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前輩不必推讓。這秘境由女巫親手開闢,玄機暗藏,福澤綿長。我才踏進來片刻,靈台已如春雷炸響,修為蹭蹭往上拔高。」
「雖不知二老為何突然現身於此,但想來,定是為助我破關躍境而來。」
這話一出,兩個老頭子對視一眼,齊齊嘆氣搖頭。他們實在不忍戳破真相——傻孩子啊,傻孩子,我們不是來錦上添花,是來雪中送炭的!
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直說未免傷人,不如留三分餘地,讓他自己琢磨去吧。
申公豹清了清嗓子,緩步上前解釋道:
「這些客套話,咱們暫且撂一邊。既然來了,索性帶你去看件稀罕物——方纔提過,這秘境深處,另藏一方獨屬空間。」
「天山仙人那邊,怕是還在絞盡腦汁,盤算著怎麼暗算你。可等你從這兒走出去,他連你衣角都碰不著了。」
話音未落,林道辰忽而抬手,語氣沉穩卻不容置疑:
「稍等,容我更正一句——如今的他,早已不是我對手。若非顧忌他背後那位紫薇大帝,還有那位深不可測的師兄天水仙,我早將他連根拔起。」 解書荒,.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兩位老者聞言一怔,隨即苦笑。還真是……沒說錯。若真甩開那些龐然大物壓陣,這小子怕真能把天山仙人打得魂飛魄散。這般驚才絕艷之輩,當真百年難遇。
他們搖搖頭,不再多言,轉身沿著那條光流奔湧的大道緩步前行。四周白霧翻湧,混沌如初,唯有一徑銀輝鋪展於前,似由萬千碎光熔鑄而成,澄澈溫潤,照得人心頭敞亮、氣息舒暢。
一路向前,忽見奇景——
正前方,一輪熾烈驕陽懸於半空,金芒灼灼,威壓迫人。縱使林道辰已登仙階,麵對此等天地偉力,仍覺心頭微震。
「兩位前輩,」他仰頭凝望,聲音微沉,「若我沒看走眼,那該是……太陽?」
林道辰一時怔住,滿心錯愕。如今竟真有人造太陽?他雖知神仙手段通天,卻從未親眼見過這般實打實的造物之能——早前隻當是傳說,今日親見,方知所傳非虛。
「嗯。」
「好傢夥……真嚇人吶!連太陽都能托在掌心煉化,是我孤陋寡聞了。」他輕輕搖頭,神色自若,彷彿隻是瞥見一枚尋常火珠。越是驚駭,越要斂鋒藏銳——豈能在前輩麵前露了怯相?
他環顧四周,並未妄動,隻唇角微揚,靜默佇立,與那輪驕陽遙遙相望。
烈焰蒸騰,光浪翻滾,常人早該雙目刺痛、淚流不止。可林道辰卻目光如炬,穩穩迎著那萬丈金芒,眼皮都不曾顫一下。
薑子牙與申公豹悄然側目,相視而笑。
「嗬,小子,果然沒讓我們失望。這點光熱,對你而言,不過拂麵微風罷了。」
「放心闖就是了。在這兒,妖魔精怪隨心召來,天地萬象任你錘鍊——你要修行,這兒便是最硬的磨刀石。」
「嗯。」
話音剛落,兩人不再贅言,眸光一聚,袖袍輕振,法術已然悄然運轉開來。
頭頂那輪灼目驕陽,竟在鐘樓尖頂撕開一道赤焰漩渦——火舌狂舞,烈焰翻湧,幾乎將整顆太陽吞沒其中。
林道辰正滿心驚疑,忽見異象陡生:那輪太陽轟然崩裂,從中一分為二!裂口平滑如鏡,每半邊斷麵上,竟各自浮現出一方微縮天地——樓宇錯落,炊煙裊裊,人群熙攘,笑語喧譁,儼然一副人間煙火圖景。
可當那些小世界中的人驀然抬首,望見林道辰與身旁二人時,臉色驟變,紛紛撲倒在地,額頭緊貼黃土,渾身顫抖,卻不是虔誠叩拜,而是掩不住的驚惶與譏誚。
「兩位前輩,這……究竟是何等境地?莫非是你們豢養的信眾?」
兩人頷首,目光沉靜。
「聰慧。不錯,正是我等信徒。他們本無實魂,靠我二人神念維繫性命;又以結界隔絕烈日炙烤——倘若結界稍有鬆動,他們頃刻間便會被驕陽焚成飛灰。」
林道辰脊背一涼,寒意直衝天靈蓋。原來如此?把活人圈在太陽裡,隻為獨占其信仰之力?念頭剛起,他喉頭髮緊——眼前溫言細語的申公豹與薑子牙,竟藏著這般森然手段。
可他終究沒出聲。兩位前輩是來助他的,豈能恩將仇報?
他長嘆一聲,轉身邁步,徑直踏進那裂開的太陽斷麵之間。時光飛逝,光影流轉,他很快察覺一件怪事:
街市上行人如織,卻無人側目,無人駐足,彷彿他是一縷穿堂風、一道無影光,徹底被視作不存在。
林道辰眉頭微蹙,卻未深究——隻當這些人忠於兩位前輩,對外人向來漠然。
「嗯。」
「小子,有點門道。倒沒料到你竟能一眼看破此界玄機。」
「不過提醒一句:在此修行,切忌與居民起衝突。一旦激怒他們,便會引動『同燼』之術——整方小界連同你我,瞬間化為灰燼。萬不得已時,捏碎此石,我二人即刻現身。」
話音未落,一塊溫潤青玉已塞入他掌心。他還未及細看,兩人身影已如墨滴入水,倏然消散,蹤跡杳然。
林道辰佇立原地,望著四周——獵城般的街巷裡,千萬雙眼睛明明齊刷刷盯著他,卻個個垂眸斂目,毫無反應;而待那二人身影消失剎那,所有人又齊刷刷伏地叩首,額角觸地,口中低誦,宛如供奉真神。
他心頭一震,豁然徹悟:修仙之路,哪有什麼孤峰獨坐、閉門造車?若無萬千信眾托舉神念、反哺道基,縱有通天修為,也不過是無根浮萍。
至此,他徹底明白了。
這輪人造小陽,根本不是什麼試煉場,而是活生生的「信仰糧倉」——信徒不死,香火不絕;信徒若失,道基即潰。唯有另闢一方隔絕天地的小界,才能牢牢鎖住這份力量……
「兩位前輩,果然高明。這法子,既狠且巧,我得好好參詳。」
他唇角一揚,縱身躍向左側那片屏障。選它,隻因那邊樓宇簇新,玻璃映光,街道平整,看著就舒坦些。
右邊那一片?簷角低垂,衣袍裹得嚴實,連路人都戴著兜帽,氣息沉悶,他本能地不想靠近。
落地南域,現代氣息撲麵而來。田埂邊,一個中年漢子正彎腰揮鋤,汗珠滾落,可古怪的是——他周身繚繞著數道慘白氣流,如活物般緩緩遊走;所過之處,空氣微微褶皺,光線歪斜,連泥土都泛起細微漣漪。
林道辰瞳孔一縮。
此人絕非凡俗。
既然撞上了,不如上前搭兩句話——興許,能撬出點真東西。
「這位兄台貴姓?來這兒有啥打算?」林道辰話音剛落,那人便偏過頭,眼神裡透著幾分詫異。
「你不是剛才那兩位仙長身邊的小隨從嗎?怎麼還留在原地?暗號裡分明說,你該跟著他們一道出山才對。」
林道辰乾笑兩聲,臉上微熱。
這話該怎麼接?總不能直說——是兩個新晉仙人派他來此閉關悟道的吧?
太輕飄,也太露底。可事已至此,人家問到臉上,不如乾脆攤開講。
「實不相瞞,我是奉兩位仙長之命,專程來此靜修的。若我能參透些門道,對外頭他們的靈覺感應,也有助益。」
「所以這修行,眼下最緊要不過。還請前輩多多照拂。」
聽他把「兄弟」改口喚作「前輩」,那人先是一怔,隨即朗聲一笑,眼底掠過一絲玩味——這小子,竟連自己幾斤幾兩都摸不清。
「無妨!咱們早得仙緣點化,纔有今日這點本事。」
「論根腳,本就是同門一脈,不必拘禮。你想問什麼,儘管開口。」
沒料這一番客套,反倒讓對方更謙和起來。林道辰心裡一暖,嘴上也不含糊,爽朗應道:「原來竟是師兄!那可太巧了——咱倆之間,自然有的聊!」
他雖還不知此人來歷,但觀其言談舉止,毫無敵意,反倒透著股熟稔勁兒。
「哈哈,前輩今日與我在此偶遇,實屬天意!往後這山路,不如結伴而行?不過臨行前,容我鬥膽請教——您高姓大名,總得讓我心裡有個數吧?」
老伯咧嘴一笑,卻隻擺擺手,沒接那話茬。林道辰見狀,也不再追問,隻輕輕搖頭:不願說,便罷了,強求反而失了分寸。
「成!前輩既不想提,我絕不勉強。不過在動手之前,想先討教一句——咱們在這兒修行,究竟該走哪條路,纔算最妥當?」
老伯眉頭一沉,一時語塞。可轉念間,他想起舊日法子,眼神忽地亮了起來。
「倒有個捷徑,能助你速入門檻。來,跟我走一趟。」
話音未落,他已抬步朝遠處走去。那裡鋪開一片田壟,青苗初綻,葉色鮮潤,風過處,泥土混著草木清氣撲麵而來,心神頓時為之一鬆。
林道辰眯起眼——這不就是尋常菜畦麼?莫非另有玄機?
他正欲開口,卻見老伯已蹲下身,抄起一把磨得發亮的鋤頭,挽起袖子就幹了起來。
林道辰愣住,差點以為自己看岔了眼。
這是……真要種地?
叫我來,就為掄鋤頭?
若真是替你打雜,恕不奉陪——我寧可回山翻典籍,也不在這兒耗光陰!
他轉身就走。老伯一見,急得直跺腳。盼了這麼久,纔等來一個境界相當、能說上話的同行,真要放他走了,再尋這般投緣之人,怕是難如登天。
「哎——小兄弟且慢!」
話沒喊完,林道辰已邁開步子。老伯趕緊搶上前,伸手虛攔。
「這可不厚道啊!活兒還沒沾邊,人倒先撤了?真打算半途而廢?若如此,我可真撒手不管了。」
林道辰腳步一頓,默然片刻。
其實他此來,並無執念,不過是想借勢破境;又架不住孫公豹等人反覆攛掇,才踏進這山門。
可若隻教他刨土澆水,那不如趁早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