:"正是!如何,可願隨某前往遼東?看你們如今這般境況,想必在此地也難以維生,不如去遼東另謀出路,你覺得呢?"
那人再度陷入沉默,而先前被打倒的二十餘人中,尚有意識者都難以置信地望向公孫度。
他們萬萬沒想到眼前之人竟是太守,雖說遼東地處偏遠,但終究是一郡之尊,豈是他們能冒犯的?想到自己竟敢襲擊朝廷命官,眾人不由得惶恐不安。
公孫度拾起刀杆,與莫高刀重新組裝後,又演練了一遍**刀法,確認刀杆完好無損,這才拆解開來,重新掛在輕影馬頸上。
待他做完這些,發現那些"盜馬賊"看向自己的眼神已充滿恐懼,連那領頭之人也不例外。
公孫度不以為意,徑直問道:"考慮得如何了?"
"對了,還未請教尊姓大名,這般稱呼總覺別扭。”
那人略顯遲疑,就在公孫度以為不會得到回應時,終於開口道:"蔣毅。”
"蔣毅?"公孫度麵露詫異。
蔣毅心中疑惑,自己不過無名之輩,堂堂遼東太守怎會知曉?
公孫度的驚訝不無道理。
前世作為李元霸時,他就一直好奇公孫度如何跨海征戰。
畢竟向來南船北馬,北方船隻多是小舟,難經風浪。
為此他遍閱典籍,竟真找到答案——領軍人物正是這位蔣毅。
為確認此蔣毅是否彼蔣毅,公孫度又追問道:"可通造船之術?"
誰知蔣毅聞言竟閉目歎息,良久才答道:"會。
我蔣家自秦時便以造船為業,傳至在下已是第十三代。”
聽到此處,公孫度已確信無疑——這就是曆史上為他打造海船,助其開拓海外的那位造船大師。
(據載,蔣毅約生於150年,出身造船世家。
190年攜族人北遷途中,在範陽遭遇盜匪,恰被赴任遼東的公孫度所救,此後便效命麾下。
其精湛技藝為公孫度海外征伐奠定基礎,隨行族人更成為早期水軍骨幹。
在遼東期間,蔣毅不僅改良戰船,更首創連舫戰艦與巨型樓船。
後世王浚伐吳所用連舫戰艦,實則源自蔣氏後人設計,威力更勝東吳。
其所造樓船因適應海戰,最大者可達三十丈(約67米),對隋唐造船技術影響深遠。
公孫度前世研讀史料時,推測蔣毅或因家族競爭失利而北遷。
若非如此,亂世之中何必遠徙幽州?
"必須收服他們!"
公孫度眼中精光乍現,如同餓狼見羔羊。
剛下馬的蔣毅被他這般灼熱目光盯得毛骨悚然,不由連退數步,滿臉戒備。
公孫度渾不在意,心中盤算:"前世那些造船世家能影響他,我三世為人,更經曆過資訊時代,難道還比不過?必要時可將車船、木蘭舟乃至寶船圖紙提前透露,還有水密艙技術......"
"說不定真能藉此征服寰宇!"
想到此處,公孫度險些流下口水。
蔣毅見狀更是膽寒,尤其想起方纔那殺氣凜冽的刀法,雙腿竟有些發軟。
此刻的他終究隻是個懂些武藝的普通船匠,遠非二十年後那位造船宗師。
眼下難題是如何說服這群剛與自己交手的人同赴遼東。
眼見蔣毅已萌生跳河逃走的念頭,公孫度忽生一計。
"很好,既然你們襲擊朝廷命官,為贖罪就隻能隨本太守前往遼東了。”公孫度陰森森地說著,目光如鉤般鎖住蔣毅。
蔣毅心頭一顫:"贖、贖什麽罪?"
"襲擊太守可是重罪,莫非以為朝廷會輕饒?"公孫度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蔣毅麵紅耳赤,幾次欲言又止。
公孫度這才滿意地笑道:"走,帶本太守去你們村子看看。”
"你想做什麽?"蔣毅頓時警覺。
公孫度嗤笑道:"難道你們全村人還怕我獨身一人不成?"
"你這哪是一個人,分明是頭噬人凶獸!"蔣毅在心中暗罵。
蔣毅尚未開口,不知是誰醒了過來,低聲嘟囔了一句。
公孫度臉色頓時陰沉下來,蔣毅強忍著笑意,憋得滿臉通紅。
"公子——"
遠處突然傳來呼喊聲,不用想也知道是陽儀等人。
蔣毅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換上了憂慮的神色。
這變臉的本事堪稱一絕!
也難怪,單是一個公孫度他們就難以應付,若再加上陽儀等人,即便全村三百多人一起上陣,恐怕也毫無勝算。
"要殺要剮隨你便!"蔣毅昂首說道。
"對!殺了我們吧!休想禍害我們村子!"
"怕死的就不是好漢!"
......
"來得真不是時候。”公孫度打消了回應的念頭,催促道:"快走,等他們追上來就麻煩了。”
蔣毅等人愣住了,滿腦子疑惑——"他們不是來找你的嗎?怎麽反倒要躲著他們?"
還沒等蔣毅想明白,陽儀等人已經發現了公孫度,欣喜若狂地跑了過來。
"公子,總算追上您了。”陽儀興奮地喊道。
公孫度隻得放棄單獨離開的打算,朝他們揮了揮手。
隨後對已經絕望的蔣毅等人說道:"何必如此?就算你們不帶路,本太守在附近打聽一下也能找到你們的村子,不是嗎?"
蔣毅等人臉色變得難看,他們明白公孫度說得沒錯。
作為太守,要找到他們的村子易如反掌。
至於太守不能擅離職守的規定,看公孫度毫不在意的樣子,顯然有所依仗。
思量再三,蔣毅最終同意了公孫度的提議,但堅持要求隻追究他們幾人的責任,不得牽連村子。
公孫度本就隻想收服蔣毅等人,爽快地答應了。
不過陽儀對盜馬一事耿耿於懷,公孫度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安撫住他。
在蔣毅帶領下,一行人前往臨水村。
這個位於淮水邊的村子因此得名。
路上,蔣毅故意放慢速度,還暗中派人回村報信。
"公子,這些人太過分了,居然不信任我們!"陽儀發現後憤憤不平。
公孫度不悅道:"就你這態度,人家憑什麽相信你?"
陽儀一時語塞,小聲嘀咕:"這能怪我嗎?"
公孫度瞪了他一眼,陽儀不敢再多言。
但沒過多久,他又忍不住問道:"公子,何必對他們這麽客氣?直接抓走不就行了?"
"閉嘴!"公孫度喝道,"臨水村的人對遼東至關重要,是我計劃中關鍵的一環,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陽儀從未聽過公孫度如此重視某件事,連忙保證:"屬下明白,絕不會誤了大人的計劃。”
公孫度這才放心。
陽儀仍感疑惑,低聲問:"公子,他們有什麽特別之處嗎?看起來就是普通村民啊?"
"他們是技藝精湛的工匠。”公孫度簡短回答。
陽儀以為隻是普通工匠,沒想到後來蔣毅等人以造船大師的身份出現時,讓他大吃一驚。
盡管蔣毅故意拖延,一行人還是在黃昏時分抵達臨水村。
看到村口站著的老者,蔣毅臉色大變,趕緊上前:"九太公,您怎麽出來了?"
老人舉起柺杖就要打,蔣毅不敢躲閃,生怕傷到這位村中僅存的長輩。
這一幕讓公孫度對蔣毅又多了幾分瞭解:這是個尊老愛幼的好青年。
打了數下,見公孫度走近,九太公才停手,冷哼一聲:"待會兒再收拾你!"隨即向公孫度行禮:"草民蔣升拜見太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