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其失落,公孫度寬慰道:"或許華神醫正在幽州附近行醫。
以張兄的身體,好生調養,撐個幾年不成問題。”
"賢弟說得是。”張扈強打精神。
公孫度又道:"我此番南下,可代為打聽華神醫下落。
若能尋得,定請他前來診治。”
陽儀聞言嘴角抽搐——上次公子說訪友,結果...
張扈感激不盡,命管家取來銀兩相贈。
公孫度推辭不過,隻得收下。
二人相談甚歡,臨別時張扈再三叮囑:"路過涿縣務必來府一敘。”
回到客棧,此行雖未達預期,卻已埋下希望的種子。
若能尋得華佗,必能收獲豐碩果實。
"公子,打聽到了!"陽儀衝進房間,抓起茶壺猛灌。
公孫度催促:"快說正事。”
陽儀抹嘴道:"沮家乃本地大族,住在城西十裏外的沮家堡。
沮授正是下任家主,年方十二,已有神童之名,其父正為他舉孝廉奔走。”
“十二歲?”
公孫度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陽儀不明白這有什麽好驚訝的,難道就因為對方不是十歲而是十二歲嗎?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公孫度驚訝的不是沮授的年齡,而是這個年齡背後隱藏的資訊。
在第二世時,公孫度已經掌握了許多曆史人物的生辰,包括沮授。
按照記憶,沮授應該生於156年,今年才十歲。
可現在對方已經十二歲,即將舉孝廉,這中間的差異絕非簡單的兩歲之差。
這意味著其他人的出生時間也可能發生變化,這可不是什麽好訊息。
若是普通人物也就罷了,但若是袁紹、董卓、曹操、劉備、孫權這些關鍵人物的時間線也發生變動,影響可就大了。
陽儀看著公孫度神色變幻,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打擾到他。
連端起的茶壺都停在半空,不敢往嘴邊送。
片刻後,公孫度回過神來,瞥了眼陽儀手中的茶壺,隨即取出兩張白紙,研墨提筆,快速書寫起來。
待墨跡幹透,他將信裝入信封,遞給陽儀:"明日一早,把這兩封信送到沮家堡。
若他們問起緣由,就帶他們來客棧見我。”
見陽儀 ** ,公孫度皺眉道:"聽明白了嗎?"
"啊?"陽儀縮了縮脖子,"明白了,先送信,要是他們問起來,就帶到客棧。”
"嗯。”公孫度點頭,轉身回房休息。
次日清晨,用過早飯,陽儀獨自帶著書信前往沮家堡。
公孫度則因昨日所思煩悶,在城中閑逛。
正欲返回客棧時,忽聽身後傳來急促的喊聲:"讓開!快讓開!人命關天!"
公孫度側身讓路,隻見幾個赤膊漢子抬著一位老婦人飛奔而過。
他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衝動,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一行人直奔縣衙,卻被衙役攔下。
聽罷解釋,公孫度恍然大悟。
原來數日前有位遊方郎中為村民免費診治,這位老婦人服藥後昏睡不醒,家人誤以為郎中害命,將其告官。
誰知老婦人隻是藥效未過,醒來後家人急忙趕來澄清。
"手術?服藥昏睡?"公孫度心頭一震,"莫非是外科手術和麻沸散?"
這遊方郎中極可能就是華佗!公孫度暗自欣喜,正思索如何進入縣衙查證,卻見一行人已走了出來。
那背著藥簍、氣質不凡的男子,想必就是華佗本人。
公孫度快步上前,恭敬行禮:"可是華佗華神醫?"
眾人停下腳步。
那男子拱手道:"不敢當神醫之稱,在下華佗,字元化。
不知閣下如何識得在下?"
"家父曾在洛陽為官,常聽聞有位醫家聖手懸壺濟世,有扁鵲遺風。”公孫度解釋道,"今日見幾位壯士行色匆匆,心生好奇跟來,聽聞事情原委,想起家父所言。
冒昧相認,還望見諒。”
說罷又向幾位村民致歉。
這些樸實的漢子連連擺手,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華佗掃視著幾位光膀大漢,轉向公孫度時眉頭微皺:"華某擔不起神醫之名,若再這般稱呼,即便他們不介意,老夫也要請你離開了。
這位小哥身強體健,何必在此耽誤我為老夫人診治?"
公孫度豈肯輕易放走華佗,聞言立即追問:"莫非老夫人傷勢有變?"
華佗詫異地打量公孫度,見他竟對"手術"一詞毫無疑惑,先是搖頭又點頭道:"原本已縫合完畢,但途中顛簸導致傷口開裂,必須重新處理,否則恐有性命之憂。”
"不如移步在下暫住的客棧。”公孫度急道,"此時返村耗時太久,若老夫人失血過多,即便縫合也難挽回。”
"失血過多?"華佗對這個新詞頗感興趣,"可是指血流過多之意?"
見華佗追問,公孫度順勢解釋:"正是。
華大夫當知傷者失血會昏迷,這便是征兆。
人體血液有定數,若流失超過......"他將所知盡數道來,未等華佗消化完畢,又對大漢們說道:"不如先到客棧安置?一應所需都由在下承擔。”
幾個憨厚漢子聽得二人對話,先因老婦危情而麵色發白,又因囊中羞澀而漲紅了臉。
領頭漢子終於跺腳道:"今日承情,他日但有所需,萬死不辭!"
公孫度心中暗喜,表麵卻道:"互助本是常理,今日我助諸位,來日或許也需要各位相助。”這番話讓漢子們如釋重負,暗下決心以命相報。
他們不知,這番際遇將造就五位誓死效忠的護衛。
前往客棧途中,華佗突然發問:"小兄弟精通醫理?"這位神醫雖醉心醫術,卻已察覺公孫度另有所圖。
"遼東人士,偶從異族處聽聞罷了。”公孫度從容應答,"正如屠夫知豬血有定量,人體想來亦如是。”
華佗眼中精光一閃:"莫非其他醫術也可通過牲畜驗證?"
公孫度暗讚神醫悟性,順勢引導:"正是。
不僅豬隻,鼠兔等皆可。
對疫病防治尤有奇效。”這番話正中華佗研究瘟疫的心事,令他陷入沉思。
眾人行至客棧,卻被小二厲聲喝止:"抬死人來客棧作甚!"幾個大漢頓時麵紅耳赤。
公孫度冷眼上前:"你算哪路鬼神,也敢妄斷生死?"森然殺氣嚇得小二連連後退,連沉思中的華佗都不禁側目。
掌櫃急忙現身賠罪,公孫度擲出一串銅錢:"別讓人打擾即可。”一行人這才得以入內。
華佗望著公孫度背影,眼中閃過疑慮:此人絕非善類!
公孫度微微頷首,隨即領著赤膊壯漢等人徑直走向客房。
待他們離去,掌櫃臉色驟冷,朝先前被斥退的店小二使了個眼色。
小二心領神會,悄然隱入客棧深處。
華佗隨公孫度入內後,立即著手重新處理傷口。
他淨過手,取出一柄特製小刀。
刀鋒在燭火間遊走,精準割開未斷裂的縫線,手指翻飛間已將舊線盡數抽出。
"此物倒是精巧。”公孫度凝視著那柄形似柳葉的刀具,暗自思忖:"鑷子尚未現世,待尋個時機提點..."見華佗直接以手指操作,他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
華佗從布囊中取出針線,將銀針炙烤後穿線縫合。
針尖在皮肉間穿梭如蝶,不過兩次呼吸便完成縫合。
公孫度卻注意到諸多細節:無酒精消毒,徒手操作易致感染...正思索間,華佗已淨手囑咐赤膊漢子:"創口忌大動,若現潰膿乃常狀,待老夫采藥歸來即可。”
赤膊漢子連連稱是,華佗瞥見公孫度沉思模樣,便默默退出房門。
待公孫度回神,屋內已無醫聖蹤影。
"小兄弟。”赤膊漢子搓著手道:"我們兄弟商量著輪番照看老母,其餘人還得回去務農..."話音未落,房門突然被踹開。
"李明何在?"
公孫度眸色驟冷。
牙將帶著十餘兵卒闖入,卻被那道森寒目光釘在原地。
他喉結滾動著,原要說的話竟卡在喉間——這眼神他太熟悉了,隻有手染數十條人命的狠角色纔有。
"爾等何人?"公孫度聲音似淬了冰。
牙將後背滲出冷汗。
他仔細打量著這個從容不迫的年輕人:錦袍下的肌肉線條流暢,腰間雖無佩劍卻隱現殺伐之氣。
這種氣質他在太守府的貴客身上見過...
"本官接到線報,說有強人藏匿於此。”牙將語氣不自覺地軟了三分。
"強人?"公孫度冷笑一聲,指節在案幾上叩出悶響。
牙將頓時寒毛倒豎,彷彿有刀鋒抵住咽喉。
正當僵持之際,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大人!屬下探得..."新來的兵卒話到嘴邊,被屋內凝重的氣氛生生截斷。
公孫度悠然轉著茶盞,嘴角浮起若有似無的弧度。
牙將心中愈發驚懼。”大人"二字豈是隨意稱呼的?正如他這牙將之職,雖有"將"字卻無人稱他將軍。
能被稱為"大人"者,官職必定高於他,絕非他能招惹。
更令他膽寒的是陽儀竟毫不畏懼他的手下,徑直撥開眾人入內,遠處還站著沮家之人。
牙將此刻隻想轉身逃離。
若世間真有後悔藥,他定會高聲求購。
此刻他隻能沉默地甩頭離去。
"想走?"公孫度輕笑一聲,這笑聲在牙將聽來卻充滿羞辱,令他日後做出追悔莫及之事。
陽儀快步上前低語:"公子,出事了!"
"何事?"公孫度不認為還有比華佗突然消失更嚴重的事。
"輕影似乎不見了。”
公孫度如遭雷擊,脖頸僵硬地轉向陽儀:"此、話、當、真?"確認訊息後,他頓時將華佗之事拋諸腦後。
華佗尚可再尋,但輕影——這些日子朝夕相處的夥伴,豈是能輕易替代的?
"究竟怎麽回事?"公孫度聲音冰冷。
赤膊漢子等人始終堅定地站在他身後,即便牙將到來也未曾退縮。
陽儀瞥了眼眾人,見公孫度無意避諱便道:"方纔見馬夫神色慌張,逼問之下才知公子的馬匹失蹤。
約莫一刻鍾前,馬夫去取草料,回來時馬已不見。”
公孫度沉思:"我剛回客棧馬就失蹤?必是內鬼所為。”正欲令陽儀詳查,卻見沮家眾人已至,遂以眼神示意。
陽儀會意退至一旁引見:"沮家主,這位是我家公子。
公子,這位是沮家家主沮安,這位是神童沮授。”
"久仰。”
"幸會。”
寒暄後,公孫度對陽儀道:"安頓好這幾位壯士。”眼神交匯間,陽儀心領神會:"公子放心。”
待引沮安、沮授入內坐定,公孫度開門見山:"重新認識一下,遼東太守公孫度,字升濟。”
父子二人聞言色變。
太守擅離轄地乃大忌,沮安頓生悔意,暗忖此番恐難脫身;沮授卻覺此乃坦誠之舉——既將把柄相授,反倒顯其誠意。
但對信中所述征辟之事,少年仍存疑慮。
公孫度將二人神色盡收眼底,從容道:"遼東雖處苦寒,但郡守之職與各郡並無二致。”
(若陽儀在場,定要暗道:"官職是不差,可整個遼東如今除了遼隊縣,哪還有像樣的郡縣?")
沮安聽罷,心中微動,但身為世家子弟,麵上仍不動聲色,隻是婉拒道:"太守美意,沮安心領。
隻是犬子尚幼,還需多加曆練。”這話看似推辭,實則暗藏試探——他料定公孫度既知沮授神童之名,必有所準備。
公孫度恍若未覺,從容笑道:"中原繁華,非邊郡可比;然遼東年年抵禦胡虜,亦非中原官吏所能勝任。
邊地為官,更需真才實學。”
"竟有此事?"沮安大驚失色,"胡人年年犯境?"
沮授稚嫩的臉上亦浮現陰霾。
異族為禍,自古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