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踏進前,林道辰忽而一頓,開口問道:
「前輩,每次進出畫中界,非得穿過這道瀑布不可?」
此話一出,旁側兩人俱是一滯。薑子牙立在水邊,喉頭微動,竟一時語塞。
片刻沉寂後,申公豹輕咳一聲,先開了口:
「這些細枝末節,你暫且不必掛心。眼下你隻需盯牢一件事——凡你所得所求,皆須從修行中來。既靠修行掙出來,那修行究竟給你什麼?」
林道辰頓時啞然。這話他真沒琢磨過。可既被問到,便不能敷衍。
他閉目凝神片刻,腦中忽地浮起一問:這些年焚膏繼晷、餐風飲露,苦苦攀爬,圖的真是力量?抑或隻是高人一等的名分?若為名位,倒也簡單——低頭拜幾拜,捧幾回場,權柄唾手可得。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可心底清楚,那並非所求。可若不是權,不是力,又究竟是什麼,在暗處推著他一步不歇,走到今日?
他怔在原地,一時答不上來。
這時,申公豹目光沉靜,緩緩拋來一句:
「你可曾想過——這天地為何而生?是大道有意為之,還是它本就無意,隻是自然而然地開合吐納?」
林道辰渾身一震。這問題,他從未敢觸。
人因何而生?世界因何而立?既然已有修行者,為何還有無數凡人削尖腦袋要掙脫血肉之軀,爭做那長生客?
他們一路咬牙熬煉,到底想攥住什麼?這沒完沒了的修行,又真給了他們什麼?
思緒如潮,越陷越深。四周水聲漸遠,草木影晃,竟似隔著一層薄霧,恍惚難辨。
「是啊……我們修來修去,究竟圖個什麼?」他喃喃自語,苦笑搖頭,「以前從沒細想。如今倒明白了——我修,不過是為了抓到我真正想要的東西。可那東西是什麼……此刻還真說不準。」
他心頭猛地一亮,像被閃電劈開迷霧。
對啊——人向峰頂攀,水朝穀底奔。他一路苦修,何曾真為攫取什麼?不過是渴望蛻變成更鋒利的刀、更澄澈的鏡、更完整的自己罷了。
這念頭本就磊落坦蕩。既認準了這條道,便隻管向前鑿,哪管路上要劈開多少荊棘、踏碎幾重骨血?
他下頜一繃,倏然轉頭望向申公豹前輩。目光如淬火精鋼,沉得能壓住山風。
「前輩,我悟透了。我要的從來不是虛浮的威能,也不是高懸的境界碑文——我要的,隻是比昨日更挺直的脊樑、比從前更清醒的魂魄。人向高處去,水向低處流。」
……
「您說,但凡踏進修行門檻的人,誰心底沒燃著這麼一簇火?想把自個兒鍛得更硬、磨得更亮,難道不是最本真的渴念?」
申公豹臉上的表情先是凝滯,繼而裂開大笑,笑聲震得簷角銅鈴嗡嗡作響。他活了千載,頭一回聽見修行者把「變好」二字說得如此赤誠、如此滾燙。
「好!好小子!果真不俗!這份通透,早把九成修士甩在身後——尋常人怕是窮盡百年,也咂摸不出這味兒來!」
林道辰輕輕頷首。他其實並未深思,隻是念頭如泉湧,身體比心更早一步認準了方向。既已上路,何須躊躇?
再抬眼時,他眉宇間再無半分遊移。目標就在眼前,路徑早已刻進骨頭裡。
「行了,考驗已過。現在,我們便將合體期的真鑰交予你——來,推開那扇門。」
話音未落,二人袍袖翻飛,一道刺目金光轟然炸開,彷彿撕開了天地的幕布。剎那間,林道辰丹田深處傳來一陣奇異震顫,似冰河解凍,似古鐘初鳴。
轟!
一股沛然之力沖開桎梏,境界如破繭之蝶驟然舒展——那感覺,恰似久旱龜裂的大地忽逢春雷,乾涸的河床猛然奔湧出清冽激流。
「想法雖奇,可你眼下已是合體期門檻前的人了。旁的事不必掛心,唯有一樁要緊:跨進去之後,如何把新鑄的境界釘牢在骨血之中?」
「新境初臨,根基必如浮萍搖盪。心神若亂,反噬如刀;氣機若潰,頃刻成劫——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林道辰應聲點頭,目光卻已牢牢鎖住前方那團旋轉的熾白光球。球心幽微閃爍,彷彿藏著另一個世界的胎動。
他屏息不語,一步步走近,足音輕得像怕驚擾一場夢。踏入光球的瞬間,灼熱洪流裹挾著撕裂感撲麵而來,痛得他牙關發顫。
體內九顆金丹驟然狂旋,迸出刺目金芒,隨即寸寸崩解、熔作流焰——九股烈火正朝著唯一的核心坍縮、聚合。
冷汗霎時浸透後背。他喉頭髮緊:若融合稍偏一毫,金丹潰散,修為盡廢……可此刻無人可問,無人可援。
要不要回頭求援?指尖剛顫了一下——
身後申公豹與薑子牙已厲聲喝斷:「愣著作甚?快進去!再遲半息,機緣即逝!皮肉之傷算得什麼?豈能比得上境界躍升?」
「天下還有比此刻更重要的事嗎?!」
林道辰狠狠咬住舌尖,血腥氣在口中瀰漫開來。他當然知道,這一躍,筋骨將如遭千錘鍛打;可若退半步,那扇門便永遠合攏。
於是他閉目,任那九道焚身烈焰,一寸寸吞沒自己。
再這麼拖下去,他真可能被撐得炸成齏粉。不過林道辰絕不會坐等厄運上門——他向來不拿命賭運氣。
脊背一挺,周身驟然凝出一圈琉璃般的光繭,如金鐘罩體,又似星環流轉。他與尋常修行者截然不同:別人借靈力、馭符籙,他卻能直接呼叫大道本源。
那縷大道之光,哪怕撞上滅世級的劫數,也能硬生生撕開一道生門,甚至反手鎮壓、碾碎威脅本身。
這般駭人的威勢,自然讓人心膽俱裂。
好在有這道光護持,恐懼才沒徹底吞沒他。
金丹在腹中瘋轉,越旋越疾,幾乎要燒穿丹田。一團刺目白光裹住他全身,視野瞬間扭曲、坍縮、碎裂——山河、屋宇、星空全沒了影子,連「上下左右」都開始消融。他恍惚意識到:自己已不在地球。
若硬要形容,就像墜入一口無底深井,四壁是晃動的虛無,連回聲都吸不回來,隻餘下徹骨的孤寒。
林道辰猛地偏頭掃視四周,指尖發涼,喉結微動——好傢夥,這地方陰得瘮人!連眼皮都不敢全掀開,生怕一睜眼就看見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不行,不能再耗了。若任由光團裹著亂飄,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活命的機會等於零。
他咬牙逼自己靜下來,腦中飛速推演。就在這時,周圍混沌猛然翻湧,一股蠻橫到極點的撕扯力轟然撞來!
快得根本來不及反應!
若非大道之力自發織成屏障,硬扛住這虛空亂流的絞殺,他此刻怕已化作一縷飄散的殘魂。
光團終於潰散。神智剛一清明,眼前赫然躍出一道溫潤而銳利的光——清亮、沉靜、帶著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原來如此……這就是大道之力。果然沒猜錯。
林道辰盯著那光,緩緩頷首。
時間刻不容緩。
必須立刻破局!再僵持下去,隻會把自己熬成乾屍。
秘境外,薑子牙與申公豹早已焦灼如焚。林道辰踏入真實界後,音訊全無,連一絲氣息波動都探不到。
申公豹臉色鐵青,袖口攥得發白。他比誰都清楚:進去這麼久毫無動靜,九成是陷進死局了。
可林道辰那身本事,又實在讓人信得過。
「師兄,再等等吧。」他嗓音發緊,「咱們莽撞闖入,萬一引得空間崩解,反倒把他永遠鎖死在裡麵……那時想救都救不出來了。」
薑子牙一聽,心口像被攥住:「你越說,我越坐不住!機緣可以重尋,命隻有一條——塌了天,咱們再補;人若涼了,連灰都撈不回來!」
申公豹長嘆一聲,搖頭苦笑:是啊,命都沒了,還談什麼輪迴、什麼大道?全是空話。
「好,聽師兄的。」他掌心一翻,祭出一枚古樸銅鑰,「走!林道辰那小子,怕是正咬牙等著咱們踹門呢——去晚一步,真就隻能給他收屍了。」
這秘境由二人親手煉化,內裡奇遇如雲,卻也步步埋著殺機。
那些兇險,不是靠苦修或運氣就能繞開的——稍有不慎,便是三世因果盡斷,魂魄打散,永墮寂滅。
就在他們捏碎符印、準備強闖之際,秘境深處的林道辰,已浸在混沌與光明交織的洪流裡,靜靜體察著每一絲震顫、每一次明滅。
眼前混沌翻騰如沸,卻並不暴戾,反而溫順地纏繞上他的大道之光,親昵得如同久別重逢。
他微微蹙眉。
這景象出乎意料,卻又莫名熟悉——
混沌本無靈性,卻對他俯首帖耳。
答案其實早刻在骨子裡:大道之光,纔是萬法源頭,是天地間最本初、最不可撼動的權柄。
他隻參透了絲毫真意,肉身與神魂便已翻天覆地;若再深悟半分,別說眼前這些浮遊不定的混沌之光,縱是天地間最暴烈的三股本源——蝕骨的暗淵之力、焚心的聖輝之力、撕裂時空的界域之力,也休想傷他分毫。
林道辰正覺新奇,這突兀的蛻變令他措手不及。他全然不知薑子牙與申公豹兩位前輩正疾掠而來,隻沉溺於體內奔湧的異動之中,通體舒泰,神清氣爽。
「哈哈哈,照這般勢頭,修為一日千裡,怕是轉眼就能叩響合體期的大門了!」
金丹早已不再凝滯,而是如活物般彼此纏繞、熔煉,隱隱透出合體境那浩蕩磅礴的氣息。
表麵看去雖顯突兀,實則每一步都嚴絲合縫、順理成章。林道辰不加多想,隻將眼前蒸騰的大道之光盡數納為己用,反向吞吸著周遭遊蕩的混沌之光。
時光無聲流淌,一縷縷微芒悄然盤旋身側,將他牢牢裹在其中,欲罷不能。
忽地,一道金焰般的龍捲自天際狂飆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