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的一聲,狼牙棒砸得土石飛濺。
公孫度再退兩步避開飛石,卻見王六突然轉身往山寨逃去。
原來方纔那凶狠一擊隻是虛張聲勢!
"哪裏跑!"公孫度大喝一聲緊追不捨。
得益於過人體力,轉眼就追到王六身後一丈處,揮刀直取後腰。
王六聽到風聲,憑著多年經驗猛地將狼牙棒向後橫掃。
公孫度本隻想阻其腳步,沒料到這招,頓時陷入兩難:是就地斬殺,還是放他回寨?
麵對呼嘯而來的狼牙棒,公孫度唯有閃避或硬接兩種選擇,但無論哪種都會拖慢他的步伐。
距離山寨寨牆已近在咫尺,他最多隻剩一次出手機會,更何況王六已棄械而逃。
取其性命易如反掌,但生擒卻非易事。
看王六寧舍兵器也要逃命的架勢,若稍有心軟,恐怕隻能眼睜睜看著他逃入山寨弓箭手的射程之內。
電光火石間,公孫度已然決斷——
殺!
看似不顧長遠,但觀王六行徑,招降希望渺茫。
若任其逃回山寨,便是對麾下將士的失職。
以現有兵力,重大傷亡對長遠大計影響更為致命。
"死!"
決心已定,公孫度身形側躍避開狼牙棒,手中莫高刀脫手疾射。
他的暴喝掩蓋了刀鋒破空之聲,卻驚醒了王六。
王六臉色劇變,咬牙加速狂奔,不信公孫度能無視狼牙棒追擊。
豈料這正成致命破綻。
王六剛邁出第二步,後心驟然劇痛,四肢頓時癱軟撲地。
倒地刹那,他瞥見胸前雪亮刀尖,終是恍然大悟,眼底掠過一絲悔意。
公孫度並未貿然上前,而是警惕地盯著王六抽搐的身軀。
待其徹底不動,方緩步走近。
嗤——
長刀拔出,公孫度卻未取其首級,反而仰首望向山腰寨牆,朗聲笑道:"還有送死的?速速滾來!某的寶刀正渴飲鮮血!"
話音剛落,公孫度忽覺不妥——這話分明是前世小說裏龍套的台詞。
"罪過,胡言亂語了。”他在心中默唸。
寨牆上,獨眼麵色早已陰沉如墨。
招手喚來心腹低語數句,待其離去後,他掃過周圍神色惶惶的眾頭目,暗自冷笑:"此子連戰兩場,即便勝之亦不光彩。
待我下去後......"
"望諸位牢記唇亡齒寒之理,朝廷大軍豈會放過我等?"獨眼拎起裹著麻布的熟銅棍邁步而下——那麻佈下隱約透著鋒銳寒光。
"小子!"獨眼高喝,"雖你連殺某兩員大將,但念你年幼,準你休整半個時辰,屆時與你堂堂正正一戰。”
光明正大?公孫度一時愕然。
匪寇竟講道義?雖疑竇叢生,但連番廝殺確實力竭,遂揚聲應道:"一刻鍾足矣!若你敗北,本將定饒你不死!"
"好!你若敗陣,某也留你性命!"獨眼眼中厲色一閃而逝。
公孫度嗤笑而立,寧保持站姿調息也不敢鬆懈。
詭異的和睦令山坡陷入死寂。
倏然,寨牆上匪影盡失。
公孫度心頭警鈴大作,渾身肌肉驟然繃緊。
獨眼見狀暗喜,佯裝攀談:"小將軍可否賜教名諱?"
"本將公孫度。”他心知這是拖延之計,卻不得不答。
"竟是東夷校尉?"獨眼佯裝震驚,"大人不在郡中練兵禦敵,何故為難我等窮苦百姓?"
窮苦百姓?公孫度險些嗆住——這群 ** 越貨的悍匪也配稱窮苦?
轟隆隆——
地麵突然震顫。
公孫度抬眼望去,瞳孔驟然緊縮:整麵寨牆轟然倒塌,無數磨盤大的圓石正翻滾而下!
"全軍速退!"他聲嘶力竭的吼聲響徹山穀。
事實上,徐榮早已察覺異常,一直暗中戒備,根本無需公孫度提醒。
但察覺歸察覺,能否躲過卻是另一回事。
"全軍聽令,立即向兩側散開!"
這是徐榮能想到的唯一對策。
公孫度聞言稍感安心,隨即無暇他顧——他距離最近,首當其衝。
原本想借獨眼作掩護,不料獨眼不僅迅速撤回山寨,還在他原先站立處投放了數塊滾石。
麵對密集的滾石,公孫度隻來得及咒罵幾句"陰毒"、" ** ",便全神貫注應對眼前的危機。
"閃!"
"避!"
"躍!"
......
公孫度如同靈巧的舞者,輾轉騰挪間竟將滾石盡數避開。
他抹了把額頭,不知是汗水還是冷汗。
此時山下哀嚎四起——即便徐榮反應迅速,仍有不少士卒被滾石擊中,或傷或亡。
公孫度心頭一緊,正欲檢視部眾狀況,獨眼卻不給他喘息之機。
滾石方歇,粗大的檑木又呼嘯而至。
"豈有此理!"
公孫度險些驚出冷汗。
滾石尚可預判軌跡躲避,方纔出汗多半是因體力消耗。
但檑木體積龐大,受地形影響軌跡難測,想要避開談何容易。
更令他生疑的是——
"區區山賊,哪來這麽多守城器械?莫非搬空了遼隊城軍械庫?可滾石需現場打磨......"
生死關頭竟還有心思想這些,當真不要命!
"寨中必有能工巧匠!"
這念頭剛起,忽覺頭頂一涼——頭盔不見了!
公孫度這才驚覺檑木擦頂而過,暗道僥幸。
他迅速蹲身,緊盯山腰處一處凸起。
方纔檑木擊飛頭盔絕非偶然,定是被那土包彈改變了軌跡。
"殺——"
剛躲過檑木,漫山遍野的喊殺聲驟然響起。
公孫度騰身遠眺,隻見山寨中衝出無數衣衫雜亂的山賊,持各式兵器撲殺而來。
"速退!"
公孫度轉身便走。
非是怯戰,而是武功未臻化境,若陷入重圍必死無疑。
奔逃間瞥見山下慘狀:橫屍遍地,粗略估算至少三百人陣亡。
他本隻想懲戒惡徒,未料傷亡如此慘重。
"取他首級者勝!"
身後叫囂聲令公孫度麵色陰沉,卻嗤笑道:"癡心妄想!"腳下步伐愈發急促。
"我的戰馬!"
抵達原陣地時,公孫度失聲驚呼。
隻見滿地倒斃的戰馬,另有十餘匹重傷哀鳴。
雖損失不多,但對根基尚淺的他而言已是巨資。
更關鍵的是——無馬何稱騎兵?
悔意如潮水湧來:"早知如此,不該讓騎兵騎馬威懾......"
恍惚間竟忘了身後追兵!
怒火中燒的公孫度突然駐足怒吼:
"獨眼龍!我必讓你碎屍萬段!"
聲震山穀,餘音嫋嫋。
獨眼眼中殺機乍現:"黃口小兒,且看來世吧!"
公孫度不再多言,猛然轉身怒視獨眼及眾匪。
"止步!"
獨眼急令停軍,警惕地環視四周:"當心埋伏!"
山賊們被這反常舉動所懾,背靠背搜尋山路,卻隻聞風聲鶴唳。
殊不知公孫度暗自得意:
"嚇破爾等鼠膽!"
哪有什麽伏兵?滾石檑木已打亂陣型。
但他相信徐榮能領會其意。
"還需為亭方爭取時間......"
公孫度忽展笑顏:"獨眼龍好手段,連遼隊城守城械都搬來了。
莫非早預謀今日之戰?"
獨眼聞言暗驚。
這話明褒實貶,意在離間各寨。
他急聲喝道:"休聽這狗官挑撥!"
山賊們麵麵相覷,手中兵刃卻不自覺攥得更緊。
獨眼轉動著僅剩的眼珠,咧嘴笑道:"嘿,小崽子少耍花招。
朝廷昏庸無道,把我們邊郡百姓往死路上逼,那些石匠投奔黑虎寨都是被你們逼的!"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突然激動起來,似乎勾起了什麽不堪回首的往事。
公孫度臉色驟冷:"這就是你們趁火 ** 、殘害同胞的藉口?打不過異族就對自己人下手?連畜生都不如!狗還知道看家,牛還懂得耕田,你們呢?"
獨眼沉默片刻,冷哼道:"說得倒是冠冕堂皇。
要不是......"
"不好!"他突然厲聲喝道,"他在拖延時間!弟兄們快上,別給官軍喘息的機會!"
"哈哈哈!"公孫度大笑著提刀迎向衝來的獨眼,"現在才反應過來?晚了!"
"納命來!"
公孫度怒喝一聲,眼中滿是恨意。
若非此人,他的屯田兵不會折損這麽多,戰馬也不會損失慘重。
這些都是他起家的本錢啊!
"保護將軍!"
右側灌木叢中突然傳來徐榮的喊聲。
"好!亭方果然懂我!"公孫度精神一振。
獨眼臉色大變:"這小子交給我,你們去解決左側的官軍!"
"先取你狗頭!"公孫度雖驚訝於獨眼的應變,卻並不擔心。
有徐榮在,那些烏合之眾不足為懼。
叮當之聲不絕於耳。
獨眼的銅棍舞得密不透風,幾次險些擊中公孫度,險象環生。
鏗!
公孫度格開銅棍,趁機後撤兩步。
"怎麽?不行了?"獨眼沒有追擊,好整以暇地嘲諷道,"剛纔不是說要取我首級嗎?"
公孫度怒火中燒。
他手持 ** 對戰長兵器本就吃虧,加上獨眼武藝高強,遠非陳禿子、王六之流可比。
"將軍,接刀!"
陽儀的聲音突然從側麵傳來。
公孫度迅速右移,在獨眼反應過來前接住拋來的鐵棍。
隻聽"哢嚓"兩聲,鐵棍與 ** 合為一體,化作一柄長刀。
這是公孫度特製的可拆卸刀杆,今日正好派上用場。
獨眼見勢不妙,手腕一抖甩開銅棍上的麻布,露出閃亮的槍頭。
"你究竟是誰?"公孫度沒有立即進攻,"有此等兵器者絕非無名之輩!"
獨眼眼神閃爍,最終沉默以對,擺出進攻姿態。
公孫度轉為守勢,繼續追問:"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有何不敢說?"
"遼隊都尉秦槍?"
徐榮的聲音突然插入。
公孫度餘光掃去,發現戰場局勢已定,不由問道:"亭方,你怎麽過來了?"
徐榮沒有回答,而是盯著獨眼:"閣下可是號稱u0027銅杆銀槍u0027的秦槍秦都尉?"
獨眼咬緊牙關,不發一言。
公孫度看向徐榮,得到肯定眼神後,皺眉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何難言之隱?"
獨眼抖了抖銅槍,似要進攻卻又放下,幽幽歎道:"某確是秦槍,但u0027銅杆銀槍u0027之名......愧不敢當!"
"你確實不配!"公孫度怒斥,"好好的都尉不做,偏要落草為寇!還搬空遼隊城防物資,你對得起遼隊百姓嗎?"
"可願歸降?本將保證既往不咎,隻要我在一日,此言永不更改。”
雖然不明白徐榮為何看重此人,公孫度還是開口勸降。
秦槍——現在該這麽稱呼他了——沒有回答,隻是撫摸那隻壞死的眼睛。
僅剩的獨眼中,複雜的情緒如潮水般翻湧。
"這是個有故事的人。”
公孫度與徐榮交換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這更堅定了公孫度招攬他的決心。
這樣的人,正是明主夢寐以求的臣子——或許能力有限,但那份忠誠彌足珍貴。
四周喊殺聲依舊,三人卻陷入詭異的沉默。
在官軍有條不紊的進攻下,盜匪們節節敗退。
首領們各懷鬼胎,無法形成合力,註定敗局已定。
秦槍心知肚明。
從徐榮現身那刻起,他就預見了這個結局。
唯一意外的,是徐榮竟能認出自己。
"想收服某?"良久,秦槍輕聲道,"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公孫度皺眉正要上前,徐榮卻搶先一步:"不知由某代勞,可否作數?"
公孫度的眉頭擰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