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辰垂眸不語,隻將神念緩緩滲出,如重山疊壓,一寸寸碾過對方神台。天山仙人額角青筋暴起,牙關咯咯作響,終是轟然跪倒,雙膝砸進土裡,濺起一圈灰塵。
他終於明白:差距不是拉近了,而是徹底塌陷了。從前是他俯視螻蟻,如今是螻蟻昂首,而他連仰望的資格都被剝了個乾淨。
他想開口求饒,喉頭卻像堵了塊燒紅的鐵。林道辰隻靜靜看著,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塊朽木,聽不見、也不屑聽那無聲的哀鳴。
天山仙人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佈,驚怒交加:「不可能!上回你還接不住我三招……怎會一夜之間……」他喉結滾動,聲音發顫,「莫非你暗中下了蠱?用了禁術?若你使詐,趁早收手!否則——」
「否則怎樣?」林道辰終於開口,語氣淡得像拂過山崗的風,「等你喘勻了氣,再來殺我?」
他忽而一笑,笑意涼薄:「你還不懂?我今日來,本就沒打算讓你活著離開。」
「你乾的那些事,簡直喪盡天良!今天若放你一馬,來日誰又肯饒我性命?」
天山仙人聽到這話,心頭一沉,已然瞭然——這回對方是鐵了心要取他性命。既然如此,多說無益,廢話不如刀劍。
林道辰雖已壓他一頭,可那點優勢並不牢靠。他堂堂合體期大能,豈是金丹修士輕易能撼動的?對方驟然暴漲的實力,八成是撞上了什麼逆天機緣,十有**隻是曇花一現。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閒,.超方便 】
他心裡門兒清:林道辰這身力氣,來得快,未必守得住。真刀真槍拚到底,勝負猶未可知!
念頭剛落,他指尖猛然一劃,虛空裂開,一柄千丈巨劍自九霄劈落!劍身由精純靈罡凝成,裹挾風雷之勢,直貫林道辰天靈蓋!
可那巨劍尚未觸到頭皮,轟然炸響——一道渾圓光罩憑空升起,如金鐘罩頂,穩穩托住劍鋒。靈罡巨劍撞上光幕,寸寸崩解,眨眼化作漫天流螢。
林道辰反手一掌橫推,一隻遮天蔽日的靈力巨掌斜裡拍出,「啪」一聲脆響,結結實實扇在天山仙人麵門上,當場將他抽得橫飛數十丈!
兩人你來我往,招招狠辣,竟一時難分高下。交手數合,彼此都察覺到了:實力差距,遠沒想像中那麼懸殊。
天山仙人心頭一鬆。他最怕的,是林道辰突然得了什麼碾壓級的神通,把他當螻蟻踩死。如今確認不過略勝半籌,那便好辦多了——無非是技不如人,敗就敗了,總比稀裡糊塗丟了命強。
既知底細,他再不藏拙,雙臂一震,周身靈壓狂湧,全力傾瀉而出!他要逼林道辰亮出全部底牌,速戰速決,摸清虛實。就算贏不了,耗掉對方三成氣力,也算賺了。屆時回山搬來援手,徹底剷除這禍患,纔是萬全之策。
雙方都撕開臉皮,打得火星四濺,再不留手。戰局正膠著,林道辰忽覺異樣——自己靈力撞上天山仙人的護體罡氣,竟如熱刀切雪,格外順滑;而對方的靈勁打在他身上,卻像隔著一層厚繭,威力大減。
莫非……是功德之力在起作用?
他心頭微動,低頭內視——果然,丹田深處,一團溫潤金光悄然流轉,與靈力水乳交融。那是百姓焚香叩拜時聚攏的願力,是善行落地後升騰的感念,是神祇受供奉、俠者被傳頌時自然滋生的功德之息。
從前隻聽前輩提過,從未親見。今日竟在自己體內顯化,倒真有些意思。
既知此力天生剋製天山仙人,破敵便如探囊取物。
林道辰長嘯一聲,劍意奔湧,百柄飛劍破空而出,銀虹縱橫,繞著天山仙人疾旋如輪。隻要稍露破綻,劍光便如毒蛇吐信,倏然割開皮肉。
幾息之間,天山仙人已添三十餘道血口。傷口雖淺,卻密如蛛網,血珠迸濺,衣袍盡染。再拖下去,怕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他瞳孔一縮,猛地抽身暴退,足尖一點,竟無視重力直衝雲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遠處天際亡命遁去。
林道辰冷笑一聲,腳下一踏,禦風而起,如離弦之箭緊咬其後。未等對方遁出十裡,他手中長劍已撕裂長空,狠狠劈在那人後背之上!
天山仙人喉頭一哽,慘嚎撕裂長空,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轟然墜落。他瞳孔收縮,眸中翻湧著淬毒般的怨恨,恨不得將林道辰生撕活剝——可現實冰冷:他早已不是林道辰的對手,哪怕拚盡全力反撲,也不過是蚍蜉撼樹。
與此同時,淩霄殿內,天地正倚在蟠龍寶座上,靜候戰況。兩側垂手而立的,正是千裡眼與順風耳。二人屏息凝神,將天山腳下每一寸交鋒、每一次氣勁碰撞、每一滴濺起的血珠,都原原本本稟報上來,毫釐不漏。
不多時,天山仙人氣息紊亂,身形踉蹌,被林道辰一記崩山掌震得倒飛而出,狠狠砸向山坳。千裡眼驟然低呼:「糟了!天山仙人撐不住了!林道辰越戰越穩,力量非但未衰,反而愈發圓融通透——再拖片刻,怕是要命喪當場!」
天帝指尖猛然扣緊椅臂,眉心一跳。這可萬萬使不得!旁人隻道天山仙人是散修得道,唯他清楚底細——此人實為某位隱世神祇流落凡塵的血脈,苦修三千年方證此果。早前林道辰遞上狀紙,歷數其欺壓山神、強奪靈脈、煉化童男童女等罪行,天帝豈會不知?隻是那背後靠山太過駭人,若無十足把握,誰敢動他一根汗毛?
眼下神祇尚未失勢,天山仙人便絕不可死。否則三界立時震動,天規崩裂,群仙惶惶,連天庭根基都要動搖。真到了那一步,縱是他貴為天帝,也壓不住滔天怒火與傾覆之危。
「速去攔住林道辰!若他真下了殺手——咱們全得陪葬!」天帝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鐵。
千裡眼與順風耳垂首默立,肩頭微沉。他們太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天山仙人若亡,便是向那位存在宣戰。那一戰,必是血洗九霄、屍橫碧落的浩劫,無人能置身事外。
順風耳喉結滾動,終是抬步上前。二人領命疾出,傳令如電。訊息甫一落地,天兵天將人人變色——當年天山仙人攪亂南天門、逼得雷部眾神閉關避禍的舊事,至今令人心有餘悸。那時連天帝都不得不親自斡旋,他們這些小卒,連站都站不穩。
霎時間,雲海翻湧,金甲蔽日。成百上千天兵自南天門傾瀉而出,踏雲破霧,劍光如瀑,直撲天山腳下的戰場。
而此刻,山巔激鬥未歇。林道辰與天山仙人仍似兩股狂瀾對撞,一時難分高下。可天山仙人衣袍綻裂,肩胛深可見骨,左腿筋脈已隱隱發黑——他心頭髮寒,冷汗浸透後背。
「該死……再拖下去,今日就得交代在這兒!援兵?哪是說請就請的?尋常金丹修士來,還不夠林道辰一掌拍碎!」
他盯著林道辰那張平靜如水的臉,牙根咬得咯咯作響,恨不得立刻焚香叩首,請出自己那位元嬰大能的師尊——隻需一指,便可叫林道辰灰飛煙滅。
可請師尊需祭祖符、燃心燈、開九重禁陣,最快也得七日。七日?他怕是連半個時辰都熬不過……
就在他拚盡最後一絲靈力格開林道辰劈來的掌風時,異變陡生——
林道辰攻勢忽滯,氣息微滯,那一掌威勢竟比先前弱了三分。天山仙人雖勉強招架,卻已搖搖欲墜,正欲轉身遁走,忽見頭頂雲層劇烈翻騰。
雲浪裂開,一道道身影自天而降。
定睛一瞧,眾人皆披銀光流轉的戰甲,寒芒凜冽——竟是天庭親遣的天兵天將!天山仙人瞳孔驟縮,繼而狂喜湧上眉梢:若連天兵天將都已駕臨,林道辰此番伏殺,怕是連半分勝算也無了。
他聲如裂帛,直衝雲霄:
「諸位神將速來援手!此子欲再弒老朽,若我身隕,三界氣運必將崩裂,天庭根基動搖,劫火滔天,豈是爾等能鎮得住的?!」
雲端之上,天兵天將踏雲而立,衣袍獵獵,目光如電掃向大地,威壓沉沉壓得草木俯首——這纔是真正的天庭鐵律。
見林道辰竟敢圍攻天山仙人,眾將毫無遲疑,當即俯衝而下!
為首一員猛將雙臂一振,嗡然爆鳴,整片蒼穹霎時被一股磅礴之力撕開,千軍之力匯成一道熾烈金虹,裹挾雷霆萬鈞之勢轟然砸落!
可這招太過霸道,收勢不及——若真砸實,非但林道辰難逃灰飛,天山仙人亦將一併碾作齏粉。
眼見那金虹已劈至半空,天山仙人額角青筋暴起,倉皇倒掠,身形越快,那金虹竟如影隨形,疾追不捨,連帶林道辰也被牢牢罩進殺陣之中。
他心頭一凜:原來這群莽夫壓根沒打算留活口,擺明是同歸於盡的狠招!若自己硬要將林道辰圈入攻擊圈,怕是未傷敵先自毀。更惱人的是,天庭這些傢夥全無章法,明明隻該拿林道辰問罪,偏生把他也卷進刀鋒之下!
天山仙人氣得指尖發顫,卻隻能咬牙嚥下這口惡氣,朝雲端嘶吼:
「罷了!你們愛怎麼打便怎麼打,隻要給我拿下林道辰就行!但——若他毫髮無損,而我反受波及……哼,天帝麵前,自有公論!」
話音未落,天兵天將麵麵相覷,神色凝重。誰都清楚,這位天山仙人乃古來禁忌,當年仙界大亂,天地傾頹,便是因他一怒而起。今日若真讓他負傷,誰擔得起這滔天乾係?
那領隊的銀甲將軍臉色驟變,仰頭望見那團愈聚愈烈的金色風暴,額上冷汗涔涔——這一擊若落下,天山仙人必遭重創!
他猛地轉身,厲喝如雷:
「攔住它!立刻散功收力!誰敢讓金虹落地,提頭來見!」
話音未落,他已狠狠盯住身旁一名副將,怒目圓睜:
「你腦子灌了鉛?!天山仙人是誰?千年前那一場浩劫,連崑崙墟都塌了半邊,天帝親自封印三年才穩住乾坤!你們這般胡來,是想逼天帝再掀一次滅世之劫?!」
那副將喉頭一哽,頓時噤若寒蟬。他雖不明就裡,卻懂一句老話:閻王打架,小鬼遭殃。此刻摻和進去,怕是連屍骨都尋不著。