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辰心頭一緊——那漩渦金芒刺目、邊緣翻湧著細碎雷光,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凶煞之氣。 藏書廣,.任你讀
漩渦中央裹著一道人影,形貌模糊難辨。林道辰尚在怔忡,那人已破開金流,穩穩立於他麵前,眉鋒冷峻,目光如刃。
「喲嗬,又一個快踩上合體門檻的小傢夥?如今後生,倒真是一茬壓過一茬。」
林道辰愕然抬眼,雖不明就裡,卻本能察覺此人便是此方秘境的守界者。
他心頭微震:薑子牙前輩親手開闢的私域,竟還暗藏守境之人?可從未聽他們提起過。
「這位兄台,您可是這秘境的守界者?此前從未謀麵。」
那人麵相年輕,名姓不詳,林道辰仍拱手問禮。
豈料對方嘴角一撇,嗤笑出聲:
「聒噪!師長沒教過你?見了前輩,先執禮,再開口?」
語氣裡滿是譏誚。林道辰一時愣住——前輩?開什麼玩笑!若真是自己前輩,薑子牙他們怎會一字不提?他皺了皺眉,懶得糾纏。
「行吧,那我問好——前輩,早安。」
他敷衍抱拳,話音未落,那人神色竟鬆緩下來,慢悠悠掀眼打量他:
「這還像點樣子。不過……我倒想問問,你怎麼闖進這鬼地方來的?」
「滿眼都是混沌之光。雖說它確是大道之光散逸所化,可散得太稀、太虛、太飄,壓根聚不起勁兒。」
「當年我初來時,差點被這些『軟刀子』削得神魂潰散。」
「前輩的意思是……混沌之光看似溫和,實則渙散無根,根本沒法煉化?」林道辰眸光一閃,立刻抓準要害。
那人乾脆利落,毫無遮掩:
「沒錯!這地方就是個修行墳場。我早試過了——大道之光與混沌之光,天生相斥,硬湊隻會誤事。」
林道辰默然片刻。怪了,方纔他還親口說混沌之光乃大道之光所化,怎又斷言二者水火不容?思來想去不得其解,索性作罷,再次抬頭髮問。
「前輩,容我再請教一句——既然混沌之光本是大道之光裂解所生,說到底仍是大道之光的『子息』,那為何它偏偏無法重歸本源?更奇怪的是,它對修行竟毫無助益?這點實在讓我百思不解。」
「嗯。」
林道辰朗聲一笑。
「這有啥可糾結的?你放一百個心:哪怕在這兒苦修十年,境界也紋絲不動。這是鐵打的規矩。」
那人眼皮一掀,懶得再搭理林道辰,彷彿他隻是路旁一株草,連多看一眼都嫌費神。竟當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脖子一歪,身子一歪,徑直往地上一躺,擺出副準備酣睡的架勢。
林道辰當場怔住——前腳還喚他「後輩」,信誓旦旦要指點迷津,轉眼就攤在路邊呼呼大睡?這反差未免太生猛了些。
「前輩且慢入夢!晚輩還有要緊事想向您討教!」
那人咧嘴一笑,笑聲爽朗得近乎敷衍。
「討教?哪用得著那麼麻煩!你既踏進這秘境,便註定走不了啦。這樣吧,你先歇口氣,等我哪天得閒,再細細掰開揉碎講給你聽,也不遲。」
林道辰腦子嗡的一聲,像被塞進一團亂麻。
好傢夥,世上竟有這般隨性到離譜的前輩!撞上他,真算林道辰倒了八輩子黴。
「前輩,我是為修行而來,您若肯點撥一二,晚輩感激不盡。您能現身於此秘境,必非偶然——總不能白來一趟,連半分用處都派不上吧?」
見林道辰耷著眼角、靜靜盯著自己,那人臉上掠過一絲窘迫,乾咳兩聲,喉結上下滾動,硬是擠出一串乾笑:
「嗬嗬……嗬嗬嗬……你這話倒也有幾分道理。不過眼下,我確實事多抽不開身。喏,這張捲軸拿去,自己參詳吧。」
話音未落,他已翻個身,麵朝裡閉上眼,呼吸聲都裝得像模像樣。
林道辰張了張嘴,終究沒再開口,隻默默抬手,朝半空虛虛一抓——那捲軸果然被一股無形之力拽出,穩穩落進他掌中。
指尖輕撫捲軸表麵,微涼沁膚,內裡似蟄伏著一縷沉寂卻銳利的氣息。
可那氣息如隔霧觀花,飄忽難觸。林道辰索性不再強求,手腕一翻,虛空驟然撕開一道幽深漩渦,狂風捲地而起,將他整個人猛地吞沒!
等他回過神,人已立於一片刺目銀白之中,身旁赫然多了兩道身影,正壓低嗓門爭得麵紅耳赤:
「都怪你!若不是你帶錯路,他怎會撞上師兄?唉,遇上那個活寶,這趟差事怕是要黃!」
「我能咋辦?師兄在這兒盤踞千載,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啊!」
兩人齊齊嘆氣,話音未落,早被近在咫尺的林道辰聽了個分明。
師兄?——難道方纔那位懶散邋遢的傢夥,竟是薑子牙與申公豹的師兄?
林道辰心頭一震,下意識抬頭望向頭頂虛空,又飛快扭頭盯住身旁二人。薑子牙垂眸不語,申公豹摸著鼻子乾笑,神色裡全是藏不住的心虛。
林道辰乾脆挑明:「兩位前輩,事已至此,何必再瞞?若有難言之隱,不如坦蕩說開——咱們一起琢磨,總比各自憋著強。」
薑子牙與申公豹對視一眼,苦笑點頭。事到如今,還能怎麼推脫?隻得認了。
時間悄然滑過,三人穿行於這片耀目無邊的純白天地。終於,薑子牙與申公豹引著林道辰停在一洞口前。
四顧茫茫,天地間唯餘一片晃眼雪色。五步之外,景物盡化虛無,連山石輪廓都模糊成霧。林道辰一路緊隨,目光掃過每一寸地麵、每一道微光,卻未尋得半點線索。
倒是申公豹與薑子牙一路嘀咕不停,一個埋怨一個頂嘴,林道辰站在中間,隻覺額角青筋直跳。
事已至此,還能如何?
「師兄,不是我埋怨您啊——這秘境空間真該好好拾掇拾掇了。雖說當年是我倆親手鑿開的界隙、一磚一瓦搭起來的,可眼下呢?裡裡外外全是我在收拾、在加固、在續靈脈,您倒好,袖手旁觀快成常例了,這像話嗎?」
「師弟這話就偏了。」薑子牙指尖輕叩封神榜捲軸,金紋微漾,「我肩上扛的是三界名錄、萬靈冊籍,哪一樁不是火燒眉毛的急務?讓你去擰個陣樞、補條靈隙,倒像是天大的委屈——可讓我日日蹲在這方寸秘境裡盯風眼、理氣流?那三界怕是要亂套。」
薑子牙手握封神榜,統攝之廣,橫跨天庭、幽冥、人間三重帷幕;這處秘境,不過是早年他與申公豹一時興起,以混沌餘燼為引、借太古星軌為骨,硬生生鑿出來的一處試煉小界。
可歲月一長,事務如潮水般湧來,這方小界便漸漸成了擱在角落的舊陶罐——不打碎,也不擦拭,任其蒙塵。
偏偏這蒙塵之地,對林道辰而言,卻是活命的甘泉。
創界如鑄劍,稍有不慎,便是界壁撕裂、靈流倒灌、乾坤傾覆。為保此界不散,二人當年不惜引動混沌本源之力,強行凝固界核——可混沌之力何等暴烈?一旦被擾動,輕則界內風雨失序,重則空間褶皺崩解,連反應的工夫都欠奉。
旁人隻覺玄奧難解,他們卻早已習以為常。林道辰心裡更亮堂:這些變數,並非不可控,隻是無需他出手罷了。
他既看得透,便絕不容許——譬如界壁坍塌時,碎屑濺傷旁人這種事發生。
可這一次,真把兩人逼得直嘆氣。
林道辰修為太盛,盛到這沉寂千年的秘境竟被他生生「喚醒」——混沌之力本該如死水般蟄伏,結果他踏進來的剎那,整片界域都跟著震顫、沸騰、甦醒!
薑子牙和申公豹回頭望見緊隨其後的林道辰,腳步一頓,心口發緊。
唉,這愣頭青……硬扛著混沌沖刷走了這麼遠?按常理,這股力道早該把尋常修士碾成飛灰,哪還輪得到他一路穩行至此?更別說,他身上靈息非但沒枯,反而越走越亮、越走越灼!
兩人對視一眼,忙迎上去,聲音都放軟了三分:「別慌,秘境深處還藏著一處咱們私設的『養心窟』,進去歇口氣,你耗損的元氣、折損的靈韻,咱們加倍給你補回來——剛才那幾波混沌沖刷,你境界怕是跌了不少吧?」
林道辰卻眨了眨眼,一臉茫然:「跌?沒跌啊。」
兩人一怔。
他抬手一握,掌心浮起一團溫潤靈光,流轉如活水:「不僅沒跌,神識比先前更清透了,念頭轉得更快,連遠處三裡外落葉的紋路都看得分明……怎麼?這不對勁?」
「不對勁!」申公豹脫口而出,鬍子都翹了起來,「混沌之力專蝕靈根、吞法相、化真元!它吸進去的是你的修為,吐出來的該是灰燼才對——你倒好,反把它當補藥嚼了?」
薑子牙也繃不住了,盯著林道辰看了又看,眼神跟見了活麒麟似的。
林道辰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真不是吹……我確實沒覺得虛,反而渾身是勁兒。」
「要不……」他頓了頓,忽然足尖一點,身形拔空而起,衣袍獵獵,直衝雲霄——眨眼間已懸於千米高空,腳下雲海翻湧,頭頂雷雲驟聚!
霎時間,紫電如龍,劈開天幕,可那些狂暴雷霆剛一逼近,竟詭異地拐彎、盤繞、馴服,一圈圈纏上他周身,彷彿臣服的銀鱗!
薑子牙張著嘴,申公豹瞪圓眼,兩人齊齊僵在原地。
憑空凝界?無聲禦雷?這小子……真是人修的?
「臭小子!」申公豹終於吼出聲,又氣又笑,「你到底是不是從孃胎裡就開始練功的?這天賦,是老天爺往你嘴裡硬塞的吧?!」
聽到二人開口,林道辰朗聲一笑,笑意爽利又坦蕩。他哪有什麼深謀遠慮?不過是日日打坐、刻刻凝神,一步一腳印地熬出來的功夫罷了。至於眼下這翻天覆地的進境,說到底,全賴眼前這兩位前輩點化扶持——若無他們引路搭橋,自己哪能踏進這等造化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