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一間勉強完好的屋子,裏麵已備好香爐等物。
使者看到香爐上的缺口,不悅道:"公孫度,你就不能找個完好的?這破香爐算什麽?"
公孫度無奈解釋:"回大人,全城翻遍也隻找到這一個,實在沒有更好的了。”
"不能現鑄一個嗎?"
"遼東鐵匠不是被抓就是被殺,實在無人能鑄啊。”
使者聞言大怒:"這些蠻夷好大的膽子!待本官回朝,定要奏請陛下派工匠前來。”
公孫度趁機道:"大人,即便派來工匠也無用啊。
如今整個遼東,除了遼隊,其他縣城幾乎十室九空。”
使者一時語塞。
他不過是個新晉小黃門,哪懂這些軍政要務?此來本想撈些油水,現在隻盼趕緊完事走人,免得被這窮酸地方沾染晦氣。
"咳咳——"使者清了清嗓子,直接跳過這個話題,取出聖旨高聲道:"公孫度接旨!"
公孫度立即五體投地:"草民接旨!"
"近聞遼東有義士公孫度,不忍鄉梓遭蠻夷 ** ,挺身而出......忠心可嘉,朕心甚慰。
今特授遼東太守之職,望卿再接再厲,不負朕望!欽此!"
“吾皇 ** !”
公孫度三拜九叩後恭敬接過聖旨。
待傳旨官欲離去時,公孫度忽從懷中取出一物,故作遲疑道:“大人遠道而來,下官無以為敬,唯有祖傳玉佩一枚,還望大人笑納,日後在聖上麵前多多美言。”
這玉佩實乃公孫度親手所製。
他聽聞天使將至,便精心雕琢此物,所謂“祖傳”
不過是托詞。
天使見玉佩做工精巧,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假意推辭幾句便收入袖中。
公孫度修習**刀法有成,雕工亦隨之精進,此玉佩正是他技藝的體現。
“徐都尉,可曾見到太守?”
柳毅匆匆尋到徐榮,神色焦急。
自公孫度任太守後,魏攸為郡丞總攬政務,徐榮任右都尉,柳毅為左都尉,遼東郡的軍政框架就此搭建。
徐榮詫異道:“太守不在府中?”
柳毅急遞上一封信:“你快看看!”
閱畢信箋,徐榮恍然想起昨夜公孫度意味深長的囑托,頓時明白那是在為離去做準備。
“去太守府。”
徐榮沉聲道。
太守府毗鄰軍營,二人很快抵達。
剛進門便聽見徐榮質問魏攸:“魏大人,太守離郡前可曾與你交代?”
魏攸反問:“徐都尉何出此言?”
“太守擅自離郡乃大忌,魏大人為何不勸阻?”
“若太守執意要走,下官如何攔得住?”
柳毅聞言暴怒:“好個奸佞!莫非你想害死太守謀權篡位?”
說罷拔劍就要斬向魏攸。
鏘——
徐榮閃電般架開劍鋒,反手用劍脊擊中柳毅手背。
佩劍當啷落地,柳毅轉而怒視徐榮:“你也要包庇這逆賊?”
“胡鬧!”
徐榮厲喝,“待太守歸來,看你如何交代!”
柳毅雖知魯莽,卻仍梗著脖子道:“此人心懷叵測,絕無冤枉!”
魏攸被左一句“逆賊”
右一句“奸佞”
激得麵色鐵青,終是拂袖道:“主公行事自有深意,我等隻需守密盡責。”
言罷徑自離去。
柳毅愣在原地,突然懊惱跺腳——這魏攸何時竟已認主?自己這最早追隨的部將反倒落於人後!
徐榮望著魏攸背影,心底莫名湧起一股衝動。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也在期待那個“認主”
的契機。
......
公孫度對此毫不知情。
此刻他與陽儀快馬加鞭,已至右北平徐無城外。
暮色中,一座破敗客棧孤懸郊野。
“聞氏客棧?”
公孫度勒馬道,“今夜在此歇腳,明早啟程。”
陽儀望著搖搖欲墜的店招欲言又止,終究領命稱是。
他心知肚明——主公所謂的“掩人耳目”
怕另有玄機。
翌日拂曉,二人行至城門卻見人群聚集。
“去問問為何不開城門。”
公孫度蹙眉道。
陽儀探問後匆匆回報:“公子,守卒說......”
公孫度眉頭微動,陽儀立即會意,低聲道:"公子,據說是為了防備胡人偷襲。”
"當真如此?"公孫度麵露疑色。
陽儀輕嗤一聲:"哪能啊,其實就是守城官兵嫌時辰太早,不願起早罷了。”
公孫度心中暗驚,未曾想大漢朝廷與地方官吏竟 ** 至此,連邊關城門啟閉都能如此兒戲。
但他如今不過是個小小太守,既無力改變朝廷,也奈何不了這些腐朽的官吏,隻得強壓怒火。
"還要等多久?"
"約莫小半個時辰?"
"這麽久?"公孫度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說不準,可能一刻鍾,也可能半個時辰。”陽儀同樣不滿,卻又補充道,"屬下問過其他城門,情況都差不多,有的甚至更晚。”
公孫度本欲詢問其他城門情況,聞言隻得作罷,沉聲道:"那就等吧!"
此行隻帶陽儀一人,正是為了保密。
若非顧忌太守印信,他們本可立即離開,不必在此受這窩囊氣。
等待間,陽儀忍不住問道:"公子,咱們此行究竟要去何處?"
先前他也曾問過,卻被公孫度搪塞過去。
此刻閑來無事,公孫度想著不久便知,便直言道:"本公子要去中原拜訪幾位故友,最近的就是涿縣張家。”
陽儀疑惑地瞥了公孫度一眼,既是故交,為何數月來全無音信?但他識趣地沒再多問,隻道是自己跟隨時日尚短,未及知曉。
"這幾位都是當世奇才,"公孫度繼續道,"此去就是想請他們出山相助。”
"原來如此!"陽儀恍然大悟般豎起拇指,"公子英明!若能請來幾萬人馬就更好了。”
公孫度臉色一沉。
誰人能有數萬好友?即便有,又豈能個個交好?但他明白陽儀隻是感慨遼東人丁稀少,便未加責備,隻是興致索然。
"開城門了!"
一聲吆喝傳來,二人連忙向城門趕去,很快便出了城。
行不多時,公孫度忽聞身後有人呼喊"公子",這兩日聽陽儀喊得多了,一時竟錯覺是在喚他。
旋即自嘲搖頭,催馬加速離去。
他卻不知,那確是在喚他,隻是對方不知其名,隻能以"公子"相稱。
"公子,涿縣真是熱鬧!"
入得涿縣,街上人潮湧動,叫賣聲此起彼伏。
陽儀看得眼花繚亂,豔羨不已。
相比之下,遼隊簡直與尋常村落無異,除了那兩丈三的石砌城牆。
公孫度未予理會,牽著輕影緩步前行。
以輕影之聰慧本無需如此,但為避免麻煩,他還是緊握韁繩以示此馬有主。
陽儀自顧自地打量著街邊攤販,購物**油然而生。
說起陽儀身世:
陽姓本就稀少。
其祖上在先秦時曾是冀州大族,漢興後被迫北遷,落戶上穀郡北境。
曆經四百年,陽家非但未能複興,反因胡人劫掠日漸沒落。
尤其陽儀幼時,全村遭胡人血洗。
僅剩幾個如他這般幼童被棄於廢墟。
說是聽天由命,實則是胡人顧忌神明才未下 ** 。
後來多數孩童葬身獸腹,唯陽儀等兩三人被商隊所救,安置在下洛縣。
年歲漸長,陽儀知曉身世後對胡人恨之入骨,十五歲便投身邊軍,結識柳毅等同袍。
若非都有相似遭遇,當初又怎會輕易接受公孫度這個年輕人的領導?
"店家,兩間上房。”
"好嘞!"掌櫃高聲招呼小二,"小淩,帶貴客去甲壹、甲貳房!"
小二殷勤引路。
公孫度又囑咐道:"好生照料某的坐騎,若出差池,休怪某不講情麵。”
經曆戰火淬煉的公孫度已頗具威儀。
掌櫃連忙應承:"貴客放心,定當精心照料。”
公孫度這才隨小二上樓。
入得房中,見陳設尚可,便又吩咐置辦酒席。
酒足飯飽後,陽儀正想出門消食,卻被公孫度叫住:
"正言,去查查張家府邸在何處,速來回稟。”
陽儀聞言一愣:"公子竟不知好友住處?"
公孫度麵不改色:"本公子初來乍到,自然不知。”見陽儀還要追問,他臉色一沉:"囉嗦什麽,快去!"
陽儀隻得領命,邊走邊暗自嘀咕:"既是好友,怎會連住處都不告知?怪哉!"
他哪知公孫度根本不認識什麽張家人,此番打探不過是為日後招攬張飛鋪路。
若能說動張飛之父遷居遼東,更是錦上添花。
陽儀辦事利落,很快帶回訊息:"涿縣張姓大族有三,城北張家、城西張家,以及縣丞張家。”
"可有一位家主名叫張扈?"公孫度急問。
"城北張家似有此名。”
"甚好!"公孫度當即備好拜帖,揮毫添上"張兄"二字,命陽儀即刻送去。
陽儀遲疑道:"公子,是否操之過急?"他已然察覺其中蹊蹺,擔心貿然拜訪有失體統。
按禮數,拜帖需先遞,待主家定下會麵時日。
若直言明日造訪,恐被視作無禮。
公孫度卻不以為意:"速去便是。”
陽儀隻得前往城北張府遞帖,幸而隻道明拜訪之意,未提明日之約。
張府回複允次日傍晚相見。
翌日,公孫度攜薄禮登門。
張府門前,一位麵色蒼白的男子迎候:"可是公孫公子?"
"正是在下。
閣下可是張扈兄?"公孫度暗忖此人果然體弱,難怪史載張飛幼年喪父。
"不敢當兄台之稱。”張扈輕咳道,"請入內敘話。”
賓主落座,酒過三巡,公孫度道明來意:"某此來一是為結交張兄這般豪傑,二是邀張兄往遼東拓展商路。”
張扈心知"豪傑"之說不過客套,婉拒道:"承蒙厚愛。
隻是在 ** 弱多病,不宜遠行。
且內子臨盆在即,府中亦不便抽調人手。”
公孫度聞言暗喜:"張飛將出世矣!"忽見張扈舉杯欲飲第四杯,急忙阻攔:"張兄已飲三杯,萬勿勉強!若因酒傷身,令公子失怙,某罪過大了。”說著奪過酒杯擲於地上。
張扈聞言酒意頓消,緊握公孫度雙手感激道:"公孫賢弟,為兄實在慚愧,險些釀成大禍!"
公孫度淡然擺手:"無妨無妨。”
這番大度更令張扈愧疚難當,暗自決定待夫人產子後,定要派人去遼東相助。
見張扈陷入沉思,公孫度也暗自思量。
陽儀看著二人,滿臉無奈地啃著烤豬蹄——若細看那油光滿麵的吃相,分明是幸福的無奈。
張飛武藝超群,單是殺豬宰豬就能練就絕世武功。
若得高人指點,未必不能超越呂布,比肩霸王!至於謀略,讀不進兵書?看著文字就頭疼?不妨從小培養謀士!一個不夠就兩個,有了競爭自然有動力。
若是培養女謀士呢?這倒值得深思。
關鍵在於如何將年幼的張飛收入麾下。
重申三遍:公孫度絕非怪蜀黍!
眼下當務之急是如何行動。
若能救下張扈,再勸其舉家遷往遼東,豈不美哉?
念及此,公孫度問道:"張兄這些年可曾尋訪名醫?"
張扈會意,歎息道:"早年遍訪名醫,連洛陽的大夫都請過,可惜...後來也就死心了,隻盼多活些時日,為家族留個後。”
"張兄可曾聽聞神醫華佗?"
"華佗?"張扈麵露疑惑。
公孫度正色道:"此人醫術冠絕當世,堪稱當代扁鵲。
他雲遊四方,懸壺濟世,常為貧民免費診治,活人無數。
正因如此,我也不知他如今身在何處。”
張扈黯然歎道:"時也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